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49章
大理機場
接機口被圍的水泄不通,游松和余男站在過道最遠處,他們距離不近,中間可以站下兩個人。同來的還有白振陽,阿婆叫他跟著,他站在更遠的位置。
乍一看,幾人神色各異,路人不知道還以為他們是陌生人。
游松交叉手臂,斜靠著欄杆,經過昨晚,一路上他始終不和她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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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的話,再讓他說第二遍絕對不可能。那時他心情及複雜,歉疚與愛交織,黑夜能迷惑心智,讓感情沸騰,把他的心燒的滾燙,卻被她幾句話澆個透徹。任憑他皮再厚,這輩子哪被個娘們兒拒絕過。
游松不說話,也不看她,眼睛一直盯著出口。
余男兩手放在夾克口袋裡,站的筆直。
前面有人手捧鮮花,喜氣洋洋;有人焦急等待,不斷踮腳張望;也有人舉著大牌子,上面寫:某某酒店歡迎您。
卻沒人像他們一樣,各自站著,沉默以對,和旁邊的熱鬧氣氛格格不入。
機場半個鐘頭前播報,濟南方向飛來的航班延遲一小時,幾人已經站了許久。周圍嘈雜,游松隱約聽旁邊有人問他渴不渴。
他回頭,對上余男一雙眼睛,正等著他回答。
游松現在看她不順眼,想起他放低身段,近乎哀求,卻換來她冰冷的『不可能』,現在又來獻殷勤?
他掃她一眼,冷哼:「不渴。」
余男先一愣,隨後笑了笑,「我沒問你渴不渴,是問你這附近哪有賣水的,我渴。」
游松猛地瞪向她,直咬牙,說話沒好氣:「不知道。」
余男:「……」
她問了旁邊地勤人員,找到最近的便利店。
幾分鐘後,游松站的累,他換個動作,一回頭,見余男正端著瓶水慢慢的喝。
游松嗤之以鼻,看她半天,狠狠說:「真他媽沒長心,能吃能喝跟豬有什麼區別。」
余男嘀咕一句。
「什麼?」
「你沒聽見?」余男挑挑眉:「我說你他媽像怨婦。」
游松咬著後槽牙,向以往每次,伸手往她臉上掐。指尖還沒觸及到她皮膚,他突然停住,片刻,攥緊拳放下。
他重新望向出口,恢復沉默,這次不單指兩人間,連氛都降到冰點。
又過半小時,出口處終於有了喧譁聲。
有人陸續走出來,提著大大小小的行李,或翹首張望,或揮手擁抱。
余男目光掃過一對對歡笑擁抱的人,人快走盡,接機的人也散去,她視線不由轉向出口,然後抿緊唇。
有個佝僂的身影慢慢從裡面挪出來,他穿一件藏青色對扣外套,黑褲子,一雙北京老布鞋,背著一隻手,提個不大的旅行包,癟癟囊囊,沒裝多少東西。
游松放下手站直了,跨了幾步往那方向迎去。
兩人站在幾米外,他接過蔣奇峰手裡的行李,低垂著頭說了幾句話。
蔣奇峰往這方向看過來,余男沒有動,站的筆直。
她看著兩人走近,目光落在蔣奇峰身上,他骨瘦如柴,眼窩凹陷,嘬著腮,步伐十分緩慢。
游松一隻手在他背後虛扶著,與余男對視一眼,又轉開頭。
白振陽也自動往前走了兩步。
蔣奇峰始終打量余男,已經過去十七年,她樣貌發生很大變化,幾乎看不到小時候的影子。
幾人站在機場裡,誰都不說話。
蔣奇峰看她足足五分鐘,指著她,轉頭問游松:「她就是那死丫頭?」
游松繃了繃唇:「是。」
蔣奇峰不相信:「為什麼這麼肯定?」
游松說,「當年收養她的人回濟南報的案。」
蔣奇峰又轉頭看向她,歷盡滄桑的老眼中閃爍微弱的光,他顫著手往下指:「你把右腳的鞋脫了我看看。」
游松詫異,趕緊阻止說:「蔣叔,這是機場,我們回去……」
「你閉嘴。」他呵斥了聲,對余男說:「把鞋脫了。」
白振陽忍不住插一句:「您這樣是不是有些過分?」
蔣奇峰問:「他又是誰?」
游松說:「收養余……津左的人。」
事出突然,蔣奇峰對整件事並不知情,他只隨意掃他一眼,沒管他,又看向余男。
他不肯走,非要求證到底。
余男終於動了動,手從口袋裡拿出來,俯身褪下球鞋跟襪子。
她光腳踩在球鞋上,游松低下頭,他曾經看過她全身,卻未曾注意她右腳有個疤,那疤痕已經淡化,隨生長擴大,但形狀卻沒變,像一把綑紮的掃帚。
蔣奇峰低著頭,一動不動,游松感覺他身體微微的晃,忙扶住他。
他哆嗦著嘴唇,「……你真是那個死丫頭。」說話不如之前有氣勢,卻很肯定。默了默,蔣奇峰突然高喊,「我是你老子,這麼多年你死哪去了?為什麼不回家?」
余男看著他不知說什麼,蔣奇峰雙手拍了下腿側,吼一聲:「說話。」
余男動動唇,半天只憋出一句:「您先冷靜點兒。」
蔣奇峰氣的不行,幾秒後,他彎身摸鞋子,幾人不知他要幹什麼,只有餘男下意識往後錯開一小步。再起身時他手裡拿著鞋,不知哪來的力氣,往她身上狠狠抽過去。
余男沒躲,結結實實挨了這一下,鞋底抽人疼,身上火辣辣的。
她僅僅挨了一下,身邊兩個男人反應過來,白振陽想把她拽到身後護著,沒想到有人先一步,他眼神暗了暗,收住腳。
游松一手把余男扯進懷裡,單手護在腋下。他本可以一隻手控制蔣奇峰,但游松沒那麼做,他側過身,用背抵擋甩來的鞋子。
蔣奇峰舉起的手收不住,全部招呼在游松身上。他一頓,不管是誰,左右開弓抽了好幾下。
游松低下頭,有那麼一瞬,雙唇擦過她的額頭。
余男抬起下巴,四目相對,呼吸能聞,曾經交頸纏綿比這親密無數倍,而此刻他卻希望能多抱她一秒。
路過的人不禁側目,指指點點看笑話。
蔣奇峰邊抽邊罵:「真他娘的軸,跟小時候一個樣,打都不帶躲的,讓你說句軟話這麼難?」
游松目光離開她的眼,轉回頭:「蔣叔,要打回去打,這裡是機場,大家都看呢。」
蔣奇峰也打累了,把鞋一扔,站著直喘:「讓他們看去,我教育自家不孝子犯法了?有家不回,該盡的孝她一天沒盡,白讓老子等她這麼多年。」
一口氣說完,蔣奇峰像脫了力,背更僂了。
平靜下來,
余男往後撤一步,忽然說:「我燒壞腦子,根本不知道家在哪。」幾人看向她,她低頭穿好鞋襪:「更不認識你是誰。」
游松低頭瞪她,想立即封住她的嘴,可沒起任何作用,余男跟本沒看他。
蔣奇峰滿臉疑惑,問游松:「她說是真的?」
游松沉默了會兒,最終點點頭,安慰說,「那時她高燒不退,燒成輕度腦膜炎,不然怎麼可能不管您。」
蔣奇峰難以置信,像自語:「連她老子都不認識啦?」說完只覺眼前一抹黑,晃了晃,游松扶住他:「您先別激動,蔣叔,咱們回去慢慢說。」
車子終於離開機場,蔣父和余男坐游松車,白振陽開車緊隨其後。
蔣奇峰始終沒緩過勁兒,無論面對失而復得的親生骨肉,還是單指蔣津左沒記憶,不認識他這件事。
他坐在車后座,反倒比剛才冷靜許多。
不時抬頭瞄一眼坐前面的余男,偶爾哼一聲。
游松安排穩妥,一早給他訂好酒店,蔣奇峰卻說什麼都不肯住,堅持要住余男那兒。
余男沉著臉沒說話,游松沒問她意見,直接把人拉到余男家。
白振陽去醫院接阿婆。
一轉眼,不大的房間裡擠滿了人。
大家坐一起重談舊事,直到此刻,蔣奇峰才把十七年過往聽完整。他坐在窗旁小墩上抽漢煙,阿婆話里話外表達歉疚。
蔣奇峰沒看任何人,悶不吭聲坐著。
當年要沒有餘家,蔣津左現在生死還不可知,指不定被呂昌民弄去哪兒。他們是恩人,但不是他不感恩,畢竟當年余家有能力讓父女重逢,不受骨肉分離的苦。
一念之差,卻終成錯。
游松沒多久就離開了,他晚上約了呂昌民。
上次余男的事輕鬆解決,她平時在他眼皮下,安分守己,沒再找過麻煩。
呂昌民和游松關係拉近一步,對他戒心少了點兒。他這人小心謹慎,對合作夥伴向來有防備,不單只游松一個人。
加上張曼連日來觀察,工程項目逐漸進入正軌,各自不越線,做好分內事,這點他對他很滿意。
這晚在聚滿樓,呂昌民挑剔,大理的菜館他只認這幾家。吃飯沒有旁的人,呂昌民是自己,游松也沒帶別人。張碩今早剛去過昌融,下午張曼就有行動,他在電話里把她祖宗十八代罵個遍,極不情願去撲約。
酒肉過半,呂昌民接了個電話,電話漏音,游松隱約聽見那邊提到三號樓。他垂眸倒酒,呂昌民看他一眼,點了點桌面,示意他去外面接電話。他出去,游松不禁絞緊眉。
兩人都喝了酒,游松把車直接泊在停車場,他坐呂昌民的車回去。
司機先送呂昌民,車子在一處高級公寓停下,游松下車和他道別。
呂昌民俯身和司機交代幾句,轉身進去。
秦琦來開門,問:「剛才站外面和你說話那人是誰?」
呂昌民鬆開領帶:「施工隊的游總,游松。」
「游松?」沒印象,她皺了下眉:「看著挺眼熟的。」
呂昌民哼笑說:「你當然眼熟,玉野齋你被你小情人潑一身水那天,他剛好在飯局上。」
「是嗎?」她想了想,接過他脫下的外套:「記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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