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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9章 如此便好(4k)

  大殿修復如初,那滿地的金身碎片亦是跟著消散一空。

  此刻的杜鳶身前,唯一有的便是一個微微拱手垂身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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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高,不瘦,文質彬彬的中年男子。

  此人便是昔日冥府四佐官之末的沈硯之。

  看著眼前的沈硯之,杜鳶放下玉冊,上前問道:

  「沈硯之,如今感覺如何?」

  被杜鳶從近乎無窮無盡的渾渾噩噩中拉醒的沈硯之愣了一下,顯然對這個問題有些不知所措。感覺如何?

  感覺實在太多了,自從坐守此間,它的情形的和囚徒無差,甚至更加艱難。

  畢竟,囚徒哪怕也是困於一地無法離開,那也不至於拖著重傷之軀還要看守其餘犯人。

  所以,在許久的沉默後。

  沈硯之終於擡頭,繼而看著空空如也的四周,再度拱手一拜道:

  「敢問上神,曾經被我困於此間的無數厲鬼,如今何去何從了?是逃了,還是已經被您降了?」外面究竟發生了什麼,它其實並不知道。

  它的狀況很差,沒死,都是靠著舊天神祗不死不滅的特性硬生生熬著,如今能回來,更只因杜鳶加玉冊過於力大磚飛。

  但是在長久的煎熬終於結束之後,當有人詢問它有何想法的時候,它想的還是自己的職責。這也讓杜鳶驚訝道:

  「哦,如此多年,你醒來就想要問問這個?」

  對方先是遲疑開口,隨之便愈發流暢:

  「天宮墜落,三教逆伐,誰對誰錯,難以言說。但那些厲鬼絕對不可以放出去,它們無論如何,都只會為禍人間,加之我為冥府巡遊,職責所在,自然要問這個!」

  杜鳶聽後,笑笑道:

  「這個你不用擔心,先前我和你的老東家它們,鬥了一場,那些厲鬼之流,已經被它們倒灌進來的幽幽黃泉,帶走了!」

  「如此,想來不論對誰,都是最好的結果了!」

  那些厲鬼就像是曾經的井下龍王,該罰嗎,當然該罰,但應該關這麼多年嗎?

  想來是不應當的!

  畢竟,這天地都換了兩輪了,它們還在裡面關著.

  沈硯之一愣道:

  「您和元君池們打了一場?嗯?!」

  直到此刻,沈硯之方才驚訝的發現,自己究競得道了什麼。

  「這是元君的本源?」


  幽冥元君,冥府之主,身負天地間最純粹的神性。

  這一點上,哪怕是四位至高都是不及。

  因此沈硯之萬萬沒想到,自己居然會拿到元君的本源。

  「不是全部,只有半數,有點可惜。」

  「哪怕只是半數,那也是..也是.」

  沈硯之下意識開了口,本想說就算只有一半也是天大的不可能,但隨之,感受著體內的冥府本源,卻又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

  這個情況,他從沒想過。

  杜鳶沒有理會這些,只是拿起玉冊對著他說道:

  「如今,冥府之中只剩下了你一個人,所以,我分了那幽冥元君半數本源給你。為的便是希望你這個堅守至今的天神,能夠擔起重整冥府的重任!」

  沈硯之聽的徹底呆滯。

  玉冊?玉冊怎麼在這?還有冥府之中只剩下了我一個人,是說眼下這個情況,還是玉冊上面就剩下我了?

  這人,究竟是個什麼來頭?

  沈硯之本以為將自己搭救出來的,應當是某個路過雲遊的人族大修。

  但不曾想,這位居然這麼猛。

  一上來就說他和自己的老東家打了一場,還搶來了對方半數本源不說。

  甚至手裡還有天宮至高神物一一玉冊。

  再一個很可怕的就是,這位貌似已經除名了多位神祗?

  見沈硯之好似呆滯原地,杜鳶雖然覺得挺有趣的,但也是繼續問道:

  「沈硯之,我且問你,你可原意擔下這個重任?若是覺得熬了如此多年,已經不想再來了,只想離開,也是無妨,我自有辦法,叫你安然脫身!」

  「至於這重整冥府的大任,我亦是可以去找別人來擔著,你不必多想,只需遵從本心來答便是。」這話將沈硯之從愕然和茫然中喚醒。

  看著眼前認真詢問自己的杜鳶,他急忙拱手道:

  「還未請教上神尊號?」

  「我?不必上心這個,我不過是雲遊之輩,眼下啊,最要緊的還是你怎麼想!」

  好似打垮舊天的雲遊散人???

  沈硯之,凡人成神,性格沉穩,處事不驚,堅韌不拔。

  哪怕熬過了無數年的劫難,也沒能摧毀它的那份堅韌心性。

  可饒是這般的人物,此時此刻也只覺得心情複雜。

  究竟是我脫離時代了,還是這個天下如今的真的瘋了?


  猶豫沉默許久,沈硯之終究是朝著杜鳶問道:

  「您應當是人道修士,所以當真要讓我這個舊天餘孽,來執掌關乎天下命脈的冥府?」

  沈硯之垂眸拱手,指尖因心緒微動而微微收緊。

  「上神明鑑,並非在下推諉,實是此事太過匪夷所思,亦太過沉重。」

  他擡眼看向杜鳶,眼底無半分貪慕權位之意,唯有一片茫然無措以及坦然。

  「在下說白了,乃是舊天冥府餘孽,昔日天宮墜落,三教逆伐,舊天諸神已是人道天下所清算之物。」「而冥府掌陰陽輪迴,鎮世間厲鬼,系天下蒼生命脈,何等重要?」

  「若由我這個舊天殘部執掌,人道修士會信服嗎?三教會認可嗎?百家會答應嗎?世間生靈會安心嗎?名不正則言不順,恐未等冥府重整,便已再起紛爭。」

  冥府主管輪迴,不說億萬萬生靈,便是三教百家那麼多門人弟子,能有幾個逃得開生老病死?他們昔年打上天宮,為的就是不讓天神再來做自己的主。

  如今,讓自己這個舊天餘孽來統管冥府,豈不是又變回了從前?

  這哪裡能有人答應的?

  杜鳶聽後認真點頭:

  「的確有道理,但照著你的說法,你其實原意接下這個擔子,只是你擔心旁余?」

  沈硯之沒有絲毫辯解道:

  「正是,我久在冥府,熟悉一切,且心頭早有諸般腹稿,一直想著有朝一日,能夠大展身手,只是此前困於非是主管,且無神位,沒有權柄。」

  「如今有這個機會,自然願意。再就是,在冥府多年,我也著實不相信旁余能夠干好。不親眼看著,我難以安心。」

  在冥府多年,諸多大小事務,其實基本都落在他的頭上。

  說是四個佐官和一個主官,其實啊,主官不管,其餘三個更是隨性無比。

  明明他們擔著的是天地眾生輪迴的大事!

  因此,不親眼看著,他實在無法信任旁余。

  至於凡人,更是如此,在冥府他不知見過了多少可比魑魅魍魎的人心惡臭。

  只是,他這個身份著實是個大問題。

  但杜鳶卻笑著擺手道:

  「這不是問題。只要你答應,我自然可以幫你落成。」

  聽了這話,沈硯之驚喜的看著杜鳶道:

  「莫非您是代表了三教祖師而來?」

  「三教祖師,真的得道了?」

  當年打的太亂,他這邊又太早沉淪,繼而困頓至今。所以,連三教祖師早已得道,他都只是聽說。杜鳶搖搖頭道:

  「我並非代表了三教祖師而來。」

  沈硯之繼續追問道:

  「那可是您來之前,曾和各家約好,早已有了定論?如今只是來告知我的?」

  杜鳶繼續搖頭道:

  「並未和任何人約好說定,我來這裡,也只是偶然。」

  聽到這裡,沈硯之眉頭緊皺道:

  「莫非這不過是權宜之計?畢竟冥府如今只剩在下區區一人,上神或許是無人可用,才暫且將這份重任交予給我?」

  他是舊天餘孽,本就該是被清算的對象,今日能得一線生機,已是萬幸,怎能在進一步執掌冥府?可如果這只是權宜之計,那就什麼都說得通了。

  若他日有更合適的人選,或是他這邊稍有差錯,怕是不僅會丟了性命,更會成為立威的犧牲品!他不怕死,怕死就不會在這裡熬到今天。

  但他不想這麼窩囊的死掉。

  所以乾脆直言不諱。

  但杜鳶卻依舊搖頭道:

  「我的確是真心實意,並無權宜之說!」

  這一下子,沈硯之就徹底懵了。

  既然這也不是,那也不是,那如何能讓自己這個舊天餘孽執掌冥府的?

  「你放心,你只要答應了,我便能讓你安心做事。旁餘一干問題,自有我來處理。」

  「可三教百家怎麼會答應?」

  對於這句話,杜鳶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回頭看向了冥府之外。

  遠遠望了一眼那師徒二人後,回頭說道:

  「這個,恐怕也不是問題了。」

  這話,不像是回答,更像是嘆息。

  這讓沈硯之十分不解,但見杜鳶如此自信,加之搭救了自己性命。

  他也不好再扭扭捏捏,瞻前顧後。

  當即拱手道:

  「如此的話,在下自然答應!」

  杜鳶頷首笑道:

  「如此甚好,只是我想要問問你一件事情。那便是,你可知道這外面的大成朝是怎麼回事?」大成朝?啊,昔年冥府從天宮墜落,想來是深埋地下,這所謂大成應當就是冥府頭上的人間王朝。可這話難道是出事了嗎?

  「能否先讓在下去看看?」

  「自然可以!」


  沈硯之急忙踏出冥府,杜鳶亦是如此。

  一出冥府,視野豁然開朗,整個大成都是徐徐展開再他們二人面前。

  千里江山,錦繡無邊。男耕女織,阡陌含煙。

  長街鋪錦,商號林立。人聲喧和,笑語盈檐。

  炊煙纏巷,風載清歡。車馬銜途,禮樂雍容。

  誰人看了都得道一句一一好個太平盛世!

  可沈硯之第一眼看去,便是勃然色變,隨著越看越遠,更是驚怒交加。

  待到整個大成悉數落入眼帘,他直接駭然無比的指著整個大成朝道:

  「這、這是何人如此歹毒?行此等大逆不道的絕滅之事?」

  千里江山,地上鬼國。男耕女織,人人皆骨。

  長街鋪錦,屍香暗漫。人聲喧和,鬼語縈檐。

  炊煙纏巷,陰風吹寒。車馬銜途,怨魂綴鞍。

  就算是在天神視人間為玩物,叫眾生為魚肉的神道天下。

  這也是從未有過的狠毒啊!

  甚至哪怕是在那個時候,出了這等事情,都是要驚動天庭,至高震怒的!

  而如今這個人道天下,怎麼還能這樣的?

  見連他也不知道,杜鳶方才無奈道:

  「我本來以為,你會知道的,我從它天而來,一路行至此間,便是驚訝的看見了這般變故,循著因果找來,便是找見了你和你的冥府。」

  「可我沒想到,連你也不知道啊。」

  沈硯之當場僵在原地,指尖不受控制地開始顫抖,半數幽冥元君的本源在體內亦是躁動不停。這般邪魔事,但凡心頭還有半分良知,都會如此。

  「還請您讓我細細查驗一二,我如今只能看出,做出這般邪魔事的人,應當是借了我冥府權能,以及.嗯,它定然還補入了不少自己的積累和布置,但具體為何,在下就看不明白了。」

  「還請上神見諒,不過只要讓我仔細追查下去,怎麼都是能找出脈絡的!畢竟,這廝借的是我冥府的勢‖」

  杜鳶沒有回答,只是看著這地上鬼國道:

  「你覺得做出這些的人,要幹什麼?」

  沈硯之修為遠不及杜鳶,但鬼怪生死之事,杜鳶肯定不及常年深耕於此的沈硯之。

  對方認真思索許久後,方才是不太確定的說道:

  「這無數百姓,一夜之間悉數橫死。可隨後,卻又如活人一般繼續行動。」

  「這像是在偷天換日,以及這個人應當是要在一個特定是時分,突然揭開這樂景哀情的真相。」「屆時,不管那是個什麼時分,都一定怨氣衝天,因果極大。借著這股力,到底能做成什麼,在下眼界太低,實在猜不出來!」

  杜鳶遺憾點頭,但也問到:

  「那你能讓這無數百姓,安然而去嗎?」

  這個,沈硯之慶幸不已的拱手說道:

  「幸好唯有這個,在下能夠說一句絕對可以!」

  如此大的冤苦,誰人看了能不側目?也幸好,他是冥府出身,且得了幽冥元君半數本源。

  能夠讓這些可憐人安息而去。

  聽了這話,杜鳶心頭頑石亦是落地。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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