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47章

  太陽朝夕行進,周而復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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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惜瞳睡到中午,被酒店窗外的陽光晃到眼,悠悠轉醒。

  看一眼時間,已經下午。她伸個懶腰,拿手機給游松打電話。

  手機夾在耳邊,好一會兒,她皺了下眉,裡面是有節奏的嘟嘟聲,電話通了,卻始終無人接聽。莫惜瞳撅起嘴,嗓子裡輕輕哼一聲,想了想,又撥出一通電話。

  這次很快有人接起,那邊極靜,說話的人像故意壓低聲音。

  莫惜瞳坐起來;「碩哥,你在哪裡?」

  張碩激動勁兒還沒過去,說話聲調都是揚著的。

  他說「在外面。」

  「是跟游哥在一起?」

  「啊,剛還在我旁邊呢。」他走去別的地方,聲音大了點兒。

  「那他不接我電話?」

  張碩站樓門口,往剛才那方向望了眼,游松坐在吸菸區的長條凳上,兩手支撐膝蓋,低著頭,正一根接一根的抽著煙。

  他一直都不太理解游松,歷盡千辛萬苦,終於找到蔣津左,他沒高興,相反會是這反應。

  張碩轉回頭。

  莫惜瞳焦急說:「問你話呢?」

  張碩說:「他在抽菸。」

  莫惜瞳氣的咬住唇,為了吸菸,連她電話都不接?她手指絞緊被單,不解氣,又狠狠擰了好幾圈兒。

  她半天沒說話,張碩問:「你找游哥什麼事?」

  莫惜瞳嗔怒著:「他昨天說好要帶我出去玩兒,這都下午了,他不但沒給我打電話,我打過去,他都不願接。」

  張碩乾笑了兩聲;「恐怕現在不行了,我們在醫院呢。」

  莫惜瞳忽然瞪大眼,手上動作停了:「醫院?」

  張碩是個大嘴巴,剛剛的喜悅藏不住,想立刻找人分享,尤其莫惜瞳算是半個當事人,早說晚說都一樣。他神采飛揚,把整件事的前因後果繪聲繪色講出來。

  莫惜瞳始終沒吭聲,張碩以為她激動的說不出話,卻看不見,她的臉越來越難看,像蒙上一層灰。

  放下電話,莫惜瞳坐著沒動,過了好一會兒,打回濟南家裡。

  那邊剛接起,她連忙問:「媽媽,蔣叔叔電話是多少?」

  莫母一愣,「你問他電話幹什麼?」

  莫惜瞳不耐煩,她緊著眉:「別問那麼多,快點念給我,我有事兒。」


  莫母照辦,她招呼沒打,直接掛斷電話。

  莫惜瞳向後倒,跌回床墊里,雙眼不眨的盯著手裡的紙條看,上面單單一串數字,她斟酌著,最後決定打出這通電話。之後熱心幫對方訂了機票和酒店。

  一趟折騰下來,穿戴好走出酒店已經快晚上。

  阿婆無大礙,是因為受驚過度才會暈倒。到醫院打了針,休息一會兒,已經醒過來。

  余男和白振陽不放心,要阿婆留醫院裡觀察兩天再回家。

  她醒來,回到之前的話題。

  警員經過調查,並做了筆錄已經離開。需要雙方過後去派出所走個程序。

  阿婆住的是單間,說話很方便。

  游松張碩坐在沙發上。

  白振陽鼻青臉腫,剛才趁空兒讓護士幫忙處理過,他坐在陪護床上,臉被遮住三分之一,捲髮亂七八糟綁在繃帶里,抬手碰了碰臉,疼的直呲牙。張碩看他表情滑稽,『噗』一聲笑出來,笑到半路,意識到氣氛嚴肅,硬生生憋回去,轉為一聲咳。

  張碩悻悻,其他人都沒注意他。

  余男坐床邊兒,餵阿婆喝了幾口水。

  她嘴唇發白,緩慢說:「男男,把阿婆扶起來。」

  余男起身,夾住她胳膊往上提了下,墊個枕頭在阿婆背後。阿婆看著對面的兩個人,張碩神情放鬆,抖著腿,不時偷瞄幾眼余男。游松目光定在窗外沒看任何人,經過幾個小時,他已經強迫自己接受。

  余男就是蔣津左,是他當年被迫放棄那個孩子。

  他一直在找她,找了十七年。

  他們意外在大理火車站遇見,開始一段禁忌又玄妙的旅程。

  她令人痴迷,令他上癮,他們彼此糾纏,接吻、擁抱、瘋狂的做愛。

  她讓他產生一種前所未有的悸動,甚至動了一輩子的念頭。

  然而,她突然疏離,說只是身體合拍,只玩玩兒。

  可還不夠,現實給他更沉重的一擊,沒想到會是這種結局,令他毫無防備,措手不及。

  游松視線移回來,落在余男身上。她肩膀瘦削,脖頸細長,仿佛一彎就會斷。但背卻挺得筆直,透出一股執拗,堅強到倔強。

  他心裡一痛,不由眯了眯眼。

  阿婆是過來人,人老心不老,目光在兩人之間徘徊,心如明鏡。她看一眼白振陽,默默嘆氣。

  阿婆說,「男男被阿陽背回來時,渾身虛弱,衣服被汗浸濕了,人快燒的昏過去。當時鄉里衛生所的條件跟不上,治療很久都沒起色,後來我從鄰居家借了輛牛車,連夜把她送進鎮上的醫院裡。」


  「山路遠,牛車慢,加上路不好走,晃晃悠悠趕了一夜的路才到縣城,那時候男男燒的很嚴重,臉紅的像蘋果,人也軟塌塌的沒筋頭兒,就快支撐不住……」

  阿婆頓了頓,張碩問:「後來呢?」

  「後來……」阿婆看他一眼:「高燒不退,又耽誤治療,燒成了腦膜炎,人是沒什麼事兒,只是好了以後,之前的事都忘了。」

  游松倏地抬起頭,余男坐在床邊,始終背對他。

  「什麼事都記不清,阿爸是誰,阿媽是誰,家住哪裡,有沒有兄弟姐妹,什麼都不知道……她當時身上只留一個學校名牌,我們想著去報案,可每次說要送走她……」阿婆拍拍余男的臉:「這小丫頭都可憐巴巴看著我,說行行好把她留下。」

  阿婆說完,一室寂靜。

  窗外,強烈陽光將滿樹綠葉映的明晃晃,勁風吹過,帶起幾片葉子,卷著塵土漫天飛舞,倒處一片蕭瑟。

  這個長達十七年的故事,阿婆從下午講到餘暉。

  游松余男很安靜,各自垂眸,像在聽別人的事,但心裡的驚濤駭浪只自己才知道。

  阿婆要休息,幾人往外走,她單單叫住游松。

  門關上,他坐回原來的沙發。

  阿婆說:「看你反應,和男男關係不一般?」

  游松望一眼阿婆,沒吱聲。

  「這麼多年一直在找她?」

  阿婆沒聽到回答,嘆了聲;「她的家人一定責怪我,我想也包括你。」

  「當時給她洗澡,見小丫頭身上新傷舊傷全都有,右腳面還有一片不小的燒傷痕跡,看樣子像被大人虐待的。她還吵著要留下,我一時糊塗,辦了錯事,一意孤行的留下她。早知道她家人這麼多年都在找她,當初就應該……」

  阿婆說不下去,哽了聲。

  游松張了張嘴,想安慰,卻說不出口,只說了句:「您把她養的很好。」攥緊拳,才緩緩說,「她很優秀。」

  很簡單,卻很由衷。

  阿婆笑了笑,驕傲說:「我男男當然出色,只是太要強,長這麼大,哭的次數都很少。」

  她不喜歡依賴別人,萬不得已絕不求人,任何事都想靠自己雙手去做到。

  很堅強,很獨立。

  可誰又知道,她這種硬氣,是隱藏在堅強外表下最不可見人的脆弱。

  游松站起身,走到門口,頓住腳步。

  他似乎吸了口氣,久久,才低聲說:「您沒錯,錯的全是我。」


  醫院走廊

  游松意外看到莫惜瞳,她和張碩坐在椅子上,余男離很遠,站在窗邊。

  游松看向她,她低著頭,跟他沒有任何交流。

  莫惜瞳見他出來,迎上去:「游哥?」

  游松坐下,叼上根煙,沒點,隨口問:「你來幹什麼?」

  莫惜瞳緊挨他坐:「碩哥把事情全都告訴我了,我過來看看……」

  游松挑起眼皮斜一眼張碩,後者摸摸鼻子,躲出去老遠。

  他又低下頭,旁邊的人往余男身上直打量,斟酌著說:「事情查清了嗎?過去這麼多年,會不會是假的?」

  游松皺了下眉,看向她,「你只在意這個?就沒別的想說的?」

  莫惜瞳沒聽懂,游松抿緊唇,其實想想,沒意義。即使談到虧欠,歸根究底無關他人的事,始終是他做的選擇,別人怎麼看根本不重要。

  游松轉回頭,打發她說:「小孩子家家懂什麼,趕緊回去,別添亂。」

  莫惜瞳小聲嘀咕:「我不是小孩子。」

  游松沒理她,叼著煙不知想什麼。

  莫惜瞳自作聰明,邀功說:「我已經通知了蔣叔叔,幫他訂了最早的機票和酒店,明天中午就能到。」

  游松驀地抽下煙,目光如炬:「什麼?」

  莫惜瞳洋洋得意,又說一遍。

  游松想到一些事,突然變臉,大聲吼:「誰他媽讓你自作主張亂說話的?」

  莫惜瞳嚇的一抖,下意識往旁邊挪開,感情豐富,眼眶立刻盈滿淚:「……我只想幫幫你。」

  見她哭了,游鬆緩聲擺擺手:「讓張碩給你訂機票,收拾東西儘快回家去。」

  他說著,瞄向窗邊,走廊里很肅靜,那些話一字不落傳進她的耳朵里。

  余男安靜站著,眼睛卻看向這裡不知多久了,她始終勾著唇,眼波平坦,跟平時沒差別,但此刻看在他眼裡卻特別生分。

  游松心煩,讓張碩把她送回去,莫惜瞳哭哭啼啼一路都沒停。

  張碩頭疼,把她送到酒店才鬆一口氣。

  他轉彎,在路邊看見一個人,一身火紅包臀緊身裙,胸線外露,正在路邊焦急攔車。

  張碩減速,慢慢靠近,幾秒時間內,他榆木腦袋終於轉快了,一腳剎車,在她身旁停下,按了幾聲喇叭。

  張碩笑著:「張秘書,這麼巧!」

  那頭,醫院走廊終於清靜,只剩下兩個人,余男站了片刻想回病房。


  她從他面前過,游松坐著,擦身的瞬間,有隻手輕輕握住她手腕。

  余男停下,聲音淡淡的:「你也回去吧,阿婆沒有事了。」

  游松站起來,手沒放開。

  「……你」他低下頭,顯然沒組織好語言,現在面對她,很無措,不知道還能說什麼。

  她臉上,他之前掐的指痕還留著,兩條暗紅色從臉頰延伸到嘴角,格外刺眼。

  游松抬頭看著她,咽了下喉,慢慢抬起手。

  余男迎著他的目光,沒什麼表情,卻讓他感覺到淡淡疏離和抗拒。

  游鬆手背在她臉上擦過,余男微不可見的動了下,動作很細微,游松卻感覺到了,他手一頓,停在空中,終究沒觸上去,手垂下來。

  沉默後,他說:「明天,我們談談。」

  余男笑;「好。」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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