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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章 重書(4k)

  第403章 重書(4k)

  這一瞬,執筆真君腦中思緒倏然懸停,靈台深處轟然透亮,前塵因果的千絲萬縷,終是被他以那著稱人間的驚世智慧一一捋順。

  為何明明是自己一邊的舊天餘孽,卻偏要沉心精研三教顯學?既非為知己知彼,也非為以此作為掩護,原是三教當天以來,不入顯學門牆,便絕無踏登天路的可能。

  如今是人道天下,亦是三教的天下。唯有三教顯學方可通天,其餘百家,乃至萬般法門,皆是下乘!

  以及為何他明明早該道破一切,卻始終對前因後果避而不談、言語顛三倒四?不是因為他真的懵懂無知,而是他確確實實一字都不能吐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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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這是唯恐被旁人牽因追果,窺破自身本相。

  天上地下,唯我獨尊的共主之位,古往今來,從未有人敢染指,更無人能得償所願。甚至連想怕是都沒人想過。

  這般存在,它們舊天容不得,三教容不得,便是這方剛誕生的嶄新大世,依舊無一人、無一勢力,敢容他存於世間!

  若是換作旁人道出此言,執筆真君多半只當是瘋癲之輩狂吠,半分都不會相信。

  可若是說的那人的話...他,或許真的能登上那共主之位,成就前無古人的偉業!

  如此一來,為他親手炒茶之人是誰,便也呼之欲出了一想來,不是娘娘,便是元君。

  也難怪他始終不肯明言。此事不僅是不能說,縱是說了,世間也無一人會信這等天方夜譚。

  只是,那傢伙究竟是如何做到的?竟能說服兩位本就天然對立的大神,心甘情願與他站在同一陣線?

  總不至於,是一邊瞞著娘娘,一邊哄著元君,才勉強促成這等匪夷所思的局面吧?

  更何況,回頭他還要去取那柄刀...背著本命仙劍去另尋刀兵為伴,本就匪夷所思。更遑論,他背著的和要找的還..

  縱使執筆真君以驚世智慧勘破了這層最大的真相,心頭卻未有半分輕鬆反倒有更多的謎團,如雨後春筍般冒了出來,纏得他靈台紛亂,愁緒更濃。

  若說此間唯二值得慶幸之事,其一,便是他總算弄明白了心中最大的謎團,餘下的未知,縱是永遠不解,也無妨了。

  其二,則是只要那人一心要爭那共主之位,無論前路如何曲折,他早晚都要與三教正面相抗。

  屆時,他若勝,天宮傾覆之血海深仇,可雪!他若敗,今日自己的殺身之恨,也報!

  無論結局如何,於它而言,都不算虧了。


  念及此處,執筆真君竟豁然開朗,縱聲發出無比痛快的長笑,聲浪震盪四野:「哈哈哈哈—!我明白了!我終於明白了啊!」

  五指山下,那陣帶著震耳嗡鳴的笑聲遙遙傳來,杜鳶臉上的表情頓時變得精彩至極。

  在他看來,這執筆真君,怕是真的徹底瘋魔了。

  所以,眉頭緊鎖中,杜鳶朝著它忍不住開口道:「你啊,終於是徹底瘋掉了嗎?」

  「瘋了?哈哈哈——」對方在五指山下聽的狂笑不止,「我沒瘋!我怎麼可能瘋了呢?我是笑你,百般遮掩,費盡心機,卻依舊逃不開我這雙眼睛!」

  「你覺得,我還猜不到你究竟是誰,又究竟要做什麼嗎?」

  起初,杜鳶只當他又在胡言亂語,心底半點波瀾也無,只覺得這傢伙多半又腦補出了什麼離譜的玩意。

  可聽著最後一句話里的斬釘截鐵,再聯想到對方的身份,這叫杜鳶心頭猛地一跳,一個荒謬的念頭浮了上來:難不成,這傢伙真的靠什麼法子,看穿了自己身為外鄉人的本質?

  「你...看出什麼了?」

  杜鳶都忍不住試探著問了這麼一句。

  話音剛落,便聽得這廝在山下滾出一聲冷笑,陰惻惻地拋來一句:「你啊,是想當那共主,對吧?呵呵,好大的膽子,好大的志向!」

  這句話出口,杜鳶竟瞬間僵在原地,臉上的神色古怪至極,說不清是錯愕還是荒謬,一時間竟想不出該擺什麼表情來應對。

  沉默了半晌,杜鳶才緩緩搖了搖頭,站起身滿是無奈道:「我真是瘋了,才和你說這麼多...」

  杜鳶這話,本是暗惱自己糊塗,竟跟這麼一個貨色白費口舌,純屬對牛彈琴。

  怎料,這話卻讓執筆真君笑得愈發癲狂,連眼淚都快笑出來了:「對啊,對啊!你真是瘋了!不過,今日若非是我這般特殊又機敏之輩,想來,還真猜不到你這廝到底瘋得有多厲害!共主...哈哈哈,真是個十足的瘋子!」

  「但你能走到這一步,就說明你雖是個瘋子,卻也是這古往今來,最接近那個位置的瘋子!」

  執筆真君的語速越來越急,字字句句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那股子潛藏的瘋魔與決絕,也隨著一點點翻湧上來,愈發明顯。

  「今日我既已道破此事,想來無論如何都活不成了,可我認了!輸給你,不怨!做你的踏腳石,也可!也可啊!!」

  「看在你我同為舊天餘孽的份上,你放心,我絕不會在這兒,壞了你的大業!

  」

  「說到底,你我之間縱有殺身之仇,可若是能報了天宮傾頹之恨,那點私怨,我自然不計前嫌!」


  說到此處,它的笑聲突的止住,隨之譏諷說道:「你費盡心思藏起來的那點東西,早就被我看穿了!」

  杜鳶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已經徹底麻木,他實在說不清自己現在臉上是錯愕還是荒謬。真不知道是這執筆真君本就如此難以形容,還是整個舊天的餘孽都這副模樣。

  一個這樣倒還罷了,若是一群..

  光是想想那場景,杜鳶就忍不住抬手捏了捏眉心,眉宇間滿是揮之不去的無奈。

  「算了,你就當是這樣吧。」杜鳶懶得再辯解,「反正,你的金身,我就拿去研墨用了。」

  「哈哈哈哈哈哈!對對對,就是這樣!」執筆真君像是被點醒般再度狂笑起來,「你所圖之大,聞所未聞,所以在你真的成事之前,你永遠都不能認!」

  真是雞同鴨講...」

  杜鳶在心底無聲嘆息,只覺得自從來了這個世界,這是他最無語的一次交鋒。

  記不清是第幾次搖頭後,杜鳶徹底放棄了和對方溝通,再也不去理會身後執筆真君的癲狂大笑。他身形一動,徑直踏入頭頂的青天之中,反手取出此前收入懷中的玉冊。

  隨後,杜鳶回身,抬手一召,不僅將執筆真君的金身攝來,連此前被他用六字真言鎮壓住的風雷尊者金身也一併取了過來。

  兩道金身在空中化作兩道璀璨流光,懸浮於身前。杜鳶神色微動,他並未提前準備硯台,更清楚尋常硯台根本承不住天宮主的金身之靈,倉促間也尋不到夠格的至寶硯台。

  既如此,便無需強求。杜鳶心念一定,決意將這兩具金身送入青天,交由蒼天代為保管。

  「還請蒼天開眼,大道點頭!」

  話音落下,聲貫寰宇,瞬間傳遍天下每一寸角落。停駐在那座水府神宮外的諸多修士聞聲,盡皆心神一震,紛紛抬頭望向天際,議論聲陡然炸開:「是那位佛爺的手段?這是要做什麼?」有人驚疑不定,懸浮於半空,目光死死盯著天幕。

  「不對勁,這動靜看著可不像是佛家作風啊!」另一人眉頭緊鎖,滿臉困惑O

  「西天佛爺你見過?怎就篤定人家不是這作風?」立刻有人反駁,語氣帶著幾分調侃。

  「我...我就是覺得哪裡怪怪的,說不上來!」先前那人被問得一噎,撓了撓頭,神色愈發茫然。

  修士們嘰嘰喳喳,熙熙攘攘,一時間漫天都是議論之聲。

  而天地間的風雲早已開始劇變,烏雲翻湧如墨,電閃雷鳴隱現,狂風呼嘯席捲四方,一股難以言喻的威壓籠罩了整個天下。

  片刻後,那兩道飄飛天幕的金光,終是在天幕中央驟然打開的一道幽深豁口之中,緩緩飛入,消失不見!


  見狀,各路修士皆是瞳孔驟縮,驚呼出聲:「老天爺...老天爺這是點頭應下了?!」

  「我不是不信大道有情,也不是質疑這位前輩的能耐,可如今這世道,怎會容得下這般手筆?」有人滿臉難以置信,聲音都在發顫。

  「天人之境,非我等凡俗修士所能揣測。我們這點淺薄認知,哪裡能道清天人的手段?」有年邁修士輕嘆一聲,語氣中滿是敬畏。

  修士們兀自嘆為觀止,議論不休。而人群中,一位身旁飄飛著數十件法寶的老者,卻面色凝重如鐵,眼神里滿是驚惶與不解。

  昔年他脫離祖庭,遠赴皇崖天開枝散葉之時,祖師與恩師聯手為他煉製了三枚玉蝶,名義上是通訊之用,實則是三道保命符。

  因為這不僅能直接聯絡上兩尊余位老祖,更能借玉蝶之力架起「通天橋」,讓兩尊老祖自他天息而至。

  可方才天地異變之前,他早早送出了玉蝶上告求援,為何至今毫無反應?

  祖庭那邊,到底出了什麼事?

  另一邊,杜鳶並未理會天下間各路修士的騷動,只是皺著眉凝視著手中的玉冊。

  他已然將兩位天宮主的金身送入天幕,可隨時取用,但玉冊之上的名字,卻依舊滿滿當當,沒有絲毫變化。

  密密麻麻的字跡鋪陳開來,日後若是有需,竟是不知該從何處落筆。

  正獨自蹙眉沉思間,杜鳶腰間懸掛的兩枚小印,忽然先後搖曳起來,泛起淡淡的光暈。

  率先異動的,並非好友所贈的那枚山印,而是小貓留下的那枚刻著「欽承乾綱」四字的水印!

  緊接著,一個似是而非、卻又清冽的聲音,直接在他耳畔響起:「我來幫你。」

  其聲碎玉破冰。

  話音剛落,山印也隨之震顫起來,泛起厚重的土黃色光華。

  與此同時,杜鳶終於聽到了好友熟悉的聲音一不再是小貓那種明明一樣、

  卻能清晰分辨出不同的感覺,而是確確實實來自好友本人。

  訊息不多,只有一句充滿無奈,甚至帶著幾分破罐子破摔的話:「啊啊,你這麼折騰下去,我可不去管最後會變成什麼樣子哦!」

  這話聽著,就像是明知已經踩不住剎車,索性把油門踩到底,只想早點看看最終的結果。

  隨著兩個聲音先後落下,杜鳶眼中陡然閃過一絲驚訝—玉冊之上的名字,竟如潮水般一個個飛速消退,化作點點靈光消散在空氣中!

  「這?」杜鳶微微一怔。

  就在玉冊上的名字盡數消失的瞬間,原本已經雲散天清的天幕,驟然再度變得混沌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迅速蔓延開來。


  也正是在這一刻,不管是懸浮在空中、修為高深的修士,還是身處凡間、手無縛雞之力的百姓,耳畔都清晰地傳來了一陣又一陣滲人至極的聲響。

  那是無數魂魄的悽厲哀嚎,其中甚至還混雜著好似神明隕落的悲愴嘶吼,還有各路邪祟的怨毒哭號,簡直鋪天蓋地,無孔不入。

  鬼哭神嚎之聲響徹天地,仿佛要將這世間所有的悲苦與怨憤都傾瀉而出。

  不少修為低微的修士被這聲音震得心神劇震,當場跌坐在地,渾身發抖。凡間的百姓更是嚇得魂飛魄散,紛紛跪倒在地,叩拜祈求,整個天下都被這股近乎末日的氣氛所籠罩。

  尤其是那些曾經跟著李拾遺南下,卻在最後關頭棄陣而逃的劍修們,更是感覺好像回到了當日!

  天崩地壞,綱常不再!

  只是好在,這恐怖的一幕來的突兀,去的也快。

  不過瞬息,天地便是重回安寧,好似此前一切,全都是一場錯覺罷了。

  端居天上的杜鳶,卻是沒多少功夫理會這些,因為他驚訝的發現,手裡的玉冊,只消了一半下去。

  還剩了一半紋絲未動!

  於此,那碎玉破冰的聲音,再度響起:「餘下的,不在我處。」

  好友的聲音也緊隨其後:「反正夠用了,到這兒停下,也算合適。但你要繼續下去,我可就真的管不了了哦!」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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