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第78章

  晚自習下課鈴打響,十班教室里鬧哄哄一片。

  幾個女生背著書包站在門口,沖某個座位招手。

  「薇薇,一起回家嗎?」

  「薇薇你還要寫作業啊?」

  何薇從練習冊里抬起頭,輕輕揚著嘴角,聲音溫溫柔柔:「嗯,我再複習複習今天的內容,你們先回去吧!」

  「好吧,那你別留太晚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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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見!」

  漸漸地,教室里的人越走越少,最後只剩她一個人。

  何薇沉默片刻,合上練習冊,拿起書包,面無表情地朝對面樓走去。

  對面高三的晚自習下課時間比別的年級晚半小時,整棟樓亮著燈,很安靜。

  三樓樓梯間裡的燈壞了,黑暗中亮著幾點紅色,忽明忽暗。

  她走上前,出聲問:「吳晟在嗎?」

  很快從黑暗裡走出一人,正是今天中午出現在教務樓里那四人之一。

  何薇對他使了個眼色,兩人走到走廊無人處,相對而立。

  她用目光上下打量吳晟,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往他那邊挪了小半步,壓低聲音:「吳晟,今天的演講比賽,蘇君欣發揮得很好。」

  吳晟一頓,在欄杆上摁熄菸頭,「她的分比你高?」

  她點頭,隨即又不高興地質問道:「你之前答應過我在比賽之前拿走她的演講稿,為什麼她還能順利完成演講?」

  「這我怎麼知道?」他哼笑一聲,「說不定她就是比你厲害唄!」

  聽到這話,何薇頓時像是被踩著尾巴的貓一般炸毛了,「不可能!她絕對不可能超過我!」

  吳晟被她這模樣嚇了一跳,驚異地瞪大眼睛,「你姨夫是教導主任,比賽的冠軍位置肯定是你的,你到底在擔心什麼啊?」

  何薇也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她深吸一口氣,恢復平靜,「你不懂,蘇君欣她的優勢太突出了,我必須在明面上贏她,不然最後肯定不能服眾。」

  吳晟聞言在心中冷笑一聲,暗道就算蘇君欣發揮失常了你拿冠軍也一樣不能服眾,不過想到自家的生意還要仰仗何薇的父母,面上便並未表露絲毫。

  「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何薇想了想,「再過一周就是總決賽,現場有學生投票,我會讓我姨夫安排你當計票員,到時候你把蘇君欣和我的票數改成只差一票。」

  「為什麼是一票?直接把她的票都加給你不就行了?」

  她似乎是想到什麼,得意地翹起嘴角,「壓倒性優勢算什麼?我倒想看看,當蘇君欣得知自己和保送資格只差一票時,會是什麼樣的表情」

  直到看著她離開,吳晟才收回視線,目光複雜地搖搖頭。

  「果然說最毒婦人心」

  然而他剛轉身,便猛然發覺樓梯間的陰影處站著個人。

  個子很高,看不太清臉。

  「喂!誰在哪裡?」

  秦佑不急不緩邁開步,停在吳晟面前。

  他的目光平靜得像是墨色的深湖,嘴角蓄著抹淺淡的笑,看似無害,卻又時刻散發著猛獸捕獵時的危險氣息。

  吳晟下意識咽下口水,往後退了半步,警惕道:「你是誰,站在那裡多久了?」

  秦佑淡淡掀起眼皮,慢悠悠開口:「我叫秦佑,你應該聽說過我的名字。」

  「秦家的?」吳晟愣了一拍。

  秦佑並未回答他的問題,而是自顧自道:「聽說近段時間,你家的生意出了些問題。我願意幫你們一把,但相應的,你也要給我些好處。」

  「我為什麼要答應你?」

  他輕笑一聲,語氣篤定:「因為你根本沒有拒絕的理由。」

  吳晟盯著他看了片刻,最後咬咬牙,「你先說,你究竟想要什麼?」

  秦佑冷下目光,眸底像是藏著刀。

  「何薇吩咐你對蘇君欣做過的事,全部保留下證據,交給我。」

  *

  那天夜裡發生的一切再無人知曉,而就在這樣的不知不覺中,日子晃晃悠悠過了兩天,又到了周三下午的體育課。

  跑完八百米後,蘇君欣用手擋住太陽光,腳步悠悠閒閒從一群唉聲嘆氣的女生前走過。

  艾子芯扭頭看見她,雙眼登時一亮,趕緊小跑著湊了上來。

  「君欣,你要不要喝橙汁啊?」

  她的額頭上還帶著薄汗,臉頰被曬得粉撲撲的,笑起來眉眼彎彎,格外惹人喜愛。

  當然,蘇君欣並不這樣認為。

  她垂眸掃了眼她手中那兩瓶橙汁,又和她帶笑的眼睛對視上,腦海里快速思索婉拒他人的措辭。

  不過好在她的「救星」很快趕到。

  秦佑走到她身旁,將一瓶冰可樂塞進她手裡,看也沒看艾子芯一眼。

  「君欣,你要的可樂,我特意給你挑了凍得有碎冰的。」


  蘇君欣心裡一送,臉上不自覺露出笑意,朝艾子芯晃了晃可樂瓶,「抱歉啊,我之前讓秦佑幫我買了。」

  艾子芯見秦佑過來之後就一直盯著蘇君欣看,甚至連個正眼都沒給自己,臉上的笑有些掛不住,伸出的手也收了回來,「那,那好吧,下次我再請你喝橙汁。」

  秦佑冷聲打斷:「君欣不喜歡喝橙汁。」

  說完也沒等她反應,拉著蘇君欣的手便往別處走。

  蘇君欣抱歉地沖艾子芯笑笑,再扭頭時卻是一臉藏不住的笑意。

  「秦佑,你對人家女孩子也太兇了吧?這可不符合你溫柔校草的人設啊。」嘴上雖這樣說著,心裡卻因為他剛才的舉動而高興得不行。

  秦佑輕哼一聲,「你本來就不喜歡喝橙汁。」

  蘇君欣笑著用手肘撞了撞他的腰,「幹嘛,你難道還怕她會搶走我啊?」

  「我才不怕。」他低低嘀咕一句,將自己的可樂遞到她手邊,「幫我擰瓶蓋。」

  她故意打趣:「不是吧秦佑,你連瓶蓋都擰不開啊?」

  他眯起眼睛看了她一眼,突然趁她不注意時,伸手將她懷裡的可樂搶了過來,仰脖灌了一大口。

  蘇君欣根本沒料到他會突然這樣,登時便傻眼了。

  「秦佑,那是我喝過的!」

  剛喝過可樂,他的唇上還沾著些水光,聞言只是淡然地哦了聲,然後探出舌尖將水光捲走,喉結輕輕滑動一下。

  「那這瓶歸我,你喝我的。」

  蘇君欣:「」

  她臉頰微燙,動了動嘴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好忍下心裡冒頭的彆扭和尷尬,別過臉不搭理他了。

  秦佑用餘光瞥了眼她紅透的耳尖,嘴角輕輕翹起。

  *

  小秦的腦內小劇場:

  剛買完可樂從商店出來的秦佑:「嗯?那個女人居然又在故意接近我家媳婦!」(怒火中燒殺氣騰騰臉)

  喝過蘇君欣手中那瓶可樂後的秦佑:「我和媳婦間接接吻了,嘿嘿!」(捂臉害羞又嘚瑟臉)

  *

  兩人漫無目的地在操場上閒逛,蘇君欣走在秦佑的影子裡,微低著腦袋,指腹捏住可樂瓶,不自覺將瓶蓋擰松又擰緊。

  她的餘光忽然瞥到秦佑垂在身側的手。

  他的手很白,瘦長挺直,手背青筋分明,一根根連向微紅的骨節,指尖很細,指甲修剪得圓潤,就連指甲蓋上的白色小月牙都是可愛又漂亮的弧度


  幾乎滿足了她對手的所有完美定義。

  蘇君欣出神地看著,直到秦佑突然叫了她的名字。

  「嗯?」她懵懵地抬起腦袋。

  秦佑朝不遠處抬了抬下巴,「那個人是不是張子昂?」

  她順著他示意的方向看去。

  一個沒穿校服的高大身影在器材室門口徘徊,似乎在猶豫該不該進去。

  看那健壯厚實的背影,蘇君欣一眼便認出了他,不免有些詫異,「好像還真是他怎麼跑到這來了?」

  說完便快步朝器材室走去。

  「張子昂!」

  張子昂一驚,扭頭看見蘇君欣,表情放鬆下來。

  「醫生不是說你還要再觀察幾天才能出院嗎,你怎麼就出來了?」她不贊同地擰眉道,「該不會是偷跑出來的吧?」

  張子昂顯然是被她說中了,聞言下意識將還綁著醫院標示腕帶的手藏在身後,心虛地移開目光,「我是來找余周周的。」

  聽見這話,蘇君欣微愣,饒有興致地挑起眉梢。

  想不到,張子昂失憶前對余周周愛答不理,失憶後反倒看來這倆人還真有戲啊。

  「那余周周也不在這器材室里啊,你地方都沒來對,怎麼可能找得到她?」她又是無奈又是好笑。

  「我知道她在哪,只是剛才路過這裡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麼,心中總有些熟悉的感覺。」他打量著器材室的門和窗口,「我失憶前是不是來過這裡?」

  蘇君欣和秦佑對視一眼,她走上前推開門,「你以前每周三都會來這裡練拳擊,我就站在那邊指導你的動作。」她伸手指了一個位置。

  張子昂抬步走進去,打量一圈四周,目光很快定在那個格外醒目的拳擊沙袋上。

  沙袋被幾根鐵鏈吊在天花板下,黑色的皮質外層有些微的磨損,被從窗口透進來的陽光照著,泛著層淡淡的潤澤的光。

  他的指腹挨上去,輕輕摩挲。

  腦海中忽然閃過某個片段——他戴著拳擊手套站在此刻的位置,蘇君欣抱臂立在一旁,似乎在說著什麼,隨後他猛地出拳。

  「我好像想起來一些東西了!」他驚喜地低呼。

  蘇君欣取了副手套遞過去,「看來故地重遊確實能喚起你的記憶,那不如戴上它試試,說不定能想起更多。」

  張子昂頷首,戴上手套擺好拳擊姿勢,用力揮出右拳。

  沙袋被打得一陣晃蕩,空氣中散開陣陣細密的灰塵。

  蘇君欣站遠了些,中肯點評:「看來你恢復得還不錯,力道比之前看著要有力多了。」

  卻正在這時,外頭忽然傳來一道男聲。

  「秦佑,姜老師叫你去她辦公室一趟!」

  秦佑應了聲,轉頭看向蘇君欣,「君欣,我先走了,晚自習再見。」

  「嗯,去吧去吧!」

  他一走,蘇君欣便不用再藏著掖著了,直接關上門,對張子昂道:「還記得我上次教過你如何控制異能嗎?這次出拳時試著加上你的風系異能,讓我看看你練習得怎麼樣了。」

  張子昂點頭,目光緊緊盯住沙袋,深吸一口氣,眸底漸漸漫上火焰般的紅。

  蘇君欣還沒完全反應過來,便見他輕喝一聲,雙拳快得化作了殘影,一下接一下用力砸在沙袋上,發出震耳欲聾的「砰砰」聲。

  不過幾個呼吸的時間,沙袋便被打變了形,頂上的鐵鏈也仿若支撐不住一般發出吱吱呀呀的聲音。

  蘇君欣「哎喲」一聲,忙上前摁住他的手,「可以了可以了!打壞沙袋可是要賠的!」

  張子昂險險收回拳頭,喘著氣將手套摘下,看著自己變得通紅的指關節,面上漫起幾分難言的興奮,「我剛才一下子想起來了很多事!那天余周周就是站在那裡等我」他看向門口的方向,突然一愣,「不過我好像對她態度很不好」

  瞧著他突然愣神的模樣,蘇君欣忍俊不禁,「你可算想起來自己以前的脾氣有多臭了,正好還有五分鐘就要打下課鈴,你現在去找她還來得及。」

  張子昂聞言雙眼一亮,匆忙道了句謝,風風火火地沖向教學樓的方向。

  蘇君欣看著他迅速遠去的背影,無奈搖頭。

  小右忽地從衣領里鑽出來,前爪搭上她的肩頭,湊近她耳邊輕輕「嗷嗚」了聲。

  「怎麼了,又餓了?」她伸手揉了把它的腦袋。

  它搖頭,抬爪指了指張子昂消失的方向。

  「他?」蘇君欣納悶地眨眨眼,突然想到什麼,一驚,「小右,你看到了張子昂的未來?」

  小右用力點頭。

  她一下子愣住。

  在末世時,焰鷹一直是個神秘的獨行殺手,拿錢辦事,殺人任務鮮有失敗。甚至有傳聞稱,他在一夜之間血洗某個城鎮,所有躲過了喪屍的倖存者,都沒能逃過他手中的刀。

  不管在那裡,提起焰鷹,都無人不聞風喪膽。

  蘇君欣和他不打不相識後,也一起同行過一段時間。

  不過兩人很快便分道揚鑣——她進入Cloud,他繼續流浪。


  在那之後,她便再沒了他的消息。

  她還清晰地記得那一天,當自己提出有想法加入Cloud安全區尋求安定與庇護時,張子昂抬頭看向自己的眼神。

  失望、憤怒、震驚這些情緒夾雜在一起,將她嚇了一跳。

  他拒絕的態度十分堅決,言語間甚至透著對Cloud的怨恨與不滿。

  她一直不明白他這樣的情緒究竟從何而來,而今昔非比,小右說不定能為她揭開這個謎題

  蘇君欣輕嘆口氣,心中對「預知」這件事的看法十分糾結。

  一方面,她不希望自己這樣做會觸及到他人的隱私;可另一方面,如果她對身邊人沒有足夠的了解,她便很難將他們拉入自己的陣營。

  如果能夠提前了解張子昂的心結,說不定有些悲劇便可以避免發生。

  「看來今晚又是個驚喜連連的夜晚了。」蘇君欣抬眸遠望天際,眼底的情緒複雜難明。

  *

  當晚,蘇君欣早早睡下,床頭的手機提前設置好了鬧鐘。

  沒過太久,她便沉沉進入夢鄉。

  「咳、咳咳,救命!著火了——救命!」

  女人痛苦的呼救聲忽然將蘇君欣從沉睡中喚醒,她猛地睜開眼,朝四周打量,很快看清了眼前的情形。

  一間複式公寓,面積不大,滾滾濃煙正從某個房間裡冒出,隱隱約約能聽見哭聲。

  她一驚,來不及細想,抬步朝聲源處走去。

  可就在這時——

  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道身影徑直穿過了她的身軀,將半開的門撞開。

  蘇君欣認出這身影是張子昂,登時愣在原地。

  她低頭一瞧,才發現自己身上居然還穿著睡前換的那套睡衣,露出的肢體部分也都呈現半透明狀態。

  哎?這回居然沒變成夢境的主人,而是以自己的靈魂狀態出現?

  她正兀自詫異著,便見張子昂抱著個昏迷的女人從房間裡衝出來,再次從她的身體裡穿過。

  蘇君欣「嘶」了一聲,下意識揉揉自己的胸口,一時間還不太適應自己現在的身體,但還是趕緊跟了上去。

  張子昂懷裡的女人被擋住了臉,她辨認不出那究竟是誰,只看到她的左手臂被大面積燒傷,傷口看起來格外瘮人。

  此時正是深夜,外頭原本漆黑又安靜,然而火焰燃燒的聲音和火光很快便吸引來了無數隻喪屍,它們速度極快地朝兩人跑來,大張的嘴裡發出貪婪的嘶吼。


  張子昂將女人放進車后座,取出插在腰帶上的兩把手槍,直接將距離這邊最近的幾隻喪屍給爆了頭,隨後利落地鑽進駕駛座,點火啟動,徑直朝某個方向駛去。

  蘇君欣早就趁亂鑽進了車裡,可她還沒來得及去仔細瞧那女人的臉,便險些被陡然加快的車速給甩出去,小心臟一緊,趕緊乖乖扶著把手坐好。

  扭頭一瞧,卻見張子昂緊抿著唇,滿臉陰沉,鷹一般的目光緊緊盯著前方的道路,整個人緊張得像是根緊繃的弦。

  她收回視線,低聲嘀咕:「這麼緊張,看來是對他很重要的人啊」

  車子在黑夜中疾馳,蘇君欣百無聊賴,不知不覺便又睡了過去。

  再醒來時外頭已是天光大亮,她揉了揉酸疼的脖頸,低聲抱怨怎麼變成了魂魄也會落枕,結果一扭頭,差點被驚得從座位上彈起。

  車裡只剩下她自己,張子昂和那個女人竟然都不見了!

  顧不上落枕的脖子,她趕緊爬下車四下打量,然而當看到不遠處的圍牆時,瞬間愣住——

  這個地方她再熟悉不過

  是cloud安全區。

  現在的cloud應該還處在前期建設中,很多地方都沒有她後來見到的那樣完善,甚至不少前來投奔的倖存者都只能暫時被安置在帳篷里。

  而在被單獨劃出的某個區域裡,幾頂貼著紅十字標誌的白帳篷排成排立在那邊,不斷有抬著擔架的醫護人員進出。

  她很快便眼尖地在人群中發現張子昂的身影,趕緊小跑上前。

  他懷裡抱著女人,慌忙中攔住一名醫生,將自己兜里的十來塊喪屍核給他看,急切道:「我未婚妻被燒傷了,請你們趕緊救救她!我可以自己出醫藥費!」

  那人居然是他的未婚妻?剛好聽到這話,蘇君欣不由詫異地眨眨眼。

  醫生掃了眼那些喪屍核,掀開外套打量女人的傷勢,蹙緊眉心,遺憾地搖頭,「抱歉,她傷得太嚴重了,我們沒法治。」

  聽見這話,張子昂的臉色瞬間煞白。

  「不可能不可能」他失魂地重複著這三個字,突然「撲通」一下跪在地上,含淚乞求:「她還活著,只是暫時昏迷了,一定有救的!求求你救她!」

  「哎!」醫生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驚了一跳,趕緊伸手去扶,「小伙子,你這是何苦呢,你未婚妻的皮膚已經被大面積燒傷,就算僥倖救回來了,下半輩子也只能在痛苦中度過」

  「我只要她能活著!醫生,求求你!」

  醫生見勸不動他,只好無奈地嘆了口氣,喚來幾個同伴,將女人放上擔架,抬進了手術室里。


  這場手術一直持續到深夜,張子昂便也守在門口直到深夜。

  蘇君欣坐在他身邊,眼睜睜看著這個健壯朝氣的青年人在一夜之間白了頭,面容也變得憔悴不堪,自己心裡也悶悶的直發堵。

  終於,手術結束了。

  有驚無險,女人雖然還處於昏迷狀態,但已經度過了危險期。

  不過為避免被細菌感染,她的傷口暫時不能接觸外界空氣,所以張子昂只能隔著一層塑料膜看著躺在病床上的她。

  不忍心看他默默流淚的模樣,蘇君欣悄悄穿過那層塑料膜,放輕腳步湊近床頭,這時才終於看清了女人的臉。

  雖然她的大半張臉都已經被燒傷,但蘇君欣仍一眼將她認了出來。

  是余周周。

  她並未覺得有多意外,只是難免有些唏噓。

  余周周那樣一個愛漂亮的小姑娘,連臉上長顆痘都會愁得吃不下飯,如果知道自己變成了現在這模樣

  床邊的機器突然響了一聲,蘇君欣一愣,回過神,猝不及防對上一雙熟悉的眼睛。

  余周周不知何時竟睜開了眼,直勾勾盯著蘇君欣,嗓音被熏得像是砂紙般粗糙,輕聲開口:「你是來見我的嗎?」

  蘇君欣愣住,「你能看見我?」

  她艱難地扯了扯嘴角,答非所問:「媽媽說,人將死的時候,會看見來接自己到達往生之路的使者原來她真的沒有騙我。」

  蘇君欣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接話,便只安靜地站在原地。

  余周周輕輕轉動眼珠,看向站在外面的張子昂。

  她的嘴唇顫抖著,一滴晶瑩的淚從眼角滑下,在枕頭上暈開一圈深色的痕跡,低聲喃喃:「我早就不畏懼死亡,只是覺得好遺憾啊我還有那麼多事情沒有和他一起做過,還沒來得及和他正式舉辦婚禮,甚至還沒等到末世結束的那天」

  話音未落,她便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幾滴殷紅的血染上蒼白的唇,觸目驚心。

  蘇君欣見狀一驚,趕緊道:「你還好吧?快別說話了!」

  然而她卻並不理睬她,而是繼續自言自語著:「不過死了也好,我沒有異能,活著也只會拖累他雖然他失去了我會難過、會消沉,但不久的以後,他一定會過得更好吧」

  蘇君欣一愣,突然意識到什麼,驚恐地瞪大眼睛,撲上去想要攔住她,「余周周!余周周你停下,你不能死,張子昂他沒了你根本就不會快樂——」

  然而她伸出的手卻徑直穿過了余周周的身體。

  心電監護儀上的曲線變成了沒有起伏的直線條,醫護人員衝進來圍在病床身旁,焦急的呼喊聲響起。


  蘇君欣站在病床旁,愣愣轉過頭,看見張子昂的臉瞬間沒了一絲血色。

  他的眼睛裡倒映出數道人影。

  就在蘇君欣的身後,站著個手持鐮刀的人。

  呼吸一沉,目光所及處忽然變成密不透風的黑牆,然而很快便有幾絲光衝破桎梏,照亮了這一方小天地。

  蘇君欣緩緩睜開眼,醒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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