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無法傳達的心意
底稿打好之後我隔著人群偷看了一眼傅雨希那邊,他已經開始上色了,還好靠眾位路人幫忙騷擾讓我落下的不是很多,於是我伸手去拿那個木箱子。
突然,有冰涼的水滴滴在我手上,接著是兩滴、三滴。
「下雨了!」附近一個男生的喊聲幾乎和我的思維同時響起來。
我愣愣地抱著那個木箱,一時腦子懵掉不知道該怎麼辦。
雨幾乎在一瞬間變大了,剛剛還是幾個雨滴,卻在幾秒鐘內化為傾盆大雨。
橙市的冬天很少有大雨,這樣大的雨我也只有在夏天見過。冬天的雨落在臉上比雪還要冰冷,卻全然沒有雪降落的美麗。
「哇啊!」操場上的學生都因為下雨而幸災樂禍地吵鬧起來,到處都是熙熙攘攘的喧譁聲,但他們來得及高興多久就大叫著跑進教學樓躲雨了。
「活動暫時結束,請各班有秩序地帶回!」教導主任的聲音通過喇叭傳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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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遠處有一個班級的學生圍著老師問道:「老師,我們回去之後做什麼?」
「上自習。」老師理性地回答。
「不要吧……」
「好討厭!」
失望的抱怨聲馬上此起彼伏。
好吵……
不過,好在馬上就安靜下來了,吵鬧聲也好,抱怨聲也好,全都不見了。
所有的人都進了教學樓,整個操場上只有我像個傻瓜一樣蹲著,一隻手拿著筆,一隻手放在箱子上。
韓默蕭跑出來找我,看我還在蹲著發傻便輕輕推了我一下:「回去了,小簡。」
「嗯。」我點點頭站起來,收拾好東西抱著箱子恍恍惚惚地跟在跟韓默蕭身後。
我就知道會這樣。
每次都是這樣……
等我們來到到教室門口時,門已經被關上了。
「默蕭,」我喃喃地問,「你說我這樣進去,會不會很丟臉啊。」
我全身都濕透了,雨水順著頭髮滴滴答答地往下掉,懷裡還抱著一個可笑的箱子。
「還好吧,但是你得趕緊擦乾淨。」她說著伸出袖子來擦我臉上的雨水。
我笑了起來,輕輕擋開她為我擦拭的手:「既然這樣,就丟臉到底吧。」說著,我下定決心轉身往樓梯走去。
「小簡,你去哪兒?」韓默蕭在身後叫我,但我卻像沒聽見一樣繼續向前走。
我抱著箱子走回剛才畫畫的地方,揚起頭看著天空,任冰冷的雨水打到我的臉上,直到我眼睛都睜不開。
好大的雨啊,真的像是夏天一樣,如果不是這麼冰冷的話。我透過雨水看著教學樓隱隱約約的燈光,幾乎所有教室都拉上了窗簾,窗簾的縫隙中透出微微的燈光。
沒有人看到我呢。
就算是看笑話的人都沒有。
既然如此,就算再怎麼丟臉,也不會被看見吧。
我自嘲地笑笑,慢慢蹲下來打開箱子,裡面整齊地擺著十瓶金紅色的顏料,它們艷麗的色彩和周圍黑暗的空氣完全不搭,在黑暗中顯得美麗卻又荒誕不堪。
這是昨天晚上我熬夜調配的顏料。雖然依然沒有成功,但這是我能調出的最接近那些光芒的顏色。
其實我決定了。
如果謝安璃來的話,如果他來了的話……我會用這些顏色告訴他我是辰溪的事情,在他面前用他給過我的光芒的顏色,堂堂正正贏過傅雨希。
我想看見這些光芒的顏色倒映在他詫異的眸子裡。
我想用這些光芒的顏色傳達我這麼多年想要傳達給他的所有心情。
我拿出筆準備為地上已經模糊不清的畫稿上色,可是我剛倒了些顏料倒在盤子裡,它們就被雨水沖淡了。我不甘心地用筆蘸了一下塗在地上,地上的顏色也幾乎在瞬間被沖走。
我又塗了一次又一次,卻每次都是一樣的結果。
每當地上的顏色被一點一點沖走,我就又一筆一筆地重新畫上去,眼睜睜地看著它們被雨水衝散,我又再次不死心地倒出更多的顏料。
哪怕一點也好,哪怕留下一點也好啊,我心裡一遍一遍地祈求著。
可是雨水偏偏就是這樣殘忍,不僅是那些顏色,就連我因為著急流出來的淚水,也被雨水沖得一乾二淨。
也許它們就像我的光芒一樣,是註定無法被人看見的。謝安璃看不見,所有人都看不見。我絕望地停下來,手裡的筆幾乎快要握不住了。
恍惚中,我聽見了很輕的腳步聲,混雜著雨水濺起的聲音,慢慢向我走近。
是謝安璃麼……一定是他!
我使勁抹乾臉上的雨水,充滿期待地抬起頭,卻發現站在我面前的人是傅雨希。
他來這裡幹什麼?我不解地望著他,我不知道是雨太大我看不清他的表情,還是他正面無表情地看著我。
我剛要問他,他卻彎腰一把搶過我的筆。
「你幹什麼!「我生氣地伸手去搶,「把筆還給我!」
「不要。」他冷冷地說。
我充滿敵意地瞪著他:「你少管我的事,我是不會上去的。」
我以為他會把筆扔掉,然後強硬地拉著我回教室,可他卻只是淡淡地說了聲「隨便你」,然後就在我對面蹲下來,蘸了下顏料順著我剛才塗到的地方繼續上色。
「你走開,」我用力推了他一下沖他喊道,「我不用你幫忙!」
我要堂堂正正地贏過你,而不是接受你的施捨!
而他卻像沒聽見一樣繼續低頭畫著。
「喂,你聽見沒有,」我抓起一管顏料扔在他頭上,「你滾回去,我用不著你假惺惺地可憐我!」
綠色的顏料因為雨水的沖刷在他頭髮上綻放開,然後順著額角慢慢流淌下來。而他像沒注意到一般依然機械地上著顏色,仿佛我根本不存在。一瓶顏料用完之後,他又去開第二瓶。
我咬著牙瞪了他一會兒,握緊的拳頭最終慢慢鬆開來。我重新在對面跪下來,拿出一隻大一號的筆從另一個方向繼續上色,然而依然跟不上雨水的速度。
我終於還是不甘心地小聲地哭了出來。
傅雨希始終沒有再跟我說一句話,即使聽見我的哭聲也沒有抬頭看我一眼,只是最後我在畫的右下角寫了一個小小的辰溪的時候,他的手稍稍停了一下。
我們用完了整整十罐顏料,但那些顏色卻全部被大雨沖得四分五散,連一點痕跡也沒有留下。
連那個辰溪的名字,也不知道在什麼時候消失了。
諷刺的是,當所有的顏色全部被沖淨的時候,雨卻漸漸地小了,然後戛然停止。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