第97章 隔閡
7
走到步行橋上,我久違地停下來看著遠處城市的燈光在瞬間亮起,而唯獨我想要看到的那份光芒依然不在。
它到底是消失了,還是被那些更加耀眼的光芒吞噬掉,我依舊一無所知。
我曾今以為這麼多年我已經習慣了這一切,而現在卻越來越感到不甘。
「陳簡佳。」
我回過頭去,看見謝安璃正站在身後靜靜地望著我,而他的目光卻沒有停在我的臉上,而是落在我身後的小提琴上。
他好奇地伸手一指:「你身上背的那個是是吉他麼?」
「是小提琴好不好。」我不禁覺得好笑。
「你不是美術社的麼,」他尷尬地笑笑,「怎麼又拉起小提琴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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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溫柔的聲音讓我頓時感到很心酸。
我有好多話想跟他說,說說最近發生的事情讓我多沮喪,說說小提琴的事讓我有多委屈,可是我卻一個字也不無法說出口。
我第一次感覺謝安璃離我好遠,從未有過的遠。
就算是我對他一無所知的時候,我也只把他當作鄰座的冷漠怪而已,我們所相隔的,只是一條桌子縫隙的距離。
可現在他雖然微笑著站在我面前,我卻覺得他遠的讓我快要看不清他的樣子。
如果最初我在橋上遇見他的那一刻背著的是這把小提琴而非畫板,那麼所有的故事是不是就不會開始。我依然可以用我冷漠的眼睛望著他,望著這座消耗掉我所有光芒的城市。
我自嘲地撇撇嘴角:「我還以為你不會在這裡了。」
「為什麼?」他疑惑地問。
我愣了一下,咬咬嘴唇說:「因為你已經見到辰溪了,自然不用在這裡等。」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眼睛直直地看著我:「其實我在等你。」
我驀地睜大了眼睛,如果不是手緊緊地抓住欄杆,幾乎要跌坐在地上。
他的眼中划過一絲遺憾:「我一直沒有機會跟你說一聲謝謝。」
我心裡鬆了口氣的同時,亦湧上淡淡的失落:「沒什麼,我說過我並不全是為了你。」
「我是不是做錯了什麼?」
「咦?」我驚訝地看向他。
他低下頭,小心翼翼地問道:「我感覺你最近一直在躲著我,每次我想找你說話你就會找理由避開,」他突然伸手緊緊地抓住我的手腕,神色變得急切不安,「我在想我是不是做錯了什麼事情,或者說了什麼話讓你不高興了,如果有的話你一定要告訴我。」
我望著他在街燈映照下閃爍著隱隱火光的眼睛,意識一陣恍惚。
他還是在乎著我的麼?
即使知道我不是辰溪,還依然在乎著我的麼?
鋪天蓋地的酸楚涌了上來。眼淚,就要控制不住流下來了……
「其實我……」我的話剛說出口,就下意識地咽了回去。
不行,不可以說。如果說了,之前的所有努力就白費了。
我向他微笑起來,拳頭卻緊緊地攥著,連指甲都陷到肉里提防著自己哭出來:「其實我之前接近你,為你擔心都是因為傅雨希的緣故,現在你決定要重新畫畫而且要去參加比賽了,他放心了,我自然就沒有什麼再接近你的理由了。」
「是麼,原來是這樣,」他釋然地笑了起來,抓住我的手慢慢鬆開滑落了下來,「看來真的是沒有再見面的理由了呢。」
微笑著和謝安璃告別的時候,我的心痛的像要滴出血來。
我知道,以後他再也不會站在這裡等我了。
8
我走到家門口的時候聞到屋子裡有黃瓜炒蝦仁的味道,立刻猜出了是誰在我們家。我猶豫了一會兒還是開門進去了。
我媽不在家,只有傅雨希趴在餐桌上像餓鬼一樣扒著飯。
「我媽呢?」我把小提琴扔在沙發上,不情願地走到餐桌前。
「去上班了啊,」傅雨希頭也不抬地把最後一口菜吃下去,「你回來這麼晚當然見不到她了。」
「那這麼晚你為什麼還在這裡?」我無語地問。
他放下碗舒服地倚在椅子上:「我在等你啊。」
我不悅地挑起眉毛:「等我給你刷盤子還是切水果?」說完就沒好氣地伸手去拿他用完的碗筷。
他伸手攔住我的手,好像我冤枉了他一樣扁起嘴:「不是這樣的。」
「那你來幹什麼?」
他猶豫了一會兒,抬起頭認真地看著我:「我回去想了幾天終於明白你為什麼生氣了,你是不是在氣我答應讓他們加入進來,所以才退出的。」
「我沒有。」我面無表情地說。
「你早說不就好了,」他還在自以為是地抱怨,「不過現在也不晚,我退出他們的節目,和你一起拉小提琴。」
他大概以為我會感動地涕淚橫流吧,可是我卻無比平靜地看著他冷笑一聲:「你還真是把自己當回事啊。」
果然,他立刻愣住了。
我毫不留情地譏諷道:「你是不是覺得我陳簡佳如果離了你傅雨希就一無所成,覺得我肯定撐不下去了所以特地跑到這裡來裝帥想要施以援手。」
「你胡說什麼啊,」他皺起眉頭,「你這個人怎麼這麼不識好歹,虧我特地好心跑來幫你,真是狗咬呂洞賓。」
「用不著你這麼好心,」我冷冷地開始送客,「我的事不用你管,你要是不吃水果就快走吧。」
他百般委屈地被我轟出了門,最後看了我一眼悶悶地說:「你最近怎麼了,一點都不像你。」
我當著他的面用力把門關上。
這樣不像我,那怎麼樣才像我。
站在你身邊不爭不搶像個默默無聞的傀儡麼?
一輩子都像這樣默認著自己的黯淡無光麼?
我剛收拾完碗筷,電話突然響了起來。我接起來才想起大概是傅雨希於是不耐煩地問:「幹嘛?」
誰知那邊是一個成熟男性的聲音:「請問,陳簡佳在嗎?」
我趕緊改變語氣:「我就是,請問您是哪位?」
「我姓趙,是《初雨聲》的編輯,你還記得我嗎?」
我沉默了起來,那天在雜誌社外面聽到的他對我的評價仿佛還在耳邊,心仿佛被什麼東西塞住了,感到很不舒服。
「請問您有什麼事嗎?」我的聲音有些生硬。
「是這樣,」估計他感覺到了我語氣里的冷淡,聲音也變得侷促起來,「我想問一下,你下周末有沒有時間過來幫我們拍一些照片?」
「拍照片?」
「是的,」他笑了起來,「你的氣質真的很特別,所以我們想請你再來一次。」
我在心裡冷笑起來:「是麼,只有我一個人去就可以了麼?」
他頓了頓:「如果可以的話,你能不能帶上次和你一起的男生一塊來。」
果然如此。
他見我不說話,就開始一個勁地補充:「他的外形條件真的很不錯,但是上次沒有留下他的聯繫方式,我們怎麼也聯繫不上他,所以能不能請你……」
我譏諷地笑了起來:「那你們為了找他還真是用心良苦,只可惜……」
「什麼?」
我「啪」地一聲掛斷了電話。
只可惜,傅雨希,我再也不想做你身邊的那個傀儡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