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你越信我越真> 第433章 巡幽使(4k)

第433章 巡幽使(4k)

  漫天黃沙徐徐落定,那座深埋地底、被歲月塵封已久的宮闕,終於完整地呈現在杜鳶眼前。可眼前之景,卻與「冥府」二字的名頭,大相逕庭。

  這座宮闕縱使深埋黃土之下,也絲毫不見民俗傳說里冥府陰司之說該有的陰森淒冷、詭譎可怖。單論外觀,它反倒極盡恢弘,通體透著朗然光亮。

  非但無半分陰暗晦澀,整座宮闕更以瑩潤白玉為基,綴以璀璨鎏金為飾,色調華貴而明朗。若不是門楣之上,赫然懸著一塊書有「冥府」二字的牌匾,杜鳶幾乎要誤以為,是哪座天宮不慎墜落凡塵,落於這地底之中。

  畢竟,就皇崖天這個情況,還有當年三教百家悍然攻天。

  天宮墜地,然後被自己遇見,真的一點不奇怪。

  但它偏生叫冥府,所以,多半不會是天上掉下來的。

  看了一眼後,杜鳶邁步向前,走入了這座與名字分外不符的宮殿之中。

  踏上瑩白玉階的剎那,擡眼望去,發現殿內的格局比門外所見更加開闊。

  觀看最新章節訪問sto9.co🌽m

  兩側是鎏金斗拱托起的飛檐,廊柱上纏繞著鏤空玉紋,本該流轉光澤的紋路里卻積著細碎金沙。若是在它完好時來看,怕是會盡顯天宮奢靡,璀璨奪目。

  但如今的話,飛檐褪色,玉紋缺失,就連內里流淌的金沙都是灑落無數,只有寥寥幾處,還算完整,依舊在不停流淌,狀若河流。

  殿中陳設依舊循著華貴規制,正中是丈高的白玉供台,台上擺放著三足鎏金爐,爐口卻無半分煙氣,爐身布滿細密裂紋,想來早已無法焚香。

  杜鳶放緩腳步,指尖輕觸身旁一根廊柱,玉面冰涼,指尖拂過之處,竟簌簌落下細碎的玉粉,隨之,整座廊柱都是崩碎。

  這絕非自然風化,深埋地底的玉石,上哪兒風化去?

  這更像是當年受了劇烈衝擊,玉柱內部早已受損,只是憑著表層完好勉強支撐至今。

  所以,受了自己的外力之後,便是馬上崩毀。

  「這?」

  看著周遭一切,杜鳶不由得審視起了自己最開始的判斷?

  這兒,真的不是當年墜落的天宮之一嗎?

  雖說冥府這玩意,聽著就該在地下,但沒人說過,它真的就不能在天上啊!

  當然了,也可能是此間真的歸屬於舊天諸神,只是確乎在陰曹地府,只不過隨著三教百家攻天而去。此間也被各家門人翻了上來,也說不定。

  思索片刻,杜鳶繼續邁步向前。

  空曠的殿宇將腳步聲放大,回音在樑柱間盪開,清脆不停。


  當杜鳶走至一處拐角之時,鼻尖忽然傳來一縷涼意,順著看去,只見前面廊柱之下。

  緩緩浮起一道半透明的虛影。那虛影身形模糊,似是女子模樣,穿著大紅婚紗。

  「陰魂?」

  不是如外面大成朝百姓那樣,明明早就死了,但依舊渾然不覺,好似活人那般。

  而是正兒八經的陰魂之流。

  看著那陰魂身上的大紅婚紗,以及毫不掩飾的陰冷邪氣。

  杜鳶知道,這應該就是個正兒八經的紅煞了。

  不是自己在去西南時,遇到的似是而非的,是確確實實的橫死新娘所化。

  察覺到活人氣息的紅煞,亦是猛然看來,原本模糊中都勉強能夠看出姣好的面容,不僅在這一刻徹底凝實,還轉瞬猙獰起來。

  若是在別的地方,紅煞這玩意,應該確乎凶的不行。屬於是那種在話本故事裡,要死好幾個有本事的道士和尚,才能被主角之流勉強收拾的兇悍之物。

  但可惜,今天站在這兒的是杜鳶。

  所以,它才是撲來,就馬上被嚇得失聲尖叫。

  繼而一溜煙的消失在了牆壁之後。

  看著僅僅一個照面就消失不見的紅煞,杜鳶突然有點理解,為什麼以前看過的各種靈異片裡,不會出現厲害的正派角色了。

  畢竟,前一刻才吹的天花亂墜,好似無敵的鬼怪。一個照面就沒了,確乎沒有半點恐怖靈異該有的感覺。

  甚至還挺好笑。

  杜鳶也沒有追擊降伏,因為越來越多的陰物開始浮現在他的眼前。

  好似是感受到了活人的氣息,又好似是被那紅煞的尖叫吸引而來。

  這些陰魂形態各異,有的衣衫完整卻面色呆滯,有的肢體殘缺卻依舊保持著生前的姿態,還有的只是一團朦朧的霧氣,在原地盤旋不散。

  它們互不干擾,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沒有哀嚎,沒有戾氣,只有揮之不去的茫然與沉寂,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的殘影一樣,慢慢填滿了殿內的每一處空隙。

  如此看來,剛剛會主動襲擊旁人的紅煞,似乎算是例外?

  不過隨著杜鳶好奇碰了碰其中一個陰魂後,杜鳶便是知道,紅煞並不是例外。

  而是自己下意識的把這一群陰魂當成了「不同的個體』。

  因為碰到那陰魂的剎那,杜鳶便看見了一顆蒼勁老樹,樹幹粗大,七八個壯漢合抱想來也是不夠。枝葉早已掉盡,只余枯枝不說,枝幹之上還密密麻麻掛滿了吊死的屍首。


  就連樹根之下,都是堆滿了各色各樣的骨灰罐。

  先是個紅煞,又是個姥姥嗎?那聶小倩和寧采臣呢?

  杜鳶看的有點臉色微妙,不過這個東西也和剛剛的紅煞一樣,杜鳶才是看來,就被嚇的險些魂飛魄散。帶著這無數陰魂,馬不停蹄的消失不見。

  杜鳶依舊沒有追擊出手,因為他還沒弄明白這裡面到底是個什麼情況。以及他看得出,就像是外面的人進不來一樣。

  這裡面的東西好像也出不去?

  杜鳶繼續往殿後走,穿過殘破的帷幔,眼前出現一排緊閉的玉門。

  他伸手推開其中一扇,門軸發出「吱呀」的刺耳聲響。

  門內是一間偏殿,正中擺放著一面巨大的水鏡,但只剩下了鏡框。

  也不知道是術法消失了,還是原本的鏡子不知被什麼盜走了。總之,這鏡子周圍乾淨的很,不像是被打碎了。

  望著眼前那方空空如也的鏡框,杜鳶卻是心頭一動,這玩意好像和自己有點因果?

  「我莫非曾在何處見過這物件?」

  話音剛落,他腦中驟然靈光乍現,機器前往西南途中,偶遇的那口詭異古井。

  照著自己見聞來看,那井好像能照見生靈前世,可他湊近時,井水卻瞬間乾涸,半分影像都未曾顯露。試來試去,貌似就躲著他一個人。

  彼時,他還在井邊施展過點金術。

  念及此處,杜鳶心頭一驚,緩步走到那空鏡框前。

  難不成,那水井就是鏡面?

  記得在那鹿鎮怪井旁,杜鳶為了避免出現意外,特意壓而不毀,留有一線。

  如今看來,這果然做對了!

  畢竟,那鏡子多半就是裝這兒的。

  只是這物件究竟是何來歷,為何會安放在此處,又為何會流落到鹿鎮,便無從知曉了。

  但結合在鹿鎮的所見,再看此間陳設的諸多案幾,杜鳶暗自思忖:

  這裡莫非是判官一類的陰職,用以照察陰魂前世今生、斷罪量刑之地?

  這般想著,他走到案前,撿起一份批文,想從中尋得些許線索。

  那批文以玉簡雕琢而成,文字極簡,只刻著一行字:

  此妖確為昔年追隨炎螭謀逆之輩轉世,是否依循舊律,勾滅其靈光,幽禁千年?

  這段文字,恰恰印證了他對此處功用的揣測,可杜鳶也未曾料到,竟然還能扯上炎螭那玩意..玉簡上半部分,是對一名陰魂的處置請示,下半部分則是其上司的批覆:


  既已入輪迴,便既往不咎,依常例輪轉即可。

  文末未署名,只蓋有一方印戳,上書四字一一巡幽使印。

  巡幽使?

  杜鳶這才知曉,此間應該設有「巡幽使」這一陰職。

  他放下這塊玉簡,又翻閱了其餘數份,內容皆大同小異,全是過往陰魂的處置呈請。

  唯一算得上有用的信息是,這位巡幽使心性似乎頗為仁善。

  從這些玉簡內容來看,下方呈請大多主張嚴懲,可這位巡幽使,卻多半從輕處置,不願苛責。而借著這些玉簡的隻言片語,杜鳶也隱約明白了,三教為何執意攻天,更看透了舊天諸神看待下界眾生的態度。

  一枚玉簡上,記的是個凡間書生。

  文書上寫,此人生前為凡人,恰逢炎螭麾下殘兵路過其村落,不過是問了一句可還好,並未參與任何謀逆之事。

  待其壽終入陰司,陰吏卻以「助逆」為由,呈請判其魂體受焚心之刑,再打入畜生道,永世不得為人。杜鳶指尖一頓,再看那批覆,依舊是簡潔的字跡,蓋著巡幽使的印:

  「一介凡夫,求生為善,何罪之有?無功無過,遣入人道,輪迴如常。」

  他又拿起一枚,是關於一方山澗的竹妖。

  這竹妖開靈智不過百年,生性純良,從未傷人,只是當年紮根之地,恰是炎螭之流暫駐的山谷,便被天界巡守記為異類。

  此番轉世,陰司呈請直接勾滅其魂魄,挫骨揚灰,永絕後患。

  巡幽使的批覆卻只有八字:

  「無心之過,赦其輪迴。」

  還有一枚,記錄的是位散修。

  此人當年不過是不願遵從天界敕令,屠戮被指「通逆」的村落,便被天界定為叛逆,重傷逃遁後兵解轉世。

  陰司的呈請言辭嚴苛,稱其「違逆天命,藐視天威,乃冥頑不靈之輩」,請判幽閉萬載,磨滅道心,殺其銳氣!

  杜鳶看罷,只覺心頭髮沉,那朱紅印戳之下的文字,卻依舊溫和:

  「道心向善,非為大逆,既已身死,循常例流轉,勿要為難。」

  杜鳶將玉簡放回原處,心中已是瞭然。

  舊天的律法,從來無半分情理,只講強權與順從。

  但凡與「反天」二字沾邊,無論有心無心、有罪無罪,無論是否已洗去前塵、重為新生,都要被趕盡殺絕,連一絲重頭來過的機會都不肯給予。

  在舊天諸神眼中,下界生靈的性命、善念、掙扎,都輕如草芥,他們要的,是絕對的臣服,是不容半點忤逆的統治。


  也難怪三教百家要攻天而去。

  這的確是只能打一場。

  搖搖頭後,杜鳶放下了手中玉簡。準備朝著更深處而去。

  又接連推開幾扇玉門,景象大同小異:

  有的殿內是布滿裂痕的判案桌案,案上的卷宗早已化為飛灰,只剩銅製鎮紙孤零零地躺著。有的殿內是鏽蝕的鎖鏈與囚籠,鎖鏈斷裂在地面,囚籠欄杆變形,顯然當年曾有過劇烈動盪。還有的殿內藏著儲物的玉箱,箱蓋敞開,裡面的珍寶早已不翼而飛,也不知是誰將其席捲一空。且越往深處走,陰魂越密集,破敗的痕跡也越明顯不說。

  那些陰魂,也愈發凶頑!!

  這些陰魂早已失了生前的形貌,大多扭曲成一團團翻滾的黑氣,神智全無,但凶性十足,到處衝撞著本就殘破的宮闕。或是乾脆和另外的陰魂殺作一團,難捨難分。

  少數幾個還有形體的,則好似是某種洪荒巨獸所化。

  不僅形體巨大,且無時無刻不在朝著四周嘶吼不停,並試圖衝破那些拴在它們身上的金色鎖鏈。但每每衝出幾十丈來,就會被相對它們體型看似一拉就斷的金色鎖鏈猛然拽回原位。

  叫其愈發兇悍卻又無可奈何。

  但隨著杜鳶一腳踏入此間,感受到活人氣息的陰物們齊刷刷看向此間。

  本就凶相畢露的面目,在這一刻徹底失控。

  只是當杜鳶隨意掃了一圈。

  剛剛的兇悍場面便是瞬間消失,那些翻滾不停,廝殺不斷的黑霧馬上就是風捲殘雲一般撞入宮闕之中,消失的乾乾淨淨。

  留下的諸多巨獸,則是困於金色鎖鏈的束縛,根本就逃不了。

  是而,只能不斷的朝著自己曾經拚命想要逃離的地方擠去。

  力圖離杜鳶更遠一點。

  而在一眾凶魂倉皇逃竄、巨獸拚命瑟縮避讓的空隙里,杜鳶的目光徑直落向了殿堂深處的視線盡頭。那裡靜靜矗立著一尊殘破金身,肩甲崩碎,衣袂損毀。

  似是經歷過一場驚天動地的大戰,卻依舊保持著巍然挺立的姿態,殘存的威嚴即便歷經歲月消磨,仍未散盡。

  它的右手緊攥著數根泛著瑩潤金光的鎖鏈,鎖鏈綿延而去,另一端正是牢牢拴住那些洪荒巨獸魂體的桎梏。

  即便金身已然殘破,哪怕早已過去何止萬古。

  鎖鏈上的靈光卻未曾熄滅,依舊死死束縛著這些凶頑的巨獸,不讓它們掙脫肆虐。

  杜鳶慢慢走到了這尊金身的腳下,在這兒,杜鳶撿到了一枚官印。

  和杜鳶腰間山水兩印,有點像,但材質明顯差了無數。

  其上有著四個古拙撰文一一巡幽使印。

  (還有更新耶)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