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愉悅(4k)
依舊不太理解它是什麼意思的幽冥元君,低頭想了一下後,連連搖頭道:
「那又如何呢?就算那個大世也是他撬動的又能怎樣?那太遠了,和我們沒什麼相關的啊!」杜鳶是不是在不停撬動大世,甚至於杜鳶會不會就是大世本身。
對於幽冥元君而言都是不重要的。
重要的是,杜鳶明確和它們站在對立面。
它需要想方設法的確保己方的勝利和杜鳶的落敗。
這些深究對方來歷的細枝末節,一點也不重要。
畢竟,這看著關乎不到最終的勝負,充其量也就滿足一下求知慾而已。
對此,知道幽冥元君是什麼意思的那半邊身影也陷入了沉默。
因為它總覺得什麼地方不太對。
sto9.co🌶️m為您提供最快的小說更新
或者說,有什麼很重要的事情與之有關。
只是它一直沒反應過來。
可究竟是什麼呢?
「行了,莫要在意這些於事無補的事情了。你先告訴我現今情況究競如何了!」
舊天總計十二位天宮之主,四位至高。
十六位先天神靈統領世間一切。
四位至高倒向對方,十二位天宮之主也超過半數被對方伐滅。
如今還剩下的,除開它以外,就溯星以及眼前的兼收真君。
倒是還有一位,但哪一位早就不見蹤影,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舊天墜落之後,就再也沒人見過對方了這一點上,便是溯星池們也是一樣的。
所以都當其並不存在。
如今距離舊天墜落過去了太久太久,久到了發生什麼都不奇怪。
哪怕是不會死亡的神靈徹底死了也還是不足為怪!
兼收兼收,並非兼收並蓄、包容萬物之意,而是專司人心溝壑,執掌世間一切貪嗔痴怨。
在天宮矗立之初,它是十二天宮之主中最為名不副實的。
畢竟彼時天宮初定,世間生靈才開始蹣跚學步。
莫說人心溝壑難填了,就連靈智都開的不多。
連帶著它也十分一般。
可隨著時間推移,萬靈漸長,人心複雜。
它也就跟著水漲船高,威能無窮。
等到了今日,怕是池們十二個中實力最為完整之人。
畢竟這人心,從來都沒變過。那麼它自然也沒什麼變化。
當年溯星、兼收恥於與池們為伍,便自行離開,自行謀劃。
從不與池們有所交流,如今它雖然被溯星委託來了此間。
但卻一點不知道兼收究竟要做什麼。
甚至於,它都是前不久才知道兼收也在溯星這邊。
只有半邊身子的兼收看了一眼幽冥元君後,回憶著說道:
「大劫落下之時,我注意到文廟落在此間。便跟著沉寂於此,想要看看儒家一脈究競在做什麼。」「可讓我沒想到的是,等到大世將至,我準備出來走動走動的時候,卻是撞見了一個疑似三教神仙的傢伙,在不停的撬動大世。」
「這人來歷成謎,看似三教出身,可行事作風卻與之迥異,至於這個人究竟是誰,想必也不用我多說了這個人除了杜鳶,自然沒有第二個了。
「但我最開始並沒有發現不對,一直覺得是儒釋道三家各自來了一位天人。所以躲在一旁,小心旁觀。」
「可後來,鄒子虞子對弈,陰陽家與家再演大道之爭。繼而被那人強勢鎮壓時,我才反應出不對勁‖」
「那便是,這三人好像是一個人!如此一來,那就很不對勁了!」
「三教之中,天人頗多,可三教皆顯之輩,聞所未聞,所以此人定然是第四方出身!」
「而他如果是誰都不相干的第四方,那麼他想幹什麼?以及文廟一直沉默是不是不太對勁?」說到此處,兼收只剩下半邊的臉上,都是浮現了無比明顯的困頓。
「如果他是誰都不相干的第四方。那麼他就該無根無基,好似浮萍。」
「可問題也恰恰在此。」兼收真君僅存的半邊身子微微前傾,「若他真是第四方出身,無根無基,那他是如何在三教之間遊刃有餘?」
「畢竟對於他的作為,文廟一直表示默認!佛道兩家,也任由他借用自己的名頭。」
「對此,我想破腦袋都沒想個明白。好在沒有多久,鄒子便是送走了他!」
「這讓我抓住了機會!」
它的回憶愈發向前,好似回到了二十年前。
「我照著他的足跡,走遍了他走過的每一個地方,看過了他遇到的每一個人!」
「起初,我看到的不過是一個尋常大修行者的行跡。」
「四處遊歷,隨緣而行,路見不平便出手,遇見困頓便相助,偶爾指點幾個後輩,偶爾在某個地方盤桓幾日。」
「這一切,看上去再正常不過了。除了,那時候遠比現在嚴峻的天憲,好似全然對他無用. ..不過這般人物,有所奇特之處,反而正常的不行。」
「可走得多了,看得細了,我便覺出不對來。」
它那半邊殘存的眉目微微蹙起之餘,還顯得頗為自得。
因為這個天下那麼多人,只有它一個品出了對方的不對!
「那些他遇上的對手,那些與他為敵的勢力,每一次都被他輕鬆碾壓,乾淨利落。」
「對此,我初時以為不過是他修為高深,與那些東西本不在一個層次,所以遊刃有餘也是尋常。」「但後來我反覆回想,反覆揣摩,忽然意識到了一件事!」
它十分高興和滿足的看向了幽冥元君。
它最喜歡的便是揭開人們隱藏的秘密。而這般強大的對手的秘密,更是讓它高興!
那些時間裡,它近乎著魔一樣的追隨著杜鳶的足跡。
就是為了這個!
「他的每一次出手,給我的感覺都不對。」
「怎麼說呢..那是一種違和感!」
「不是說他出手的方式有什麼破綻,恰恰相反,找不出任何毛病,全都是恰到好處!」
「可問題也出在這裡,他的回應,他的手段,不太像是他這個境界應該拿出來的!」
天人,還是三教合一的天人。
這等存在,雖然每次對敵都是碾壓之態,可卻不夠「碾壓』!
因為他表現的是狂風吹落葉,可三教合一的天人卻該是舉手投足間,便是天崩地裂!
一次兩次,可以說是偶然,但次次都是,那就不太對勁了啊!
「你應該見過那種剛剛躋身某個境界的人!」
「他們雖然有了那個層次的威能,可舉手投足之間總帶著一絲生澀,一絲勉強。」
「就像是一個剛學會走路的孩子,步子邁得再穩,也看得出還在適應。」
「且你應該也見過那種本是更高境界,卻因種種原因,而受困當下,出力不足的人。」
「畢竟你我都是這樣!」
「你我如今每一次出手,都是一個本該站在更高處的人,卻無可奈何的用了低處的手段。」「這手段自然用得純熟至極,純熟到任何人都看不出破綻。」
「可那股子「違和感』,那股子「他不該在這裡』的感覺,卻是怎麼都藏不住的。」
兼收真菌說的越來越快,眼睛也越來越亮。
當時抽絲剝繭,找到真相時的快感,哪怕過去了如此多年,可只要再度提起。
還是讓它興奮無比!
「但他不是這樣。」
「一個人從低微處一步步走到高處,身上會帶著痕跡。帶著他每一步留下的痕跡。每一次突破時積累的習慣。」
「從高到低,更加明顯!」
「可他身上兩個都沒有。」
「他就像是一瞬之間出現在那個位置的。他知道那個位置該怎麼做,做得分毫不差,可他就是沒有那些烙印。」
「乾淨得..像是一張白紙,可不管是那種,都不該是白紙,那上面再怎麼都該寫滿了東西!」兼收真君說到這裡,忽然停頓了一下。
它僅存的半邊臉上,浮現出一種奇異的神色。
不是困惑,而是篤定!
「我從沒聽說過有人可以不修煉就如此簡單地扶搖直上。這世間萬靈,哪個不是一步一個腳印,從泥濘里爬出來的?便是先天神靈,也有一個從懵懂到通明的過程。」
「但他又和你我的表現全然不同,矛盾無比!」
「所以我想了很久,只想到一種可能。」
「他不是在修煉,也不是受困天憲,他是在不受天憲約束的復甦。」
「用一種,我從沒見過的方式,以自己的節奏一步一步的飛快復甦!」
幽冥元君微微挑眉。
「復甦?」
它們對上的已經是一個差點得道的無敵之人。
所以這些,它是真的不知道半分。
「對,復甦!」
「他本來就在那個位置,甚至更高。只是不知什麼原因沉寂了下去,如今正在一點一點地...回來。」「那些碾壓般的出手,那些不太符合邏輯的打法。」
「不是因為他的修為超出了那個層次,更不是他正在以一種詭異的速度飛速突破。」
「而是因為他的「根子』超出了那個層次。但他如今的「底子』卻又有些不太夠用。」
「於是,我決定不再只是看著了。」
兼收真君的語氣忽然一變,神情亦是嚴肅萬分!
「我得弄清楚他到底是什麼。他的力量從何而來,他的根扎又在哪裡。」
「而要弄清楚這些,最直接的辦法,就是看他留下的東西在他離開之後,會變成什麼樣。」它那半張臉上浮現出一絲極淡的笑意,很淺,但卻愉悅無比!
「他走過那麼多地方,遇過那麼多人,留下過那麼多痕跡。」
「有些人事因他而轉向,有些地方因他而不同,有些器物因他而有了靈性。這些東西,都是他的延伸。」
「我不知道他的力量究竟是如何運轉的,但我想知道。如果那些被他觸動過的人與事,在失去他之後走上了另一條路..他會怎樣?」
「至少,會疼吧?」
兼收真君的聲音在這一刻溫柔無比,但個中意思,卻是叫人不寒而慄!
「一個在復甦路上走的人,越是往上走,下面的根就越重要。」
「那些根扎在哪裡?扎在他走過的路里?還是扎在他遇見的人與事裡?或者乾脆扎在他留下的每一樣東西里?」
「我不知道,所以我要全都試試!」
「我也不需要做什麼出格的事情。我只需要在那些人和事最脆弱的時候,輕輕推一把。」
「讓那些因他而向善的,生出一點疑慮。讓那些因他而安定的,泛起一絲波瀾。讓那些因他而清明的,蒙上一層薄霧。」
「人心心與世事,從來都不需要多大的氣力去推動。一個念頭,一絲動搖,一點似是而非的誘惑,就夠了。」
人心醜陋,溝壑難填。
它對此看的太清楚了!
「然後剩下的,它們會自己走下去。」
「曾經因他而聚攏的,會因那一絲動搖而漸漸離散。曾經因他而平息的,會因那一絲波瀾而重新翻湧。曾經因他而澄澈的,會因那一層薄霧而慢慢渾濁。」
「我不需要親自動手。我只需要讓它們偏一點點!」
兼收真君的聲音越來越輕,面容也越來越高興,越來越詭異!
「每一次偏轉,都是一次試探!」
「我想看看,他會不會因此露出破綻。我更想看看,他的力量會不會因此出現波動。」
它忽然停了下來。
那隻僅存的眼睛裡,滿心的愉悅卻是慢慢衰弱了下去。
「結果呢?」幽冥元君問。
「結果.」兼收真君沉默了一會兒,「我沒有得到我想要的答案。」
「沒有?」
「沒有。」它重複道,「他沒有任何反應。」
「或者說,我看不出他有任何反應。那些被我擾動過的人與事,果然散了、亂了、濁了。」「可對他卻毫無用處,甚至連讓他的道心出現波瀾,都沒能做到!」
它本以為就算不成,至少也該讓對方憤怒,失控,道心蒙塵。
可結果..那隻立在青縣,卻被強行閉嘴的鳥兒,可謂是給了它當頭一棒。
苦心經營二十年,好似毫無用處.
「就好像那些東西是他的根,又不是他的根。斷了就斷了,散了就散了,他連看都不看一眼。」兼收真君再無半分愉悅,只剩苦澀。
「我分不清。我分不清那些擾動到底有沒有傷到他。」
「我分不清他是不在意,還是早就知道哪些經得住、哪些經不住。」
「我甚至分不清,我到底是在破壞他的根基,還是在幫他確認什麼。」
「或者更乾脆的是在幫他百鍊成鋼???」
「二十年裡,我做出了諸多嘗試,前不久,我更是與之照面過一次。但全都沒能讓我看明白。」「他的來歷,他的根底,他的手段。還是那麼成謎。」
「所以我才說,我不明白他。」
它搖了搖頭,那半邊臉上浮現出一絲苦笑。
「我以為我在對抗他。可到頭來,如果不是你的話,我連他到底是什麼都還沒有弄清楚。」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