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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此心(7)

  第22章 此心(7)

  「不是誰都可以這麼幸運遇到這麼優秀這麼勵志這麼謙和溫暖的男人,我要珍惜。夫子,你怎麼不吃呀?」麵糊了,把泡麵碗漲得滿滿的。

  她確定是在找男友,不是在找失散多年的家人找崇高的偶像?「胃不舒服。」何熠風沒好氣地把面倒進垃圾筒,碗扔進水池中。「看看他走了沒有,如果走了,你也回吧,我想休息了。」

  「胃怎麼會不舒服的,餓狠了?」心疼地看看糊爛的麵條,畫塵把空碗也放進水池。

  「咖哩吃多了。」連著五天的午餐,都是泰國菜,咖哩是什麼東西,鐵打的胃都受不了。每天剛到餐點,不管手裡在忙什麼,都且擱下,開車去大城小廚。守著那張小餐桌,菜單從前翻到後,目光始終瞟著外面的街道。老闆以為遇到了知音,今天在他結帳時,主動提出給他會員資格,以後來吃飯,就打八折。

  他不會再去了,永遠不再吃那難吃的泰國菜。

  「咖哩挺好吃的呀,我都幾天沒吃到。」畫塵又跑到窗口看了下,垂頭喪氣地轉過身,嘴撅著。目光在書房與臥室之間轉了個來回,最後落在書房一張寬大的沙發上,她笑了。「夫子,商量下,給我把備用鑰匙!」

  「幹嗎?」何熠風警覺地看著畫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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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了避免這樣的事再發生,我不想像只流浪貓似的蹲在你家門前。我不會弄亂你的東西,就是借地方呆一會。」畫塵好聲好氣地說道。

  何熠風橫眉斂目,「我是個單身男人。」還是個有著許多念頭的危險男人。

  「你是我的老師,我的夫子。」

  何熠風一聲不響凝視著她,表情變得極其嚴肅。是不是他挖了個大坑給自己跳?

  「過了年,我二十四了。」畫塵咬咬唇,「要奔三了。」

  「我不用奔,已經進三了。」

  「你是男人不一樣。男人三十一朵花,花開正艷。女人三十豆腐渣,有如暮日黃花。你想看著我殘破成那樣,仍形隻影單麼?不僅如此,大齡剩女現在已是一種非常可怕的社會現象,繼續發展下去,將是巨大的隱患。你要眼睜睜看著我淪落成社會邊緣人麼?」可憐巴巴的語氣近似嗚咽。

  「你挺能未雨綢繆呀!」何熠風忍不住譏諷道。

  畫塵笑,討好的,諂媚的,「要不,我在《瞻》上開個專欄?」

  好不容易壓制著火氣的何熠風華像顆熱氣球,騰地在半空中爆炸了,「你在和我談生意?是不是這樣就代表我們等價交換?好,那麼我告訴你,我向來公私分明,這是我的租處,是我個人空間,你要談工作,去鳴盛,別呆在我這裡。」


  畫塵被他劈頭蓋臉的一通吼吼暈了,什麼話也說不出,氣也不敢喘,只是怯怯地眨著眼睛。

  屋子內沉寂如鐵,又硬又冷。

  兩個人就這麼僵著。不知過了多久,畫塵厚著臉皮,拉了下何熠風的衣角,誠意道歉:「夫子,對不起,我說錯話了。我的意思不是等價交換,而是······我是個笨人,會的東西不多。一直都是你在幫我、教導我,我都不知怎麼報答你。並不是說我有多大的名氣,而是為雜誌寫專欄,是我唯一算是做得還不錯的事。」

  這樣的語氣,這樣的言詞,這樣的表情,還讓他怎麼氣?何熠風真的是無力到無語。「我要你報答了麼?」

  畫塵搖頭,「沒有,沒有。是我想做。」

  「確實很多人都向我建議邀請舒意來《瞻》開專欄,至少能保證一定的銷量。但是你在這時提起,我······拒絕。」

  還是計較了,畫塵歪歪嘴角,去拿包包,識相地準備走人。

  何熠風狠狠地深吸一口氣,指尖差點掐破掌心,他目光如炬地瞪著她,一字一句:「我可以給你一把鑰匙,但是我有一個條件。」

  「你說!」畫塵驚喜地抬起頭。

  「既然你尊稱我為夫子,那麼我對你的行為舉止、道德規範都負有教育義務。你和外面車裡的那個人發展的任何情況,我都要知道。」

  畫塵差點嗆住,「你真的想知道?」

  「以免你走上歪路,這是我的責任。」

  畫塵乾乾地笑,從眼帘下方偷看何熠風,「細節都要匯報?」

  「不必面面俱到,概括下就可以了。目前,你們已經相互表白了麼?」他坐下,擺出嚴師的架勢。

  畫塵呵呵傻笑:「才剛剛萌芽吧,他什麼都沒說,是我······想得多。」

  「輕佻!」

  「我是女人,感情豐富好不好。」畫塵圓睜雙眼,「懂得及時把握機會。如果總是顧前瞻後,就這麼錯過,不覺得遺憾嗎?我·······又說錯了?」

  何熠風目光很嚇人,像是跌入了往事的深淵。「沒有!沒有!外面在下雨?」燈光下,玻璃窗上多了無數道劃痕。

  是下雨了,雨絲細密,一點一滴都砸在他心裡,很濕,很冷。

  有人說,喜歡誰,便是遞給誰一把尖刀,但你無法預知哪天她是會用來為你削蘋果,還是會朝著你心口狠狠紮下。

  晚了麼,似乎是!

  特稿部的第一次全體會議,放在小型會議室,人事部長也來了。每個成員的職務都落實到位,記者和攝影師都已整裝待發,採編手裡準備了一堆稿子,試刊的封面,美編拿出了幾個構思。「現在就缺個頭了。」人事部長說道。


  「我先代幾天,等樣刊出來兩期,再正式任命。」何熠風心裡是有一本帳的,特稿部的成員個個都是自己選撥過來的,沒有優劣之分,從裡面提個來管事,其他人肯定不服。這還沒開工,先亂陣腳,不是好事。現在不提,等於個個都有機會,就看各人的表現。兩期樣刊一出,成績一目了然,再提誰,大家心服口服。

  這個想法,何熠風也和周浩之談過,周浩之完全贊成。

  周浩之已經出院了,拄著拐杖可以下地走路。但他的精神非常消沉,對於妻子的離世,依然自責。經常一個人坐在兩人從前的臥室里,半天都不說話。總經理決定送周浩之去海南療養個一兩月,希望溫暖的陽光和和煦的海風能早日撫平他心裡的傷痛。周浩之沒拒絕,只是嘆了口氣。他對總經理說,你姐姐在世時,我有很大的夢想,現在我覺得一切都沒有意義了。夢想實現了又怎麼樣,連個替我開心的人都沒有。但我不能自私地撒手不管,給我個時間,好好沉澱。這期間,你多幫幫熠風。總經理點頭,放心吧,業務上,何總監放手去做,其他的都交給我。

  周浩之去了海南,何熠風和總經理一起去送機。看著飛機在天空成了一個小小的白點,總經理說我姐姐真是不惜福,怎麼捨得丟下這麼重情的表哥?

  何熠風靜靜聽著,不說話,畢竟是人家的家事。

  總經理笑了笑,當年,我高考失利,父母讓我去當兵。對農村孩子來講,那也是一條不錯的出路。我死活不肯,寧可到附近一家建築工地去做泥水活。我那時處了個對象,說我沒大志向沒出息吧,外面就是花團錦簇,也不及與她天天清風明月。哈哈,何總監有朋友了嗎?

  何熠風搖搖頭。

  那天給你送大衣的姑娘不錯呀!總經理對著他擠了下眼。

  簡斐然!何熠風差點又把她給忘了。

  總經理一改從前甩手掌柜的作派,真的勤勉起來。何熠風這下真的是可以甩開膀子幹了,一馬平川。

  「別告訴我,你在發呆!」林雪飛遞過來一份《瞻》的試刊封面,用胳膊肘兒撞了下何熠風。

  何熠風斜了他一眼,發覺其他人都在看著他,忙正正神色:「都忙去吧,有什麼困難直接找我或者總經理。電話保持聯繫。」

  一屋子的人散了,林雪飛合上筆記本,自言自語道:「時光飛逝,一晃又到吃飯的點了。」

  「給我帶份清淡的盒飯。」何熠風拉開椅子,向外走去。

  林雪飛追上來,「你的午餐約會呢?啊,怪不得你如此抑鬱,原來你失戀了!」

  何熠風陰陰地轉過身:「林秘書······」

  「別說,我這人淚點低,不要聽悲情故事。我去給你買盒飯,最貴的,多多的。吃飽了,什麼就都過去了。」


  「林雪飛······」何熠風團起手裡的文件。

  「何總監,風度,風度,大家都在看著呢!」林雪飛跑得像兔子一樣快。

  失戀?真是新穎的詞,永遠也不會和自己扯上關係。不過,心情是不太愉悅,工作壓力大,濱江的天氣又讓人不舒服,今天是個大陰天,伴著三到四級的西北風,呼啦呼啦吹著,聽得頭皮都要裂。這種月份在紐約,大雪一場接著一場,溫度比濱江低很多,但似乎沒這麼難受過。

  何熠風沒有直接回辦公室,下了樓梯,去《濱江日報》那看明年的發行數據。這兒是何熠風現在最省心的地方。社長辦公室的門關著,他折身進了編輯部,許言一個人坐在辦公桌後。何熠風呆住,幾天不見,許言的頭髮白了一大半。許言給他倒了杯水,自嘲道,白早就白了,以前那是染的。

  「你兒子還好吧?」何熠風禮節性地問道,接過許言手中的發行數據。

  許言苦笑,「人家說牙疼不是病,疼起來要人命。這失戀也不是病,真的是要人命,還不是一條,簡直是要我們全家的命。我老公血壓高,心臟又不好。我坐在這,心都懸著。這年怎麼過?」

  何熠風覺得像在聽傳說。是他沒有這樣深愛過一個人,還是他沒被深愛的人這樣無情對待,所以才無法感受麼?

  許言重重地嘆道:「就是一空姐,不是什么女神,見好愛好,不知道男人們怎麼就不長眼睛的。造孽呀!」

  「時間是最好的良藥!」何熠風蒼白地安慰,「還沒吃飯吧,許主編?」

  「我現在還不餓。」許言站起來,送何熠風出門。

  何熠風沒有看到,許言凝望著他背影的表情晦澀難懂。

  還沒走到辦公室門口,何熠風就聞到一股咖哩牛肉的味。林雪飛邊吃飯邊瀏覽網頁,「餐廳換師傅了,手藝很不錯。快嘗嘗看,泰國菜。」

  何熠風心靈深處一陣痙攣,默默把盒飯往邊上挪了挪,攤開發行數據。

  「你不吃?」林雪風把嘴中一大塊牛肉用力地咽下去,兩隻眼睛瞪得溜圓。「午餐約會又來了?」

  仿佛為了印證他的話,何熠風的手機響了。搶在何熠風接電話之前,林雪飛飛快瞟了眼來電顯示,失望地撇了下嘴,繼續吃飯。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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