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063.那年冬天
第181章 那年冬天
「新年好呀,新年好呀,祝福大家」
一大早,蘇卉便被客廳里音響播放的新年歌吵醒,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盯著雪白的天花板靜默了三秒,她轉過腦袋,映入眼帘的是昨晚未拉上帘子的窗戶,白色的玻璃,隔絕了外面的冷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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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陽光明媚,晴空萬里,窗外的天空是湛藍色的,十分的清新。這樣的天空預知她一件事,現在不是清晨,她扭頭看向床頭柜上擺放的鬧鐘,剛到十點。
抬手揉了揉眼睛,又把手伸進被窩裡,蘇卉靜靜地盯著天花板發呆。天花板上的那盞小吊燈,是她前幾年出差看見買下的,那是一朵花的形狀,很漂亮。
自從顧紫逝世之後,她時常會夢見黑色的花,或者紫色的花,所以第一眼看見這個吊燈的時候,她毫不猶豫的買了下來。
此時,她的腦子空蕩蕩的,什麼也沒有想,目光迷茫的望著天花板,然而,沒一會,她的眉頭慢慢皺起,表情有了一絲煩躁。
雖然房門緊閉,但外面客廳上的歌聲還是一陣高過一陣的傳了進來,拉扯著她的大腦,使她不得不回過神。
她默默的嘀咕一句,「就不怕吵到鄰居?」,雖然是疑問句的內容,但她的語氣很平淡。她拉起被子蒙住腦袋,不停地碎碎念,「再睡一會兒,再睡一會兒」
昨天大年三十,一大早,五點半不到,蘇卉便被媽媽從床上拉起,開始為大年初一做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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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她還被拉著去了媽媽同事家,去之前她再三強調自己已經有男朋友了,不想相親,蘇媽媽的表情有些尷尬,笑著說,「不是相親。」蘇卉懷疑的看著媽媽,前兩年她休假回家,第二天便被拉去相親了。
蘇卉的直覺是對的,到了媽媽同事家,果然看見客廳里一個年紀與她相仿的男子,那一刻蘇卉想轉身離開,但是蘇媽媽一個為難的表情讓她放棄了轉身就走的衝動。
她被安排到沙發另一處和男子閒聊,她對男子沒興趣,表情淡漠,語氣冷漠,於是男子不敢問蘇卉的號碼。
憋著一肚子火氣回到家,躲進房間準備休息時,廖顏言打來電話,「大年初一要串門,走親訪友,但是我知道你五年前便拒絕再跟著去當猴子溜了,所以你在家也沒事幹,明晚出來瀟灑瀟灑,就這麼說定了。」她沒有給蘇卉說話的機會,一口氣說完之後迅速掛斷電話。
蘇卉拿著手機,無奈的搖了搖頭。
這次是說什麼也推脫不了了,已經好幾年沒有好好聚聚了,很多同學她都快忘了他們的長相,雖然時常看見他們發的動態和照片,但不是親眼所見,記憶總不是太深刻。
近幾年和一些朋友的聯繫少了很多,各自忙著生活,電話逐漸少了,有些甚至已經一兩年沒聯繫過,所以廖顏言的提議,蘇卉沒有拒絕。
按照廖顏言的性格,今晚應該有的折騰了,思及此,蘇卉想那就再睡一會兒吧,指不定廖顏言得半夜才能放她走。
「睡多會兒,睡多會兒」念著念著就真的有些困了,眼看著就快要睡著了,客廳里的歌聲卻還一直響著,那喜慶歡快的曲調硬是與蘇卉最後一絲困意抵抗著。
之前失眠過很長一段時間,好不容易放假了,能好好睡一覺了,又總是被母親「折騰」,每天變著花樣的來叫她起床。今天這個時間點了沒人來叫她起床,卻像是在抗議般放了這樣的歌曲。
蘇卉強忍著煩躁的心情,閉上眼努力培養睡意。
「嘟,嘟,嘟」
腦海里盤旋著新年歌,那嘟嘟聲響了好久蘇卉才反應過來。
她掀開被子,猛地睜開眼睛,眼裡儘是不悅。
柜子上的手機還在響著,孜孜不倦。
蘇卉扭頭看了一眼,拉起被子蒙住腦袋,翻了個身不去理會,閉上眼繼續培養睡意。
手機關了靜音,只有悶悶的嘟嘟聲,不大,但也不容忽視。
過了沒半分鐘,手機不發出聲音了,蘇卉鬆了一口氣。
然而氣還沒松完,嘟嘟聲再次響起。
蘇卉一把掀開被子,撈起柜子上的手機,眯著眼睛,沒仔細看顯示便點了接通,語氣很沖,「喂!」
電話那頭的人輕笑了一聲,嗓音頗有磁性,有一絲顯而易見的寵溺,「起床氣真大。」
蘇卉聽到是楊景初的聲音,緩緩睜開眼,微微有了些精神,「你昨天沒給我打電話。」語氣就像在撒嬌般。
楊景初的嗓音透著笑意,「你怎麼不打電話給我查崗。」
蘇卉低聲笑了,「我又不是那種人,不用每天都查崗。」
「我倒希望你查。」楊景初說道,「明年有沒有榮幸把你帶回我家過年?」
這是要見家長的節奏啊。
也是,都這麼多年了,他倆是該有個結果了。
蘇卉無聲的輕笑,眉眼溫柔,輕輕咳嗽一聲,隨即語氣為難道,「你怕是沒這個榮幸了。」
楊景初有那麼一瞬的失落。
蘇卉接著說,「這幾天我媽一直在問我感情的事,你知道的,適婚年紀的未婚者回家總會被催婚,所以」
「所以你去相親了?」楊景初疑問道,他的語氣沒有笑意了,微微認真。
聞言,蘇卉想起昨晚在媽媽同事家的男子,於是玩心四起,臉上浮現笑容,可語氣依舊頗為難,猶猶豫豫的說,「我昨晚」她話還沒說完,便被楊景初打斷。
「這你就不厚道了,我也整天被催婚,但一次也沒背叛你。」楊景初說道。
蘇卉笑了,「相親不算背叛,我又沒出軌。」
楊景初認真嚴肅的說,「不行,不可以去相親,你已經有我了。」說這話的他就像個孩子一樣。
唉。
他心裡懊悔,他不該慢慢來,不該選擇打持久戰,一開始他就應該速戰速決,這樣興許他早就抱得美人歸。
蘇卉不知道他心裡在想些什麼,只是低笑出聲,「你想我明年跟你回家過年的話,就準備好婚紗。」她很不好意思的笑著。
楊景初一愣,激動地說,「你答應了?」
蘇卉眼底的笑容很濃,「等你單膝下跪我再答應。」
楊景初說,「我迫不及待的想現在就飛到你面前去單膝下跪。」
蘇卉噗呲笑出聲。
電話那端也傳來低沉的男性笑聲。
倆人聊了一會兒,才依依不捨的掛斷電話。
蘇卉把微微發燙的手機拿離耳邊時,餘光瞥見手機有簡訊。
她點開來看。
——我們一家五口去溫家拜年,你自行解決吃喝。
來信人是蘇致。
蘇卉微愣,一家五口人?我還在床上啊。
——一家五口人?可我還在床上。
發送。
半分鐘後,新簡訊收到。
——沒你什麼事,第五個是你嫂子肚裡的,你趕緊找個人嫁了,別在家賴著,過完年三十了吧。
三十歲,為什麼要提年齡。
蘇卉想了想,原來自己已經三十歲了,難怪楊景初最近老是催促她。他已經三十五歲了。
這個年紀是該結婚了。
她早已過了適婚年齡,甚至過了最佳生育年齡。
原來,他們認識已經十年了。
這十年,是楊景初陪伴她走過最黑暗最難過的日子,是楊景初陪她度過孤獨無助的年月。
十年如一日,一日如十年。
他愛著她。
她何其有幸,在對的時間遇見了對的人。
腦海里忽然閃過前天在市場沈泰森欲言又止的臉,蘇卉苦澀的笑了。
沈泰森於她而言,是一個在錯的時間遇見的人。
無所謂是對的人還是錯的人,她只知道是在錯誤的時間裡遇見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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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客廳,果真空無一人,只有電視機上播放著歡慶的新年歌,裡面的小孩子滿臉幸福的笑容,又唱又跳,他們若知道自己是對著空無一人的客廳唱跳的話,該多寂寞。
歌聲源源不斷的從電視機兩邊的音響中傳出,從蘇卉被吵醒開始,一直都是這一首歌,似乎是被調成了循環播放模式。
她走過去,越走近聲音越大,她捂著耳朵,站在沙發前的茶几上找遙控器。茶几上擺放了果盤和一套茶具,一盒紙巾,再無其他。
她蹲下身子拉開茶几下的抽屜,裡面零零散散放著一些小東西,沒有遙控器。
起身到電視機櫃前站定,目光所及還是沒有遙控器。她的眉頭緊擰,起床氣噴薄而出。
「死蘇致。」她低聲怒罵一句。
用這種方式叫她起床的人,只有蘇致才會做得出。
她將聲音調小一些,去了浴室洗漱。
廚房裡有白粥,桌上有八個小菜,全是素菜,這是當地的習俗,年初一到初八早上都要吃素。
蘇卉盛了一碗粥就著小菜解決了早餐。
一個人的房子裡,只有電視機的聲音和敞開陽台門的風聲,蘇卉窩在沙發里,百無聊賴。
她在餐桌上找到了遙控器。
她看著午間新聞,剛好進入GG時間,屏幕上跳出一個很洗腦的老年人健康物品的GG。
蘇卉起身,走到電視機前蹲下,拉開抽屜想要找一張碟子播放。她沒想好要看什麼,只是想在翻找的過程中看見哪個感興趣就放哪個。
大部分都是很久以前的光碟,父親早年買的英文歌曲碟片已經很舊,盤面有些刮痕,蘇卉忽然想聽英文歌,但是不知道這些碟子還能不能用。她記得上小學的時候,父親就是用這些光碟教她唱了人生中第一首英文歌。
蘇卉抽出一張,放進播放機里,「嗞嗞」的響了兩聲之後,畫面沒有如期而至,聲音也沒有,她只好退出碟片,重新翻找別的。
往抽屜底下翻,有好多粵劇的影碟,還有西遊記,大話西遊等片子。
在大話西遊的下面有一張紫色的卡片包裹著的東西,蘇卉疑惑的看著,遲疑的拿起來,紫色的卡紙的邊緣磨出毛邊,把裡面的東西抽出來。
是一張光碟。
蘇卉緩緩坐在地上,手上拿著光碟,陷入回憶。
那是好多年前的冬天,下午的時候,同桌顧紫忽然跟她說,「放學陪我去買唱片吧。」
顧紫說,「我在喜歡的人的房間裡聽過那首歌,於是就喜歡上一首歌了。」
顧紫說她對那首歌念念不忘,因為那首歌承載著她好多記憶。
那天晚上,在小城中蘇卉所知的唱片店裡,都找不到那張專輯,有些店是已經賣完了,有些是還沒有來貨。
冬夜的街頭,冷冷清清,而路上並肩而行的倆個女孩,其中一個的心情很低沉,鬱悶。她在好朋友的陪同下,到所知的最後一家唱片店裡,結果,還是沒有。
她覺得自己是固執了,然而就算意識到自己的行為固執,她也沒有想過要放棄。
她只是想再聽聽那首歌,那首她一見鍾情的歌。
蘇卉側著腦袋看滿臉失落的顧紫,抿了抿嘴,眼神無奈,有時候她很不喜歡顧紫的固執,可有時候她知道自己也是個固執的人。
她們倆都一樣,都是固執的孩子。
顧紫雙手插在大衣兜里,低著頭緩緩的走在路邊,偶爾身邊飛馳而過一輛摩托車,留下一陣難聞的尾氣。
蘇卉站在里側,在摩托車行駛而過的同時她伸手將顧紫拉近自己的身旁,「要不過幾天再來問問,興許就有了。」
顧紫抬頭看著她,眼底的失落很明顯,「不想等,現在就想要。」
蘇卉為難的說,「可是現在沒有了,去哪裡給你找啊。」
顧紫低下頭,繼續朝前走。
倆人肩並肩,走在不繁華的街道上,路燈之間的間距有些遠,過了這個燈要走過長長的一段路才會有下一盞燈,在這間隙中,只能靠皎月照亮前路。
走過一盞一盞的燈,環境慢慢亮堂了許多,蘇卉一抬頭朝前看,便看見了商業街。
前面燈光五彩斑斕,庸俗的色彩很誇張。
蘇卉側頭看一眼顧紫,後者正一臉茫然的看著前方,蘇卉無奈的將視線移開,新奇的看著前面的商業街。
「你看!」蘇卉忽然驚喜的出聲,一手拉住顧紫的手,另一隻手指著前方。
顧紫抬頭依舊茫然的看著蘇卉,她剛剛陷入深思中,還沒回過神來。
「那個店的招牌是不是寫著刻光碟。」蘇卉近視,看不清具體的文字,但是從那閃亮發光的字體輪廓中她分辨出了內容。
顧紫扭頭朝蘇卉手指的方向看去,最先入眼的是三四個閃亮的招牌,紅黃色澤,確實有一塊五顏六色的招牌上寫著「刻光碟」三個大字。
「你不會是想」顧紫疑問,話沒說全。
「沒錯。」蘇卉笑了。
她牽著顧紫的手,朝那個五顏六色的招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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