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透明血(3)
第13章 透明血(3)
孫華盛的目光還望著別處,當他聽見舒凝的聲音後身體猛地抖了一抖,緩緩地轉過頭來。舒凝正望著嚇得目瞪口呆的周正掩嘴而笑,那種青春少女的天真爛漫姿態讓孫華盛看得心神俱醉。
「你來了?」孫華盛楞了半天,終於憋出了一句話。
「我來了。」舒凝的嘴角依舊殘留著迷人的微笑。
「我喜歡你。」孫華盛一句話出口,又楞住了,他也不知道腦子裡的念頭為什麼會直接從嘴裡冒出來。
「我知道,要不我也不敢來了。」
「你在害怕什麼?」
「我怕見人,怕見強光!」
「你難道不是人?」
「我是人,但我是和你們不一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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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凝與孫華盛一人一句地說著,苦了的是站在一旁簌簌發抖的周正,他一個勁地在心裡埋怨自己的腦袋被門夾了,跑來淌這趟渾水幹嘛!
「什麼人!站住!」一聲歷喝伴隨著一道強光猛然響了起來。周正只覺得眼前一花,一道白影快速地轉過城牆根兒不見了,而他身邊的孫華盛緊跟著追了過去。
當周正回過神來,看門的竇老頭與學校的保衛科長已經站在了他的面前。
「我看見你們翻校門出去就知道沒有好事!哼,想瞞過我,門都沒有。」竇老頭洋洋得意地說道。
「恩,又是你小子,你們是哪個班的?剛才跑了的那人是誰?你們大清早地在這兒想幹嘛?」面對的保衛科長的一連串詢問,周正一言不發,他腦子裡琢磨著保衛科長的話,剛才自己身邊只有一個人嗎?
「走,我們趕快過去把他的同夥抓回來!」竇老頭提醒道,隨後和保衛科長往牆根拐角處走了過去。周正有些擔心孫華盛,也跟在他們身後走了過去。
拐過牆角,是一條筆直的小路,路上卻一個人也沒有。
「那小子難道翻牆進了學校?」保衛科長用強光手電照了照高高的牆頭,不信地搖了搖頭。
也難怪他疑惑,學校圍牆的高度根本不是普通人可以翻越的。而那條小路延伸得很長,一邊是學校的圍牆,一邊是一塊塊的水田,周遭的視線極好,完全沒有可以藏人的地方。
保衛科長和竇老頭把周正帶回了值班室,不管他們怎麼詢問,周正都一口咬定只有自己一個人翻出了校門,而自己翻出校門只是為了長跑晨練。無奈之下,保衛科長在給周正上了一堂紀律課後,把他放回了寢室。
回到寢室的周正一頭倒在床上,呼呼大睡起來,他一直睡到中午時分才被活生生地餓醒。周正醒過來後,慢條斯理地去食堂吃了午飯,然後又回到寢室倒在床上。不過這次他沒有呼呼大睡了,他躺在床上回想著這件不可思議的事件,連他自己都感到奇怪,為什麼自己會對孫華盛的失蹤泰然處之,似乎心裡知道他遲早會平安地回來,並且帶回自己想要的答案。
8、
孫華盛沒有讓周正失望,他是星期天的下午回到寢室里的。他回來後就一個人坐在書桌前發呆,看上去他好象去了很遠的地方,滿臉疲倦,眼神里還帶著明顯的憂傷。
周正很知趣的沒有去問他去了什麼地方、經歷了什麼事,他知道孫華盛一定會主動告訴自己的。而孫華盛就像一尊雕像一般在書桌前坐了整整一下午,直到周正從食堂買回了飯菜放到他的面前,他才抬起頭來望著周正,周正看到,孫華盛的眼裡噙著滿滿一眼眶淚花。
「你想問什麼就問吧,我把我知道的全部告訴你。不過過了今天,以後永遠不要再提起舒凝這個名字。」孫華盛終於開口了。
「舒凝到底是什麼?她是不是人?」周正一開口就來了句猛的。
孫華盛的臉色微微變了變,隨即又恢復了正常,他回答道:「她當然是人,只不過她是一個很可憐的人。」
「可憐的人?為什麼?」
「她是一個病人,而且她的病永遠都治不好。」孫華盛的語氣里充滿了惋惜。
「她得了絕症?癌症還是白血病?」周正脫口問道。
「都不是,她得的病不是我們所能了解的。」孫華盛搖了搖頭。
這時的周正,木木地望著孫華盛,他居然不知道自己該怎麼樣繼續發問了。
孫華盛看到周正的表情,伸出手在周正肩上輕輕拍了拍。他當時聽舒凝親口說起事情的真相時也感到難以理解,所以他很能體會周正這時的感受。
孫華盛沉默了一會兒,整理整理了自己的思路,不待周正發問,開始主動地講述起來。「舒凝生下來的時候和別的小孩沒有兩樣,但後來她得了一種怪病,那種病的症狀有些類似於白化病,有頭髮汗毛變白、怕光等症狀。舒凝的父母傾盡了全力為她治療,可是她的病始終治不好。後來有一個神秘的鄉村老醫生找到了她們家裡,那個老醫生為舒凝治療了一段時間,舒凝的頭髮汗毛逐漸恢復正常的顏色。就在舒凝的父母以為女兒的病快好的時候,老醫生卻告訴他們,舒凝的病根本不是白化病,他們所看到的症狀只是這病的表象,這病真正可怕的地方在於病人的血液會隨著時間的推移慢慢地發生某種變化,漸漸地變得越來越稀、越來越淡, 等到病人身體裡的血液變得完全透明之時,那離生命的盡頭也就不遠了。他叮囑舒凝的父母,等舒凝的血液變得快要完全透明的時候讓舒凝去找他,他雖然無法根治這種病,卻有辦法延長她的生命。那個老醫生最後還說,其實在這個世界上,與舒凝有同樣病的人不少,只是他們中大多數人根本就不知道,只是渾渾噩噩地生活在人群里。」
孫華盛的話聽得周正倒吸了一口冷氣,長期生活在校園裡的他從來沒有想到,在這個世界上,還有這種不可思議的怪病存在。「後來呢?」他問道。
「後來舒凝的父親因為操勞過度離開她們母女倆,舒凝也漸漸長大了,她的病讓她無法象正常的孩子那樣上學讀書。而舒凝的母親為了她能讀書,總是想方設法地在學校里打一些雜工,好讓自己的女兒有機會混進教室里讀書。」
「吳大媽!看守女生寢室的吳大媽是舒凝的媽媽!」周正恍然大悟。
「是的,所以我們在她面前提起舒凝她會有那樣的反應,她是在保護自己的女兒。一直以來的遭遇讓她了解到女兒這樣一個與眾不同的人,一定要學會隱藏自己,假如讓人知道了舒凝的怪病,舒凝就會被人當作怪物看待。所以吳大媽一直訓練舒凝在人群中隱藏自己,吳大媽的努力沒有白費,舒凝終於可以成功地悄然混跡在人群之中最不起眼的角落,她可以輕鬆地做到讓人忽略自己,即使有人偶爾看到她也不會特別地注意到她的存在。舒凝在我們學校里從來沒有註冊過,沒有學籍,也沒有檔案,她只是悄悄地混在我們班裡學習而已,所以提起她的名字沒有老師和同學知道是很正常的。」
「哦,原來是這樣啊。平時大家要忽視某某人的時候會開玩笑說,就當某某人是透明的,看來這種說法並非毫無根據啊,舒凝不正是一個地地道道的透明人嗎!」周正先是感概了一句,突然又想到了一點很重要的細節,他問道:「不對啊,她既然沒有學籍,也沒有檔案地悄悄地混在我們班裡學習,但我和你為什麼能清晰地感覺到她的存在,知道她的名字,甚至還有和她同班兩年的記憶呢?」
孫華盛皺了皺眉頭,說道:「我也向舒凝問過這個問題,她和吳大媽來到這個學校正是兩年前,這和我們記憶里和她同學兩年的印象是相吻合的,但她也搞不清楚,為什麼會單單在我們兩人的腦海中留下印象。她說大概是由於心靈感應吧,當我們靠近她的時候,她能感覺到我們對她的好感,也能感覺到我們沒有惡意,所以才肯出來赴我們的約,告訴我們真相。」
「對了,吳大媽出了意外,舒凝只剩下孤零零的一個人了,那她現在去了什麼地方?」周正最後問道。
「她去找那個老醫生去了,她一直記得那個老醫生的話。現在的舒凝,血液已經變得完全透明了,真希望她可以早點找到那位老醫生。」孫華盛的語氣里充滿了擔憂。
尾聲
孫華盛和周正的生活又恢復了正常,他們謹守著一個約定,把舒凝這個名字永遠地埋在了記憶的最深處,從不再提起。
這天,又是一堂體育課,老師讓大家練習長跑。
同學們已經跑了兩圈了,周正一直緊跟在孫華盛的背後。突然,跑在周正前面的孫華盛猛地停了下來,突然回頭望向周正,跟在他身後的周正剎不住腳,兩人一下就撞到了一起。
這一撞撞得不輕,兩人都痛苦地蹲了下去。過了一會兒,周正抬起頭來,他看見孫華盛的臉色十分蒼白,表情很痛苦,鼻子下面流著一串透明的鼻涕。周正楞在了當場,木木地望著孫華盛。這時候,孫華盛的手突然伸到周正的鼻子下輕輕摸了一摸,周正清楚地看到,他的手指上沾上了一些透明的液體,顫抖著放到自己鼻子下面……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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