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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6章 李拾遺(4k)

  第496章 李拾遺(4k)

  文廟屋脊上,那片桑葉依舊安安靜靜地擱在琉璃瓦上。

  杜鳶收回目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上還有被金色鎖鏈勒過的痕跡,很淺,像是被尋常麻繩捆過一下,轉眼就會消褪。

  對如今的自己而言,這樣的陣仗,也就那樣了。

  在對比此前站在京都的自己..

  一念至此,杜鳶都不由得笑道一句:「變化真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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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廟山腳下,老大幾個無不瞠目結舌。

  「這就反轉了?」

  「還就是一片桑葉?」

  「這就是洪荒聖人嗎?」

  短暫的驚愕後,三個人頓時興奮起來:「那片桑葉是什麼來頭?聖人至寶?洪荒遺物?還是什麼先天靈根?」

  「話說,有什麼法寶是葉子的嗎?」

  「感覺更像是飛花落葉皆可傷人的那種啊,畢竟,畢竟好像就是從旁邊樹上摘的?」

  三個人興奮無比的爭論著。

  穿過來沒多久就看見了聖人級別的大戰。

  還是如此精彩絕倫的瞬時反轉。

  如何能讓人不激動?

  平日裡在電影院看個電影都能大呼小叫,更何況是親臨其境?

  大魅沒有說話,只是緩緩收回了目光,看向旁邊同樣遠眺著那邊的年輕人。

  見對方還是那副樣子。

  開始覺得眼睛十分刺痛,好像在盯著一把直刺眼目的劍的大魅開口問道:「聖人那邊結束了,所以,你究竟是做什麼的?」

  年輕人微微回頭看向了眼前的大魅。

  沒有答話,只是愈發悵然。

  好似不知所措。

  頗有拔劍四顧心茫然之感。

  見狀,大魅只能轉而說道:「如果自己也不知道要做什麼的話,我的建議是就這樣停下。如此,至少眼下的一切都不會變。」

  這本來是大魅好意勸誡對方的話。

  可落在了那年輕人耳中後。

  卻是叫他愈發悵然:「若真的能什麼都不會變,那倒是好了!」

  還是那麼沒頭沒腦的回答,這叫大魅盯著他看了很久。

  尤其是他的那雙眼睛!


  盯著那雙眼睛的大魅在心裡暗暗琢磨著,那雙眼睛裡的東西到底是什麼。

  不是敵意,不是殺意,甚至不是方才那種「確認」什麼的審視。

  那是一種它很熟悉的東西,卻一時半會兒想不起在哪裡見過。

  直到身旁的老三突然道了一句:「就是不知道今後究竟會怎麼樣啊!」

  這句話讓它猛然反應了過來!

  那是迷茫。

  且絕對不是那種不過是暫時迷了路而不知所措的迷茫。

  而是一個一直毫無猶豫朝著前方走著的人,忽然站在岔路口,發現兩邊都不是自己想走的路時的那種迷茫!

  這種眼神,它見過很多次。

  在很久以前,在天宮還在、大劫更是遙遙無期的那個世道里。

  它遊戲人間之時,見過的各路山巔修士,登天無望之時,都有過類似的眼神。

  只是他這個,更加特殊一些,更加的讓它不知道如何去形容。

  大魅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你叫什麼名字?」

  年輕人沒有回答。

  老大湊過來,壓低聲音道:「老四,這人怪得很,咱們別搭理了。聖人那邊打完了,咱們趕緊上去看看吧!」

  胖子也跟著點頭:「就是就是,那個勞森子的真君都化成灰了,聖人肯定沒事,咱們去請個安,說不定還能混到點什麼呢!」

  聖人哎,萬一聖人心情好,隨便扔點啥給自己。

  那就無敵了啊!

  沒看見封神榜里,上面大佬隨便一件法寶丟下來,就能打的一群名頭響亮的神仙毫無脾氣?

  老三沒說話,但已經開始朝著那邊小跑了。

  大魅卻沒有動。

  它看著那個年輕人,忽然學著對方問了一句沒頭沒尾的話:「你方才說,你或許是要做你沒有做成的事情。你以前做過什麼?」

  年輕人終於動了。

  他收回望向山頂的目光,緩緩轉過身來。

  當他的臉完整地暴露在眾人眼前時,即便是老大幾個這種粗線條的人,也不由得愣了一下。

  那張臉確實生得太好了。

  但此刻,真正讓他們心頭一跳的,不是那張臉,而是這個年輕人給他們的感覺!

  太鋒銳了!

  又太可惜了?

  好像是一把遺忘在水潭中的寶劍,等到鏽跡斑斑了才終於被人看見一樣。


  大魅更是感覺自己的眼睛像是被針扎了一樣刺痛無比。

  果然是劍修。

  而且是非常非常非常離譜的劍修!

  但,是誰?

  等等?!難道說?!

  它猛然別過臉去,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

  「你是誰?」

  「我叫李拾遺。」

  年輕人終於開口了。

  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落在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老大愣住了。胖子愣住了。老三也不挪了。

  他們三個一直纏著大魅給他們講講這邊的事情。

  而就是這種情況下,他們三個都聽過這個名字。

  因為這個名字的主人,實在是太耀眼了!

  那個璀璨大世最後一舞的代名詞!

  大魅的瞳孔猛地一縮。

  真的是!

  「李拾遺?!」老大失聲驚呼,「哪個李拾遺?那個李拾遺?!」

  胖子更是如見天人:「不是吧?那個一人一劍南下,叫天下劍修都跟著他南下的李拾遺?那個被譽為三教祖師之後最有可能立教稱祖的李拾遺?那個...」

  哪怕只是偶然聽過一兩次,他們都是對這個人的一切如數家珍!

  「那個大劫落下時,遞劍入劫、從此再無音訊的李拾遺。」

  大魅接過了話頭,神色忌憚,聲色低沉。

  這是一個難以形容的存在。

  別說它這個脫節了的,就算是和對方同一時代,乃至於是最後跟著對方南下的劍修,怕是都沒法說出眼前這人究竟是多高的修為。

  畢竟,這個在天驕輩出的年輕一代中,都力壓群雄的人,過於出眾了!

  在別的年輕一輩還被說是多少年就能不輸誰時。

  這個人,不,這把劍已經能和余位叫板了!

  它盯著年輕人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所有人都以為你死了。

  李拾遺沒有說話。

  只是悵然的望著杜鳶。

  大魅看了看兼收真君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再無動靜的天穹。

  片刻後,它便推出了答案:「難道說幽冥元君拿自己的命換了你回來?」

  它不知道幽冥元君在不在,但它知道兼收真君肯定和對方一夥兒的。


  而想要把李拾遺這個級別的人拉回來,只剩下半數本源,還沒了冥府和神位的幽冥元君怕是什麼都得豁出去。

  隨之,它又駭然道:「聖人真正的對手,難道說甚至都不是竊據文廟的兼收真君,而是你?」

  「李拾遺?!」

  天下殺力之最者,從來都是劍修一脈!

  這也是越境而戰最多的一脈!

  而他李拾遺更是有史以來最強的劍修!

  這一點上,哪怕是代表了劍修脊樑,逆天而上,卻被神珏誅殺的老劍主都不如他!

  李拾遺沒有應聲承認,也沒有否認。

  他只是鋒芒畢露,卻又出鞘不得的望著高天。

  應當是有史以來最鋒利的劍,卻是不知道要如何出劍了。

  大魅後背的寒意越來越重,喉間發緊:「真是幽冥元君?它拼著神魂俱滅、本源燃盡,也要把你撈回來,為的就是留你這一劍,去攔住聖人?」

  這話落地,山腳一瞬死寂。

  老大仨人早就僵在原地,連喘氣都不敢大聲。

  他們聽過太多傳說:

  李拾遺,橫壓同代,道追祖師,是足以整個劍修一脈賭上未來、賭上千載傳承去捧的一桿旗。

  可於此,他卻沒有接受任何人的托舉,而是自己一個人,以一種無法想像的速度自己走了上去!

  大劫當頭,他更是孤身南下,獨自擋劫,引得天下劍修棄生赴死,以身填劫。

  殉道,也護道!

  可現在呢?

  現在,他要做什麼?

  站在聖人的對面?

  李拾遺指尖微抬,袖底一縷極淡、卻讓大魅都是心驚的劍意,悄無聲息漫開。

  不針對誰,不殺氣騰騰。

  只剩下萬般擰巴、萬般煎熬。

  「攔他?」

  「我不知道啊,我不知道...」

  面對三教避易,百家退讓的大劫都毫無猶豫的他,如今卻是該怎麼都不知道了。

  老大更是悄悄湊到了大魅身後,小聲嘀咕道:「老四,你、你打得過嗎?我看他好像狀態不太對勁啊,你們這種級別的,是不是這樣就能占到大優勢了?」

  大魅卻是臉色難看無比道:「理論上,的確沒錯,但我狀態比他差多了...

  全盛時期的自己,自然能壓住現在這個進退不得,幾乎自折的劍修。


  但問題是,對方現在是心性受困,它則是直接殘廢一個。

  半斤八兩都不算,拿什麼打啊?

  「你、你也打不過啊?那那那我們這麼近,會不會問題很嚴重?」

  哥幾個瞬間嚇的腿都要軟了。

  這麼恐怖的傢伙居然在他們旁邊!

  「別擔心,他不至於砍你們幾個。」

  但這話絲毫沒有安慰到他們幾個。

  「我們知道,我們是怕離的這麼近,打起來了我們三沒活路!」

  這的確是個問題,但不等大魅回答。

  就聽見李拾遺好似自言自語,又好似詢問他們一樣的開了口。

  「幽冥元君將我從棺材裡拉回時,就對我說,有一個新的劫數,一個新的,整個天地都逃不開的劫數,需要我頂上去。」

  說道劫數二字時,他的目光一直看著杜鳶。

  「它說,一回來了,一要重鑄天地,且光陰長河都斷了。還說,如果我還是不信,可以自己去看。」

  「所以,我就找來了。」

  末了,他悵然看向老大幾個道:「然後我便聽見你們說,聖人要讓仙人之流,再也來不了人間...」

  老大幾個已經牙齒打顫了。

  不是吧,真關我們的事?

  對方則是繼續自言自語:「如果是幽冥元君說的那樣,我自然要奮起一戰。可若是你們說的那樣...或許,或許的確是個好事。」

  那把一往無前的劍,徹底停了下來。

  「可我是修士,我的朋友,我的恩師,都是修士。我的一切,我的劍,我的一生,也都是他們給我的。」

  「我、我怎麼能站在他們的對面?且、且我如何知道,幽冥元君說的又是錯的?」

  他是有史以來最出彩的劍修,是那個大世的最後一舞。

  他有著橫壓一切的天資,也有著與之匹敵的心性。

  是而,他一往無前,毫無停留。

  可也因此,這柄由人間鑄出的最鋒利的劍,自己把自己逼到了絕路。

  恰在此刻,一個聲音遙遙傳來。

  那聲音先是一嘆,然後便是說道:「做你該做的吧!」

  李拾遺猛然抬頭看去,杜鳶站在文廟之前,回望著他。

  不是居高臨下,而是純粹的憐憫和慈悲。

  聖人覺得這柄劍,不該這樣折了,哪怕會刺向自己?


  李拾遺張了張嘴,沒能說出一句話。

  隨之默然立在原地。

  杜鳶的身影在文廟前的石階上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推門,走了進去。

  文廟的大門在李拾遺眼前緩緩合上,聖人的身影也跟著消失在了裡面。

  那聲響過後,天地間只剩下風聲。

  李拾遺依舊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大魅和老大幾個在身後遠遠看著,誰也不敢上前。

  胖子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被老大一把捂住了嘴。老三更是恨不得躲在大魅裙子底下。

  李拾遺站了很久。

  終於,在天光入暮之時。

  他動了,他隨著暮色閉上了眼睛。

  不是放棄,而是回去。

  回到了他少時的小屋。

  回到了那個把他從李子樹下撿回來的師父身旁。

  他是個孤兒,無根無憑,他師父也差不多,無門無派,無品無能。

  他師父最大的夢想就是能夠修出點門道,多活幾年,然後回村子裡受人敬仰。

  因為也就那樣了,高不成低不就,加上還是開銷格外巨大的劍修。

  所以他師父的日子一直過的清貧,等撿了他,那更是險些連手裡的飛劍都賣了!

  不過哪怕日子在清苦,那也是他最快樂的時候。

  因為師父是師傅也是父親。

  師傅會興高采烈的給他講什麼是劍修,父親則會認真無比的給他做一把木劍,然後俯下身子當他的大馬。

  讓他成為那個小小茅屋裡的天下第一劍!

  這一刻,山風驟起。

  文廟之中的杜鳶也是順勢回頭,繼而從身前神像之前,取下了一柄厚重長劍。

  問道:「你可有劍?」

  昔年文廟為至聖先師鑄了兩口劍,一曰仁,二曰德。

  仁劍在人,德劍則在此處!

  李拾遺沒有立即答話,如今的他站在少時的自己身旁。

  他看著茅屋旁的自己被師父背著高高揮舞著那把木劍。

  隨後,他看著那柄師父給他親手雕出來的木劍笑道:「我有劍!」

  伸手探入光陰,真正的天下第一從茅屋的天下第一手中,接下了那柄木劍。

  拾遺,拾遺也!

  「臥槽,唯心劍修!」


  看著如此一幕,大魅四個毫不猶豫掉頭就跑。

  聖人輕笑一聲,放下了德,隨後解下了腰間的!

  天下第一。

  天上來敵!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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