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急救

  霏烙是在手術室里醒過來的,一睜開眼,就看見一個矮瘦的男人,正拿著手術刀比量在自己的腹部位置,她當下也沒有想太多,直接一腳把人踹飛。在男人慘叫聲,伴隨著摔倒在地的巨響,以及周圍醫療器械散落的聲音中,霏烙看著男人身上的白大褂,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此刻是在手術室里被搶救中。

  她抓了抓頭髮,沒有絲毫歉意的說了句「抱歉」,引得地上的男人憤懣的小聲嘟囔了兩句。

  汪洛宇一邊揉著摔疼的屁股,一邊站起身。

  「我說主子,我可是給你用了足夠昏睡一整天的麻醉藥,結果你怎麼看起來一點都不受影響?」

  巨大的震驚感,勝過了男人的求生欲。

  「我身體的抗藥性比較強。」

  「你這強的有些不科學了吧?再怎麼說也不至於一點反應都沒有,好像我剛才打了個寂寞一樣,你是從小就把麻醉藥當成水喝嗎」

  「差不多。」

  「哈,都有心情開玩笑,看起來是沒事兒了?不愧是主子,一如既往的不科學,看著您,我就感覺我這些年受得教育都餵了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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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貧,」霏烙坐起身,掃視了一圈,「我怎麼在這?」

  「您不記得了?權小少爺給您送過來的,他現在還在手術室外等著呢。」

  「他?」

  ——這麼說來那時並不是幻覺?

  當時她幾乎沒有什麼意識,只是隱約感覺聽到了熟悉的聲音,然後就完全沒有知覺了,原來真的是他

  「喂,主子,您的嘴角都要咧到耳根了,這種小事兒就值得您這麼高興?」

  聽著男人的話,霏烙瞬間收斂了表情,正色道:

  「你看錯了。」

  「」男人睜著眼睛說瞎話,「對,是我看錯了,您是主子,您說是什麼就是什麼。」

  說完他果斷的轉移話題。

  「主子,雖然您現在是沒事兒了,但子彈還在您肚子裡呢要不您忍忍,我幫您給取出來?」

  霏烙點頭,從兜里取出一盒已經被血跡染了大半的煙盒,她挑了一根最乾淨的,叼在嘴裡,點燃。

  「嗯,來吧。」

  汪洛宇「」

  第一次有人在手術室里抽著煙讓他手術、第一次在患者清醒的狀態下開膛破肚、第一次被患者中氣十足的踹了一腳之後,還得盡心盡力的救治

  汪洛宇深深嘆氣,誰叫人家是老闆呢?自己這條小命都是人家救的、能夠繼續從醫也是托這位老闆的福、何況自己小細胳膊也扭不過人家的大腿


  「主子,您肚子裡的這顆子彈可是夠大的。」

  「對裝甲車用大口徑狙擊槍,夠過分吧?」

  「連這都死不了的您才是真的過分吧?」

  男人小聲的抱怨聲音逐漸飄遠,意識有些朦朧。因為失血過多,再加上受傷的疲勞,霏烙聞著空氣中瀰漫的淡淡柑橘香,再次陷入了沉睡。

  ——————

  當霏烙昏迷著被推出來的時候,權昊焱正盯著手術室的那個紅燈,默默背著新歌的歌詞。他看著躺在那裡,愈發蒼白薄脆的人,肌膚白得幾乎透明,似乎要與身下的白色床單融為一體。

  那樣的霏烙,竟讓他心裡沒來由的一顫,好似在什麼時候見過類似的場面一樣,心慌的難以抑制。

  「他沒事吧?」

  汪洛宇輕拂了下額頭的汗,主要是第一次給自己老闆做手術,緊張的。但看在少年的眼中,卻仿佛代表著那傷有多難救治,讓少年的臉色越發凝重。

  「沒事。」

  ——當然沒事,剛才在手術室里踹他的時候,那力道可一點不虛。

  「不是致命傷,不算嚴重。」

  ——對老闆來說真的有致命傷嗎?

  「只要好好養養,很快就能夠好了。」

  ——其實他很想說,一會兒估計就能夠活蹦亂跳了。

  不過這麼說也太嚇人了,所以他儘量編了點像樣的囑咐。

  而權昊焱全程認真的聽著,等到人被推入了病房之後,也靜靜的等在旁邊,他詫異於自己竟然會對這個人生出如此多的耐心。但一看到她躺在那裡的樣子,心裡就沒來由的疼,霏烙的身影似乎喚起了他心中的某些回憶,某些即將被遺忘的情感。

  曾經他曾親眼目睹過自己的母親倒在血泊中的模樣。

  猩紅的血色遍布視野,成為了眼前唯一的色彩。

  刺目的白是女性纖柔嬌軟的身體。

  那是曾經名為『母親』的個體,然而如今卻只剩下一具冰冷,了無生機的肉塊。

  她癱倒在血泊之中,身下鮮艷的紅仿佛一張華貴的紅毯,白與紅交融在一起,奇妙的構圖繪成了一幅讓人驚艷的畫報。

  那畫,美艷而悲壯。

  生前的她有著足以令任何男人為之傾倒的魅力,美到讓其他的一切都淪為凡物。而那已經失去鮮活的軀殼,也依然精美絕倫,仿佛世上最珍貴的人偶,有著易碎的悲戚之美。

  就如同那時倒在血泊中的霏烙,血染的妖艷。


  也許是霏烙的樣子勾起了這段回憶吧?

  也或許是因為霏烙的那雙眼,實在太像他喜歡的那個人

  他的生命中,只有那麼幾個重要的人,可是他們卻都一個個離開了他,獨留下這冷寂的幻夢。

  「就當我是好人做到底吧。」

  這麼想著,他便安心的待了下來,想著對方應該不能醒這麼早,於是拿出手機打算玩遊戲消磨時間。

  ——這個時候,他兄弟應該有空?

  ——不對不對不對,他還在生氣呢!那人爽了約之後,怎麼到現在都沒有一句解釋。

  權昊焱找人再次調查他兄弟的下落。

  這一次對方的動作快了不少。

  『我想說,現在這個信號的位置就在你的附近。』

  ?

  少年『騰』的一下從椅子上躥起來,四處張望了一圈。

  這間小診所就只有他和霏烙這唯一的病人,外加那看著不著調的醫生,連個護士都沒有,而沈俊楠已經回公司去了

  嗯?

  這時,他感覺到口袋裡有什麼東西墜著,權昊焱這才想起來,剛才救人的時候正巧看見霏烙的手機也落在了旁邊,於是他便好心的一起撿了起來。

  一直放在兜里,他都快忘了

  嗯?

  他昨晚跟著他兄弟的地址,結果找到了倒在地上的這個小妖精;今天霏烙的手機揣在他兜里,然後信號顯示就在他身邊

  怎麼想這都巧合的有些不正常。

  權昊焱取出霏烙的手機,用自己的手機給他兄弟發了條消息,果然下一秒,這沾染了些許血污的手機也跟著響了一下。屏幕一亮,他熟悉的頭像出現在了屏幕上——他自己的威信頭像。

  ——不,他不相信!

  ——————

  白色的牆壁,白色的床單,白色的地磚,還有白到刺目的燈光……

  一切均是以純白構成的房間內,卻有扭曲的暗影悄然滋生。

  她環抱著雙膝坐在房間的角落,先前冰冷的液體流入體內的感觸還清晰的殘留在手臂上,沿著四肢百骸流淌,那是幾乎能夠凝結血液的冷意。

  然而光潔的肌膚卻完好如初,一切恍如夢境。

  「315427、315495、315533……」

  劇烈的疼痛在體內流竄,那是如同灼燒的熔岩隨著血管焚燒全身般的疼痛,冰冷與炙熱交替流竄,幾乎難以抑制,她忍不住痛呼出聲。


  「315575、315589、315617……」

  房間外,有人聽見她了的聲音,雜亂的奔跑聲伴隨著激烈的爭論,穿著白大褂的人群擠進房間。

  意識幾乎離她遠去,圍繞在周圍的聲音粘稠的分不清楚。

  「情況如何?」

  「非常不穩定,剛剛注射進去的藥劑和她自身的抗體發生了強烈的衝突。」

  視線模糊,思緒飛遠,幾乎無力思考現在的狀況,白大褂們如同燕雀般『嗡嗡』說個不停。只有從身體各處傳遞過來的,幾乎要把她撕裂般的痛楚異常清晰,她無意識的呢喃——

  「315639……315、675……3157、21……」

  「她在念什麼?」

  「聽不清,似乎是數字。」

  「總之先把她帶到急救室。」

  「匯報體徵數據!」

  「不好,各項體徵都遠遠低於正常值!」

  「快點搶救,這是非常重要的樣品!」

  周圍的聲音不斷拔高,但是那些都已經與她無關了。

  疼痛感在不斷消退,或者說是漸漸遠離,意識逐漸飄遠,感知力變得模糊——

  「還是不行,各項指標還在持續降低!」

  她疲憊的合上雙眼,終於滿足的笑了。

  ——這是最後一個。

  「……315……799……」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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