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你越信我越真> 第405章 刀(4k)

第405章 刀(4k)

  第405章 刀(4k)

  太子額角沁出細汗,後背的錦袍早已被冷汗浸透。

  本章節來源於🍭sto9.com

  他的目光落在安身法陣中跪著的母子二人身上:

  漢子額頭磕得頭破血流,卻仍直挺挺跪著,連分毫動彈都不敢有。老婦人癱坐在地,枯瘦的手指死死攥著兒子的手心,指節泛白如紙。

  太子慌忙回頭望向杜鳶,急切地想從這位仙長眼中尋得半分指引。

  可杜鳶眸中似藏千峰萬壑,深邃難測,他竟半點端倪也瞧不出來。這沉默看得太子喉結滾了又滾,愈發垂首斂目,聲音帶著明顯的嚅囁道:「仙長...」

  停頓了許久,他才硬著頭皮續道:「按我朝律例,通敵叛國者當斬,株連親屬...男眷抄斬,女眷流放...此事雖無先例可循,但性質與叛國通敵無異,因此...因此...」

  這話入耳,漢子身子猛地一顫,隨之悔恨落淚。

  他早做好了失敗赴死的準備,唯獨怕連累年邁的母親。先前決意去幫執筆真君,本就是衝著對方許諾的「能讓母親位列仙班」的好處來的。

  見漢子這般模樣,太子心有不忍,急忙補充:「可...可我瞧著他母親年事已高,對此事本就不甚知情,先前還曾勸阻過他...所以...」

  太子的話讓漢子重燃生機,他膝行半步,額頭幾乎貼地,急聲辯解:「仙長!諸位大人!我母親先前當真攔過我!她與我絕非一路人,絕不該被株連啊!」

  就在此時,被杜鳶按住後便一直沉默的太傅,忽然挑眉揚聲,厲聲喝問:「她當真豁出性命攔過你嗎?!」

  「若是她此前以死相逼,攔你誤入歧途,老夫此刻便是拼上這把老骨頭,也要求告上仙保她周全,回頭再上稟天子,為她求個一品誥命!」

  「可她做了什麼?不過是哭哭啼啼、裝模作樣攔了兩句!想來她定然清楚,你此舉終究是為了她,也早盤算好了,想著自己盡過力、攔過了,事後便能置身事外!」

  「如此一來,無論成敗,她皆可高枕無憂!哼!這般精於算計的歹毒心腸,你當老夫看不出來?」

  太傅冷笑一聲,字字如刀,直戳人心。

  「既然如此,你憑什麼想讓她置身事外!」

  話音落,太傅驟然轉向太子,拱手躬身,語氣稍緩:「太子殿下莫要多心。

  「」

  太子擔心的事情,太傅在被杜鳶攔住的瞬間便已品出味道。

  仙人此舉,絕非處置一個罪人那般簡單,怕是關乎國本!


  所以,見太子似有從輕發落之意,他頓時什麼都顧不得了,急忙出聲阻攔。

  法不容情!

  天子可以仁德,儲君可以寬宏。

  但仁德只能施於苛政之中,寬宏只能出於法度之外。天子既然點了他來當太傅,他便必須讓未來的天子明白,何為真正的天子之道。

  說話間,他偷眼瞥向杜鳶,見仙長神色平靜,既無不悅之意,也無引導之態,只靜靜看著他,仿佛在看一場無關緊要的戲,又仿佛在凝視這片土地未來的根基...

  地宮內外的軍士們紛紛屏住呼吸,目光死死鎖定此間。

  他們隱約察覺,仙長並非在問如何處置一個罪人,而是在問太子,也在問這整個朝廷——未來要走什麼樣的路?

  周遭的肅穆與凝重,讓太傅愈發堅定了心思。

  他深吸一口氣,快步上前,走到自己的學生面前,再度躬身大拜:「殿下,您忘了?老夫當年是怎麼教您的了嗎?」

  說著,太傅抬手指向京都方向,沉聲追問:「當日老夫初見您,便問了您一句話。敢問太子,敢問儲君,老夫當時問的是什麼?」

  太子已被太傅的氣勢徹底壓制,急忙躬身應答:「老師昔年問我,國應以何為重!」

  「您是如何答的?」

  太子愈發躬身,顫聲回道:「我說,應以百姓為重!」

  太傅又問:「那我又如何回的您?」

  太子汗如雨下,支支吾吾道:「您、您說,民為重,君為輕」,此言不錯。但您...您又說,百姓、君王、朝臣,天下間的一切,都應置於法度之下,萬事萬物,皆以法度為先,如此,方...方可長治久安!」

  太傅緩緩頷首:「太子既然記得,那老臣便不多言了!還請太子殿下慎重,再慎重啊!」

  太傅的話音落下,地宮之中靜得能聽見眾人的呼吸聲。

  太子垂在身側的手死死攥緊,指尖泛白,額頭上的冷汗順著鬢角滑落,滴落在身前的金磚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他沉默了許久,久到漢子幾乎絕望,久到老婦人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他已經通過太傅知道了,就連自己的老師都覺得自己的回答,會關乎國本。

  所以越是知道,他越是不敢答話。

  可自己終究是避不開的,今日之局,拖延不得,否則定是錯中之錯!

  終於,太子緩緩直起身,目光掠過跪著的母子,掠過神色肅穆的太傅,最後落在杜鳶身上。

  他長嘆一口氣,準備順著自己老師的意思去做。


  自己的老師是天下三君子之一,舉世聞名的大儒。他的話不會錯,他的道理絕對可取。

  且老師對自己勝過親子!

  老師不會害自己,聽老師的就好..

  「仙長,老師所言極是,法度為天下根基,不可輕廢。」

  聽到這話,杜鳶微微頷首,看來是要從法,隨之笑問道:「想好了?」

  太子躲閃著想要點頭,可亦是在這個時候,杜鳶突然又道了一句:「不在多想想?」

  此話一出,好似驚雷。

  太子猛然一室,多想想?

  仙長是確認,還是在點我?

  不,不應該是點我,從法不會錯,老師也不會錯。

  所以...

  嗯?!

  從法不會錯,可老師不是法?!

  剎那之間,太子豁然開朗。

  治國應從法,而非從人,他從師看似從法,實則還是從人,從情!

  所以,仙長反對的不是從法,而是在點我從的依舊不是法而是人?!

  太子猛然轉向那漢子,聲音雖仍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已然堅定:「你通敵叛國,罪無可赦,按律當斬!畢竟,若非仙長早已看破,留下應對,這天下萬民,怕是難活!」

  漢子渾身一僵,絕望瞬間淹沒了他,喉頭滾動著想要再求,卻被太子冷冽的目光逼得將話語咽回腹中。老婦人更是眼前一黑,若非死死抓著兒子的手,怕是早已栽倒在地。

  太子並未理會二人的失態,繼續沉聲道:「至於你母親,太傅所言不差,她雖未直接參與,卻心存僥倖,精於算計,絕非全然無辜。但若依律流放,又顯苛責,失了仁政之本。」

  此言一出,不僅漢子愣住,連太傅也微微側目,靜待他後續決斷。

  太子垂眸凝視著地面金磚上的汗痕,語氣愈發沉穩:「我以為,律法之外,當存仁心。她年事已高,筋骨早已不堪流放之苦,若強行發配,恐未及半途便殞命道中,反倒違了上天有好生之德。」

  「如今,我朝百姓流離失所,不應再造難堪。」

  這話讓太傅眉頭微蹙,剛要開口辯駁,便見太子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繼續說道:「但罪不可免,罰不可輕。我想要將她打入京郊慈安院為尼,終身禮佛懺悔,不得踏出院門半步。既讓她為子贖罪,也保她晚年有個安身之所,斷了她世間所有念想,這便是我作為太子的決斷。」

  話音落下,地宮之中寂靜片刻,隨即響起細碎的吸氣聲。


  漢子愣在原地,眼中的絕望漸漸被難以置信取代,他猛地磕了個頭,額頭重重撞在地宮金磚之上,哽咽道:「謝太子殿下恩典!謝殿下恩典!」

  老婦人更是渾身一軟,癱坐在地,張了張嘴,卻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只能呆在原地不知所措。

  說罷,太子渾身一輕的轉身看向了自己的老師,認真拱手道:「老師,從法絕無過錯,可學生若是依了您,那就不是從法,而是從人!」

  「學生不知,從法是對,還是從仁是對,學生只是覺得,無論如何,從人絕對不對!」

  「所以,學生想要從法從仁不從人!還望老師見諒!」

  太傅先是一愣,隨之滿眼駭然。

  他竟忘了這個?!

  他雖然一心為國,可卻大為逾越,意圖以一己之見,斷開言路,蒙蔽聖聽。

  說好聽這是心急而過,說難聽點,那可就是意圖隔絕內外,把持天子的死罪!

  若說漢子是滿門難逃,那他就是誅九族了。

  這個時候,太子亦是斟酌著說道:「學生知道老師絕無二心,老師只是太過焦急,所以,老師莫要多心,學生不會多想!畢竟,此事也怪學生從小沒甚主見,害得老師總是為學生多多著想!」

  太子想了想,覺得,仙長多半也在點自己過於依靠旁人,毫無主見,此非天子之相!

  太傅被這話說的張大了嘴巴,隨之,便是苦笑一聲後,滿眼欣慰道:「殿下學明白天子二字了!老臣再無話說!」

  最後,太子恭敬而不拘謹的看向杜鳶問道:「請問仙長,您覺得如何?」

  杜鳶點點頭笑道:「可!」

  他是答應了要還老婦人一個好端端的兒子,但既然他自己選了另一條路,那就怪不得自己了啊!

  太子如釋重負,隨之一揮手道:「將這兩人帶下去,好生看管!」

  軍士們頓時上前帶走了老婦人和漢子。

  只是,再離開之前,漢子忍不住對著杜鳶問道:「仙長,我只想要問問,這裡面究竟是什麼,竟要讓您這般人物親自趕來,又要讓這麼多天宮之主前仆後繼?」

  杜鳶指了指地宮之下說道:「沒什麼大不了的,一把刀而已!」

  一把刀?

  漢子滿臉不解,什麼刀才要這般重要,又是什麼刀才會即如此重要,又如此讓仙長輕描淡寫?

  再濃濃的不解之中,漢子被帶離了此間。

  隨著漢子被帶走,太子好奇問道:「仙長,您說地宮之下?那,那地宮主墓那邊是?」


  在太子等人看來,這個從百年前就將文宗乃至皇室牽涉進來的地宮主墓,縱然不是最重要的一環,想要也該是緊隨其後的。

  但怎麼聽仙長的意思,好像也就那樣?

  杜鳶聽到這話,指了指那好像十分重要的主墓室笑道:「那主墓室,對你們來說的確很重要,因為它們的打算,是要借著這個,把你們的國運全部做了祭品!」

  說到這兒,杜鳶也有點感慨它們的選擇—一文宗這個人雖然被長生迷住了眼,可就算這樣,他都還對得起文」這個字。所以拿他入局,確乎合適。

  再往後,它們又會撞上大世將啟,屆時,想來這個凡間朝廷的氣運,也會跟著暴漲。

  如此一來,估摸著作為祭品」怎麼都應該合格了!

  手段的確不錯,就是運氣實在不行,這都能讓自己撞上。

  看來,天命真的不在神道,而在人道了。

  太子卻是被嚇的饅頭大旱,急忙求問道:「敢問仙長,我等要如何破局啊?」

  杜鳶好笑道:「先不說回頭,我就會取走那柄刀,就是你們現在都知道它們要幹什麼了,你們往前捋捋不對勁的地方,停了不就自己都解決了嗎?」

  太子和太傅頓時恍然。

  輕笑過後,杜鳶便是上前幾步,打算好好看看這座地宮主墓。

  怎料,就在杜鳶走近主墓室之時。

  只聽得背後老劍條突然嗡鳴一聲,隨之,眼前便換了天地!

  杜鳶早已見慣了諸多大風大浪,見狀並未慌亂,迅速穩住心神,抬眼細細望去。

  這方空間裡,無天無地,無東無西,更無上下四方之分,唯有一片連他都無法窺破其深邃的濃重黑暗,以及前方一道仿佛自九天之上垂落的皎潔光瀑。

  而在那光瀑中心,光暈流轉之間,正靜靜懸浮著一柄...

  「斷刀?!」

  杜鳶失聲驚呼,滿臉錯愕。

  那據說斬斷了天下劍修脊樑、被傳得神乎其神,乃至能斬三教祖師的兇刀,竟然...竟然是一柄斷刀?!

  就在杜鳶為這斷刀錯愕不已的剎那,被押走至地宮門口的漢子猛地回過神來,心頭掀起驚濤駭浪——一把刀?難道是那把刀?!

  這般一來,所有疑惑便都豁然開朗了!難怪此事重要到讓那般多的大人物紛紛下場布局,卻又能被仙長如此輕描淡寫地帶過。

  畢竟,天下間最恐怖的兩柄至高殺伐之器,說穿了,都早就毀了。

  劍鏽了,刀斷了。

  >

  (還有更新耶)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