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地府(5)
第29章 地府(5)
如果樓下人有雞蛋,一定已經扔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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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倪大米色風衣底下穿的,就是這個醫院的病號服。
這衣服讓圍觀群眾非常不滿意,議論聲四起,不知道是誰報的警,樓下已經有了警察和媒體。
倪大按了按手,然後接著喇叭說:「你們稍安勿躁,先聽我把事情經過慢慢道來。」
我對三娘說:「這倪大說話文縐縐的,像是個讀書人。」
月楹裳說:「他是個記者,可有才華了。」
身為一個護士,她沒有保持對病人一視同仁的中立的立場,把這倪大拔高了一個層次,我當下就看出來,這倆人的關係不簡單。
倪大說:「三個月前的一天,我早上起來,忽然覺得頭暈眼花犯噁心不舒服,於是我來到了這家醫院看病,當時的大夫問了幾句病症以後,就讓表情嚴肅的讓我去做CT,我做完CT以後又讓我去做B超,做了B超之後又讓我做血檢……醫院裡有什麼設備,他一個沒落下,全都讓我做了。我越做越害怕越做越擔心,心想別有什麼事吧,最後拿著一沓單子問醫生我有什麼病,是不是特別嚴重。那醫生就說了五個字,胃病,住院吧。」
倪大吸了一口鼻子,接著道:「然後我就住院了,醫生問我要什麼藥,進口的還是國產的,國產的效果不如進口的好,如果有條件建議我用進口的,因為國產的雖然便宜,但是我們不能保證藥效。你說聽了這話我還能怎麼辦?用唄,這一用藥一住院就是三個月。直到昨天,我有個當醫生的老同學給我打電話,我和他說起這事,我和原來一樣,把對那醫生說的症狀給他說了。你們知道我那同學說的什麼嗎?」
我們齊齊搖頭。
倪大說:「他說我這是因為前一天吃的太多太雜,傷食了!說白了就是消化不良,吃點健胃消食片,餓上一頓就好了!我問那為什麼我住院的這三個月不舒服。我同學說那不是廢話嘛,正常人掛三個月吊針都得難受。」
「就這樣,我去辦出院手續他們還說他們沒錯,就算告到法院也沒法取證,不給我退錢。」倪大激動的站起來,對著樓下喊,「你們說,我住了三個月的院!掛了三個月的吊針!所有積蓄都花光了,連女朋友都跑了,我該不該跳樓讓別人知道這黑心醫院做了什麼事?」
台下群眾齊聲道:「該!」
倪大作揖道:「謝謝各位鄉親支持,那我這就跳了。」
月楹裳叫道:「倪大,我們好好說,不要跳!」
倪大說:「不跳別人沒法注意到這家醫院的黑幕!」
這醫院原來應該有不少跳樓的,他說話的時候,旁邊那些跳樓死的鬼重複著跳樓的動作,一個呼啦啦的往下掉,看的我心驚膽戰,就擔心哪個鬼把他順下去。
我說:「你這理由太扯了,別跳了!別跳了!現在跳樓已經不新鮮了,除非你跑到富X康去做那14跳,否則吸引不了眼球,活的好好地,幹嗎非要跳樓呢?你看你身邊的那群兄弟,都是跳樓死的,死了以後每天重複跳樓,就算你是蹦極愛好者也遲早得膩歪,後悔都沒有用!」
三娘在我耳邊輕聲道:「想自殺的人在自殺前有兩種心態,一種是內心在極度的掙扎,一種是萬念俱灰視死如歸,我看這倪大都不像,他應該不是真心自殺。只是不知道他故意做這樣一齣戲是想做什麼?」
聽了三娘的話,我仔細觀察那倪大的動作表情,這才發現他雖然站在欄杆外,但是故意踩著地上的風衣怕風把那風衣吹走,真要跳樓找死肯定的不會在乎那一件破風衣。
這倪大的動作果然有貓膩。
武警已經跑到了天台上,院長也跑了過來,他是個大肚子的矮胖男人,擦著汗說:「同志,有什麼話好好說,你下來,我們好好說。」
「要我不跳也行。」倪大用喇叭對著樓下喊:「這是醫療事故,你們得清查這醫院。」
院長連連點頭,道:「行,好好說,好好說。」月楹裳也叫:「倪大,下來,我們好好說。」
那倪大得到了回答,點點頭正準備往裡走,忽然腳被風衣帶子勾住,腳下一滑,就向樓下摔去。
離他最近的月楹裳眼疾手快,一把抓過去,抓住了他的衣服,我們剛鬆了一口氣,只聽得撕的一聲,倪大的袖子斷了!
眼看倪大就要命喪當場,我顧不得多想,張嘴就要呼喚皮卡丘出來救人,忽然聽得樓下眾人一聲驚呼,接著有人叫道:「看,那是什麼?」然後說時遲那時快,只見一道紅影從樓下竄起,肩上扛著倪大,那紅影速度極快,在我們還未看清的時候迅速的扔下倪大,然後嗖的一下,不知道竄到哪裡去了。
眾人沒有料到會有這麼一出,看得莫名其妙,全都立在當場。
月楹裳是最快反應過來的,喊道:「倪大。」然後跑過去,這時眾人才紛紛問道:「剛才怎麼回事?」
「那是什麼?」
倪大呆若木雞的坐在地上。
月楹裳跑過去,問:「倪大,你沒事吧?」
倪大搖搖頭。
我走上去,問:「剛才那是什麼東西?」
倪大一臉恍惚的說:「我不知道,我就覺得碰到它的地方黏黏的。」
我奇道:「到底是什麼東西?」
三娘用胳膊戳我,然後向天台旁邊的一個晾著醫院床單的架子努了努嘴,那架子後面有個台子,要是人站在上面,正好可以被床單遮住。
正好有人往那邊走,邊走邊說:「我看那紅色的東西剛才跑到這裡來了。」說完,一把掀起那些床單。
只聽有個女人「啊」的叫了一聲,那聲音我聽得有些耳熟,連忙伸頭去看,這一看,就全明白了。
躲在那床單後面站著一個穿著白裙子的女人,不是雲美又是誰。
掀床單的人問:「你是誰?躲在這幹什麼?」
雲美指指我們說:「我是和他們一起來的,不過我害怕他真跳下去不敢看就躲過來了。」說完,小跑著跑向我們身邊。
三娘說:「讓你不要上來,你怎麼跟上來了?」
雲美含糊的說:「我來找你們,正好看到他跳樓……」
那幫人看我們真認識,就轉過去繼續檢查其他的床單,結果自然什麼都沒發現。
我算是知道為什麼剛才那東西是紅色一團了,雲美她又把皮扒了!我低聲對她說:「大白天的又是大庭廣眾之下,你別隨便脫衣服行麼?」
「人皮來之不易,我怕把它刮花了。」雲美說:「沒關係,救人是好事,我不害羞。」
沒人怕你害羞,我是怕你血肉模糊的嚇到其他人!
怪不得倪大說粘糊糊的呢,敢情救他的這位就沒有把皮穿上。
我們算是明白倪大是誰救的了,其餘一干人還在大眼瞪小眼,顯然都搞不懂那紅影到底是什麼。樓下有好多人跑上來,擠在天台門口張望,一邊看一邊議論。
我一邊聽他們說話一邊就能分析出來他們的身份和愛好。
「我覺得那是外星人。」
這是個科幻小說迷。
「你沒看他紅色的嗎?我覺得他腳下肯定踩了個風火輪,是哪吒顯靈了。」
這位平時肯定沒少去廟裡。
「你們都不科學,我覺得這醫院其實在做生化研究,那說不定是特異功能的變種人。」
這位確實科學,就是生化片看多了。
但是我們誰都沒想到,這事被在樓下圍觀的記者拍下來了,第二天報紙頭條是——《我市驚現蜘蛛俠》
配的照片上,隱約能看見一個紅色人型生物爬在六層樓上。
新聞後面附帶了一群專家的言論,通過神學、生理學、心理學、服裝學等各種角度的分析,最後得出結論——這個做好事不留名的英雄是個體力非常好的男人,他崇拜蜘蛛俠達到了痴迷的病態,覺得自己就是蜘蛛俠,所以通過cosplay和攀岩來達到更接近偶像的目的。
然後這篇報導在社會上引起了軒然大波,掀起了一波討論個人英雄主義和如何對待偶像追星的風潮。
雲美看了那報導以後才跑去看了蜘蛛俠的電影,看完後不屑的和我說蜘蛛俠那衣服裹得和木乃伊一樣,不透氣,和她沒法比。
這話說得我沒法反駁,確實沒有任何衣服能比她不穿皮光禿禿的透氣。
不過這都是後話了。當時那院長臉色相當難看,說:「沒事了,沒事了,都下去吧。」
那些醫生看上去像是攙扶倪大,事實上卻是硬拽著他下去了。
月楹裳轉頭對我們說了聲謝謝,然後也跟著走了。
人都走的差不多了,我轉頭問雲美:「你怎麼來了?」
雲美四下望了望,然後問我:「現在幾點了?」
我掏出手機看了看:「六點半。」
「六點的時候,苟富貴和勿相忘來找你了,問你回來沒有。」雲美說,「他說他們已經查過了孔婷要投胎的這家人,之前他們夫妻不和,但是生了孔婷之後,夫妻關係會漸漸變得融洽。」
「那不是很好嗎?」我說。
「當然是很好。」雲美頓了一下,似乎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可是……」
「可是什麼?」
雲美又問:「孔婷去投胎了嗎?」
我說:「不是十點麼,急什麼?」
「苟富貴他們說了。」雲美說:「不是十點,是四點,今天下午四點。」
「四點?」我驚道,「四點!」
雲美點頭道:「苟富貴他們問了判官,不會有錯。」
我聽了這話,連忙轉身,四處張望:「孔婷呢?孔婷呢?」
三娘說:「已經有一會兒沒有看到她了。」
我們全都看向王亮,後者正在伸著脖子到處看,著急的說:「我也不知道,剛剛光看他們跳樓,沒注意人就沒了。」
雷迪嘎嘎就更不用問了,正在醫院床單里一邊鑽來鑽去一邊傻笑。
雲美說:「會不會她見時間來不及,自己跑去去投胎了?」
「對!」我說,「就算孔婷她大舌頭跟我們說錯了,但是她自己心裡應該清楚到底是什麼時間,她肯定去投胎了。」
聽了我們的話,王亮轉身就往樓下跑,我們也跟著跑了過去。
三娘輕嘆了一聲,也隨我們一起去。
出去一看,王亮奔著樓梯就跑下去了,雷迪嘎嘎伸著腦袋看他,我跟他說:「看到沒有,人一著急腦袋就缺弦了,都得跑樓梯。」
雷迪嘎嘎說:「那我也著急。」然後跟著王亮跑了下去。
那住院病房早已經沒人了,於是我們跑到產房門口,只見那姓方的男人正一臉焦急的坐在門口,我連忙過去問:「生出來了沒?」
「都進去好幾個小時了,還沒出來……」姓方的忽然反應過來,問:「你們是誰?」
我說:「我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老婆到底生出來沒有?」
姓方的說:「你是什麼人,和我老婆有什麼關係?」
我說:「你老婆和我關係不大,但是……」我把王亮推到姓方的面前說,「你老婆生的是他的老婆。」
姓方的說:「你神經病吧?!我孩子還沒出生你就這麼占便宜,想打架是吧?」
我看他不信,又一時半會兒解釋不來,正在焦急的時候,產室上面的紅燈滅了,這下我們的目光全都轉了過去。
幾分鐘沒有人說話,死一般的寂靜。
「生了?」我輕聲問。
「怎麼沒聽見小孩的哭聲。」姓方的問。
產房的門被推開了,一個女醫生走了出來。
姓方的連忙站起來,正想開口,王亮搶先一步問:「孩子生了沒?」
那醫生摘掉口罩,問:「你是孩子的爸爸吧?」
「不。」王亮說:「我是孩子的老公。」
醫生說:「啥?」
姓方的一把推開王亮,問:「孩子怎麼樣了,生出來了沒?」
醫生說:「生出來了。」
我們聽了,都長舒了一口氣。我問:「那她的舌頭好著呢吧,不大吧?」
「舌頭?不知道。」醫生嘆了口氣道,「抱歉,我們沒有保住孩子,生出來就是一個死胎。」
這話一出,我們全都愣了。
「死胎?」姓方的抓著醫生的袖子問,「怎麼是死的?好好地怎麼就死了?這是醫療事故!我告你們!」
「我們的接生過程沒有任何失誤。」醫生說,「但是孩子生出來就是死的,不要說我們,就算華佗在世也救不活。」
姓方的捂住臉蹲在地上。
我能猜到為啥這孩子是為啥死的——那吊死鬼沒有準時來投胎!我心裡那個氣啊,對三娘說:「這傢伙跑哪裡去了?竟然沒來投胎!」
三娘朝我身後努努嘴。
我一轉身,見身後站著一個女人,穿著病號服,捂著臉,眼睛從指縫裡往這邊看,全身都普通,最大的閃光點就是那長舌頭。
她肯定是想裝路人來看情況,連衣服都換了。
我氣道:「別捂了!再怎麼喬裝也沒有用,你的舌頭已經出賣你了!」
王亮連忙跑過去,問:「你怎麼沒有去投胎?」
孔婷放下手,可憐兮兮的說:「偶不想投胎。」
「嘿~,我放棄了別的條件好說歹說閻王才同意給你投個好胎,你說不投就不投了?」我問,「你給我個理由先!」
「偶捨不得你們。」孔婷說:「而且偶覺得這家人不吼。」
雲美說:「他們夫妻雖然現在關係不好,但是生了孩子以後關係會好的。」
蹲在一旁的雷迪嘎嘎忽然說:「他們都不是好人。」
我問:「你怎麼就知道了?」
「算了算了。」三娘過來制止說,「塞翁失馬焉知非福,既然已經沒有投上胎就不要再去想了。」
旁邊的醫生看著我們和吊死鬼說話,然後拉住一個路過的護士說:「你去問問精神科,他們的病人有沒有跑出來。」
我聽三娘都這麼說,不由得愣了一下,問:「難道這家人也有什麼事?」
「我只是覺得和那女人說話時覺得她的心中似乎有什麼秘密……」三娘說,「不過以後也不見得會遇到,我們還是先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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