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7章

  雲南晝長夜短,日出晚。

  余男五點半起床,淺墨色天空壓著厚厚的雲。

  將亮未亮,古鎮還在沉睡。

  她起身去外面取下衣服,是昨晚洗的,吹了一夜的風,已經全部干透。

  她拿了衣服進屋去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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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胸衣時,無意碰到,隱隱有些痛感,是昨晚那人留下的。

  不自覺腦中浮現兩人對峙的畫面,那邃了光的雙眸像是印在腦海里,如影隨形。

  他的氣息,他的語調,他的觸碰,直到現在仍舊清晰而深刻。

  她快速換好上衣,又去拿褲子,手無意中摸到口袋,那裡凹凸不平。她頓了一下,用手翻轉過來,兩隻煙尾搖搖欲墜掉到地上,內里沾滿已經幹掉的紙碎和菸絲。

  是游松那根煙。

  余男看了一會兒,用手撲掉,沒什麼表情的把褲子穿上,今天去雪山,她在裡面加了條長襪,又穿了件防曬衣,把包背上,邊攏頭髮邊往前院走。

  前院靜悄悄,樓上客房的門關著,但石明房裡的燈已經亮了起來。

  余男站在原地耐心等待,早起涼意濃,她拿了保溫杯小口小口的啜。

  六點整,兩間房的人相繼出來,章啟慧打著哈氣:「余姐姐,你好早。」

  余男微笑:「早。」

  她見張碩獨自下來,也是睡眼朦朧,問:「就你自己?」

  張碩頭髮亂蓬蓬,看上去表情有些呆:「唔,他還要等一會兒。」

  古樹間染上一縷紅光,天空打開道縫隙,公雞抻著脖子打鳴,院子外面也漸漸有了人聲。

  幾人站了會兒,余男抬腕看表,擰眉問:「他還要多久。」

  張碩拽著樹幹做人體向上:「早晚那得看他心情。」臂力收緊,他吸氣;「早他可以跑步兩小時,晚他可以睡一上午。」

  「……他還沒起?」

  張碩呼氣「嗯。」

  「你為什麼不叫他?」

  張碩跳下來,撇撇嘴,「叫啦,他沒起。」

  余男抱著手臂,低頭想了想,轉頭對章啟慧和石明說:「要不你們先去吃個早飯,山上沒什麼吃的,從門口出去右拐,邊上就有早點攤。」

  章啟慧正等的無聊,拉了石明一把,兩人邊走邊往外去了。

  余男說:「要不你再叫他一下。」


  張碩驚恐睜大眼,擺手說:「別別,要去你去。」他事不關己,悠閒的圍著院子轉,逐一研究樹葉和花瓣。

  余男瞅他一眼,沒說話,古城離雪山不遠,但時常堵車,現在已經六點半,老胡的車還等在南門外,片刻後,余男把保溫杯往桌上一擱,抬腿上樓。

  張碩看著她的背影,一臉八卦的往前緊跟了兩步。

  房間裡沒開燈,窗簾開著,有光照進來,落在床上。

  床是白色,被子,枕頭都是白色的。

  游松半趴在床上,被子夾在腿下,抱著枕頭,面朝外,閉著眼。

  余男走到床邊,視線落在他臉上,他睡的很安靜,氣息淺而勻,面容也乖巧無害,沒有醒著時的囂張跋扈。他背部線條流暢,腰窩很深,只穿著平角褲,上頭花紋複雜,紫紅的寬邊,上面印著Calvin Klein。

  看下去,臀部緊實,大腿略粗,肌肉發達……腿上絨毛豐富,這點她昨天就知道。

  余男收回目光,伸手拽他懷裡的枕頭。

  游鬆動了下,沒睜眼:「滾。」

  余男抿抿唇,又拉一下,這次力道很重。

  游松擰眉,仍然沒睜眼,手裡枕頭砸過來:「我叫你滾。」

  枕頭邊緣擦到余男額頭,她皮薄,立馬浮現一條紅痕。

  她咬了咬牙,把弄亂的碎發攏到耳後。

  沒什麼聲調的說:「游先生。」

  游松睫毛動了。

  她繼續說:「大家都在等你,今天要去雪山,可能會遇到堵車。這是一個團隊,大家都花了錢的,不是光你自己,別太自我。」

  游松終於睜開眼睛,卻只是睜開眼睛,仍然趴著。

  入目先是兩條長腿,裹著黑絲,有光線從中間細縫隱約穿過來。

  光線四射,她的腿罩在一片朦朧里,看去幾分不真實。

  他睡眼惺忪,反應兩秒,問:「幾點了?」

  「六點四十。」

  他慢慢起身,支起一條腿,揉了揉臉。

  余男把話說前頭:「接下來幾天,希望游先生配合我,準時集合,這樣才不會錯過景點。」

  游松終於抬頭,目光炯炯,似笑非笑的看著她。

  余男居高臨下的掃他兩眼,游松近乎全裸,寬闊的臂膀被晨光籠罩,上身沒那麼誇張,肌肉卻也緊實賁脈,臍下有暗戳戳的毛,下面頗壯觀。

  兩人僵持了一會兒,游松終於開口:「好看嗎?」


  余男視線回到他臉上:「還行吧。」

  「只是還行?」

  余男笑說:「還挺有自信?」

  「必須的。」

  「自戀」余男低聲嘀咕,「其實也不算什麼。」

  游松抬頭看著她,半刻後,抹了抹唇角:「不算什麼,你還看。」

  余男鎮定自若:「裸的又不是我。」

  游松樂了,索性把腿岔的更大,紫色內褲包裹下,儼然撐起碩大的帳篷。

  余男掃了眼,轉身往外走:「下流。」

  「什麼?」

  「我說你,快點下樓。」

  出發時間比原定晚了一小時,上雪山前還有兩個小景點,黑龍潭和玉水寨,都在雪山腳下。

  余男在車上為大家介紹,車停後,她帶人進去。

  游松沒動,留在車上補眠。

  景點不大,一個小時就能逛完。

  幾人回到車上,游松醒了,正和老胡聊天,不知說了什麼,老胡憨憨的笑。

  去雪山的路上還是堵車了,今天是周末,短途和長旅的人都特別多,一條長長的山道,夾滿各種私家車、旅遊巴士和他們這種微型。

  車速緩慢,幾乎一步一挪。

  老胡下車抽菸,站在路邊和前面司機聊天。

  又行了半個小時,雪山東麓的山腳出現一片遼闊的草甸,是一個小景點『甘海子』。

  七月份,植被茂盛,草長鶯飛,海子中央溪水潺潺。

  有牛群甩著尾巴啃草,放牛牧民在樹下乘涼。

  老胡下車了,往前走,去看堵車情況。

  余男說:「這裡是仰視雪山全貌的最佳地方,可以看見由北向南的十三個高峰,正好這會堵車,你們可以下去拍照。」

  章啟慧一直是最有興致那個,她先跳下車,石明跟著。

  張碩發了會兒信息也下車了。

  余男回過頭,游松正在座位吃枇杷,是昨天阿婆家帶來那些。

  「你不下去?」

  游松頭沒抬,小小枇杷被他剝的慘不忍睹,他沒什麼耐心,蹙著眉,問:「有吃的沒?」

  他早上起得晚,沒吃飯。

  余男從背包里拿出一條士力架,遞給他,順便說:「這樣剝皮不行。」

  游松還低著頭,半天,他『哦?』一聲,唇角彎起弧度:「怎樣『包皮』行?」


  琵琶終於剝完,他放嘴裡,咀嚼兩下,拿出核,扔回之前袋子。

  余男反應了一下,聽出他故意咬重的兩個音節,哼笑,「你認為還行?」

  游松說;「這還真不知道,我沒那苦惱。」

  余男:「……」

  她把士力架扔他身上,回過頭不說話了。

  過了一會兒,後面問:「那是什麼花?」

  余男看過去,綠瑩瑩的草甸上,野花點綴其間,有的大片大片,有的零星幾朵,白色的,淺粉,深粉還有玫紅色。

  根莖細長,風吹過來,會向一邊輕輕點頭。

  余男說:「秋英花。」

  游松沒說話,她低了低頭,聲音小下去:「也叫格桑花。」

  格桑,藏語中解釋為『美好時光』,是象徵對時光變遷的無限眷戀和暢想。

  他們接近中午才到山腳,買了票,裡面全靠電瓶車。這個時節,山頂即使有雪也不會很冷,但氧氣一定要備,山上海拔高,第一次來的人容易缺氧。

  山下就有賣氧氣的小攤,余男和老闆說,「買四個。」她不用。

  游松說:「我不需要。」

  余男沒理,和老闆說:「四個。」

  游松說:「三個。」

  余男直接掏錢,四個的錢,老闆更願意多賣,聽她的拿了四個。

  「大老爺們兒的,我不需要。」

  余男瞟他一眼,朝老闆要袋子:「別逞強,身體素質越好,越容易產生高反……尤其是男人。」

  她聲音很小,帶著些微不易察覺的誘哄。

  游松輕嗤一聲:「隨便。」

  來雪山的人很多,索道分大索和小索,小索只到雲杉坪,海拔不高,沒有雪,看到的景色有限。他們乘大索上山,海拔4506米。

  一路景色奇異,半山腰綠翠鋪迭,如同天鵝絨編織的地毯,往上行,崗巒起伏,顯露山壁的巍峨雄壯,到了上面,雪山掩映,入目之處,滿眼的白。

  上來後,充分體現高原氣候的威力,空氣稀薄,呼吸困難。

  余男調整節奏,上山的路,走的及慢。

  今天雲層厚,太陽偶爾從縫隙露出頭,沒一會兒,又躲回去。

  越往上走,風景越秀麗,天氣的原因,雲蒸霞蔚,像有霧氣束在山腰。上看,白雪壓頂,下看,雲裡霧裡。

  如墜仙境。

  中途,在一處平坦岩石上休息,大家拿出氧氣吸氧。


  游松坐的稍遠,在和張碩說話。

  他沒穿外套,還是一件黑色短T,面色如常,但嘴唇有點干。

  余男過去,把氧氣遞給他。

  游松沒接:「不用。」

  余男也不勸,轉身走開。

  張碩望著余男背影,咂咂嘴:「這女人不簡單。」

  游松想抽菸,隨口問「怎麼說?」

  「看著柔弱溫順,其實骨子挺硬。」他咂咂嘴:「不好擺弄。」

  游松下意識摸兜,看一眼旁邊的禁菸標識,又收回手,張碩繼續品評:「臉蛋不錯,那眼睛,夠魅。尤其身材,該凸凸該凹凹,腿夠長,只是……」

  「只是什麼?」

  「穿著暴露,不像良家婦女。」

  游松抬眼看她背影,似乎真的想了想,哼笑:「是挺不良家的。」

  他們在山上逗留兩個小時,章啟慧拍了許多照片,對雪山行很滿意,和石明嚷嚷說下次還來。

  石明拍拍她頭,寵溺的說好。

  余男聽見兩人對話,說:「有機會可以去梅里雪山。」

  章啟慧說:「余姐姐你去過嗎?」

  余男說:「去過,梅里的雪要比這兒厚……可以看到日照金山。」

  章啟慧一臉嚮往,眨著眼睛:「美嗎?」

  余男笑;「很美。」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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