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地府(2)
第26章 地府(2)
閻王聽到這裡,問道:「他當真這麼說的?」
符慶成伏在地上抖道:「這事改變了我的一生,那天的事情我在之後的幾十年回想了不下幾千次,那人的一言一行我都記得清清楚楚,絕對不會錯!」
閻王怒道:「改命這麼嚴重的事,他竟然說的這樣輕描淡寫,真是豈有此理!他說給你改命,他到底做了什麼?怎麼改的命?」
「其實我也不知道他怎麼改的命,他問我要不要改命,我說要改,然後他就讓我做一件事,然後第二天來這裡找他。」符慶成接著說,「可是他讓我做的那件事實在太匪夷所思了!」
我問道:「他讓你做什麼?」
「他讓我帶一個和我年紀差不多的男孩的屍體,然後和那屍體換了衣服,然後滴一滴血在他給我的絲線上,再把那線綁在屍體上,最後把那屍體埋在一個能記住的位置。我本來不知道要到哪找屍體,那人和我說去後山的森林裡,我過去一看,那裡果然有一具小孩的屍體,我按照他說的做了,尤其是埋屍體的地方,記了不下千百次。」
我說:「這是借屍還魂吧?難道那死的人就是冷寶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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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娘搖頭道:「冷寶源那時應該還沒有死。」
「我不知道那是誰,那人也沒告訴我,我當時很害怕,但想到這關係到以後的命運,還是做了。」符慶成說:「等我做好一切,第二天再去瞎子的門口,那個男人果然在那裡。」
「那人兩手空空,看起來和昨天一樣。我和他說我已經按照他的吩咐做了,問他現在要不要擺壇做法。那男人卻笑著說,命已經改好了。」
我聽的莫名其妙,問:「怎麼忽然就改好了?」
符慶成說:「那時我畢竟是小孩,想不到那麼多。那男人和我說,他找來了一個小孩的命,這小孩命格和我最相配,只是雖然出生貧苦,最後卻大富大貴。」
吊死鬼驚呼道:「寶源?」
符慶成點頭:「沒錯,那人就是冷寶源。」
三娘說:「可是你改了冷寶源的命,你的命卻並沒有按照冷寶源的命運走。」
符慶成說:「這事他也和我說過。他說逆天改命,違背天理循環,他不能保證以後會發生什麼,雖然我一生貧苦,但是這貧苦也是來還前世的債,所以能活到九十多歲。而冷寶源雖然富貴卻只有五十多年的壽命,要是我後悔,現在還來得及換回來。我心想我寧願過幾十年富貴日子也不願窮困潦倒一輩子,說我不介意,只要有改變命運的機會,我就要換。於是那人點點頭,跟我說讓我從此以後自稱冷寶源,並指點我去哪裡,做什麼事情才能一路順風,而他當時和我說的最後一件事,就是怎樣進到孔將軍府,見到孔婷。」
聽到這裡,孔將軍已經怒不可遏,罵道:「你謀害我孔家的事情也是他教的?」
符慶成連忙澄清:「不,他只是告訴我十六年後要去孔將軍府,如果去不了,就去當地的學校,和那裡的老師打好關係,他們會為我介紹,在那裡會見到一個女人,而那個女人將是我的妻子,也是我的貴人,貧窮命運的轉折點。」
三娘低聲和我說:「你發現沒有,他剛才拼命為自己脫罪,這會兒卻急於為那人辯解,看來是很怕那人。」
我想了想,問說:「這中間過了十六年,你就沒懷疑過他的話?」
符慶成說:「其實一開始我也在懷疑,因為我並沒有看到他做任何事證明他給我改了命。可是我卻發現他和我說的事都一一實現了,尤其是按照他的說法見到孔婷之後。種種巧合讓我不得不信。」
吊死鬼聽到他的話,默默的低下頭。想來應該是心情非常複雜。
「當時追求孔婷的人非常多,有不少年輕男人相貌、身份、學問皆超過我,可是她偏偏喜歡上了我,非我不嫁。我們認識之後,我曾經問過孔婷的出生日期,驚訝的發現她竟然在那男人給我改命的同一天出生!我那時想起那男人說過的話,他說命運改變之後,很多相關聯的人的命運也會改變,那孔婷也許就是因為這次改命,改變了出生時間。」
「等下!」我忽然想到一個問題:「那男人沒有讓你害孔家,而且孔婷是你的貴人,你要仰仗孔將軍飛黃騰達,你又為什麼要害孔家,這不是斷自己後路麼?」
符慶成說:「我和孔婷恩愛不假,可是那姓孔的老鬼卻看不起我,覺得我配不上他女兒,對我要求苛刻,說話間也總是冷嘲熱諷。開始我還能忍,可後來卻越來越受不了。加上為我改命的男人說過之後的命運,將根據我自己的行為改變,那時我依附在孔家,若是孔老頭不喜歡我,我馬上就會變回之前的窮命。」
「我開始焦慮不安,有時候半夜驚醒看著枕旁的妻子,也會想到這女人原本是別人的妻子,根本不屬於我。這樣一想,心中就空茫茫一片。過了一陣,我因為做錯了事,被孔老頭罵不爭氣,我忽然徹底明白到,我不能再這樣依附孔家了,我要有自己的成就!而孔老頭看不上我,自然不會幫我。我想起原來不經意看見過的孔老頭書房裡的書信,馬上明白了,快速往上爬,我就只有那一條路可走。」
閻王問道:「所以你就私通了書房的丫鬟小紅,通過告密扳倒了孔家?那為你改命的人,你以後再見過沒有?」
符慶成抖了一下,說:「見過……在孔婷死後,我對小紅起了殺意,去相識的藥鋪拿毒藥。從後堂拿完藥出來,我看見那男人就坐在藥鋪里,我一下就認出了那個男人。已經過了十幾年,那男人卻是一點都沒有老,氣定神閒的坐在那裡像是在等我一樣。」
「我連忙拉過藥房夥計問這人是什麼時候來的,那夥計卻也不知道。然後男人出聲了,叫:『冷寶源。』我愣了一下,又害怕又恐慌的支開鋪面的夥計,然後定定的望著他,我怕他知道我的計劃,怕他揭露我破壞現在的一切,一瞬間甚至想要殺了他!可是我這念頭剛起,那男人的目光就帶了一絲嘲諷的笑意,他說:『不要擔心,你做什麼我都不會攔你,我只是來給你一些幫助。』我那時已經不像六歲小孩那麼單純,警惕的問,『你為什麼這麼幫我?難道你和孔家有仇?』男人笑著說:『這世上任何人,包括孔家人和你,是生是死,都和我沒有一絲關係,只不過我現在想做的事,恰好對你有利,而對他們有害罷了。』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只是聽他說話,就覺得他無所不能,無所不知,確實不在乎這世上凡人的事。」
閻王問:「他這次對你說了什麼?」
符慶成說:「他說他做了手腳,現在真正的冷寶源正在用我的命,可是這命運調換壽命也會改變,若是哪一天我想換回自己的命,就去當初埋屍體的地方把那屍體小拇指上的線剪斷。說完,那男人就走了。後來我的計劃進行順利,我也在軍隊裡混了個官職,天天吃香喝辣,那時我想我怎麼可能換回自己的賤命!卻沒想到風光了沒多長時間我混事的那個黨派在戰爭中戰敗了。我帶著搜刮來的錢財四處逃竄,幾乎快到絕境之時又想起那男人說的話。」
「那時我已經無路可走,於是找到當初埋屍體的後山,挖開那泥土,那裡面竟然有一張紙條,上面寫著兩件事:其一,是說在九十多歲時,我將為曾經的所作所為受到報應。其二就是如果到了閻王殿上,我萬萬不能說出他幫我改命的事,否則會受到更多的苦。我看完之後,扒回那屍體並切斷了上面的繩子,然後把帶在身上的財寶埋藏在隱秘地方。之後我下山回到原來的村莊,馬上被原來的村人認出,毫無阻礙的轉變成符慶成的身份。之後中國又經歷了一場大浩劫,我卻因為貧下中農的身份根正苗紅的活了下來,再之後,我依靠那些財寶發了家,過上了現在的生活。可是我雖然已經有錢有勢,卻天天夢到孔家父女索命。之後我特意去找高僧求了避邪白玉板指,卻沒想到依然沒有躲過那一劫。」
我問:「符慶成不是窮命麼?怎麼會富的流油?」
三娘說:「之前發生了那麼多,所以他的命運也改變了。」
符慶成跪在地上磕頭道:「事情經過就是這樣,請大人明鑑!」
吊死鬼一直低著頭不說話,我想她知道事情真相,心裡一定不好受,安慰她道:「想開點,沒什麼。」
吊死鬼抬起頭,迷茫的看著我,說:「啊?」
我說:「聽他的話的時候,你在想什麼?」
「偶在想他說話素蝦米意事。」吊死鬼說:「偶木聽懂。」
我腳底一滑,險些摔倒,然後張嘴想解釋,三娘拉了一下我衣角,低聲道:「她昏昏噩噩這麼多年,想讓她理解也困難,倒不如讓她什麼都不知道的好。」然後轉頭,指著符慶成對孔婷說:「你不用深究他這話是什麼意思,只要知道那個男人是個大混蛋,大賤人就可以了。」然後柔聲問:「明白了嗎?」
吊死鬼乖乖點頭:「明白了。」
三娘摸著她的頭,柔聲道:「乖。」
吊死鬼輕晃著腦袋,一副很享受的樣子。我看著新奇,也伸手去摸她頭髮:「乖。」
吊死鬼一甩腦袋,舌頭啪的一聲打到我手上。
呦呵,三娘摸得,我摸不得。什麼毛病!好歹她生前也是個人類和我同類,死了以後竟然搞種族歧視!
閻王說:「那男人竟然有這麼大本事,他究竟是誰?」閻王沉默了一會兒,問身旁判官:「生死簿上有這麼個人麼?」
判官翻著生死簿答道:「沒有。」
「我們陰界有這麼個鬼麼?」
判官搖頭:「沒有。」
「那天界的神仙呢?」
「屬下孤陋寡聞,沒聽說過。」
「對,不要說你,我也沒聽說過。」閻王說:「奇怪,什麼人能超脫三界之外,還有這麼大本事改天命?」
閻王明顯看了我們一眼,我們鴉雀無聲,閻王都不知道的話,別人鐵定更不知道。
最後閻王的目光又落在符慶成身上。後者馬上伏在地上高呼:「大人明鑑,小人已經將所有事全盤說出,再無一絲隱瞞,小人確實不知道那人是誰。」
閻王點點頭,一拍醒木,結案道:「刁民符慶成!擅改天命,謀財害命,膽大妄為!現判你先下油鍋再入刀山,服刑四千年!」
符慶成驚道:「之前不是說一百年,怎麼又變成四千年?!」
判官說:「這怎能一樣,改天命的刑罰比殺人要嚴重得多!」
符慶成呆呆坐在地上,喃喃道:「他說坦白我會受苦,我本來以為他是想掩飾自己,沒想到竟然是真的!」
黑暗中傳來低沉的聲音:「閻王已經為你減刑了。」
我見白無常嘴巴沒動,那說話的隱身人應該是黑無常。
符慶成鬆了口氣,明顯欣慰了很多,問:「那原本我應該服刑多少年?」
閻王答道:「四千零一年。」
幾個鬼差過來拉符慶成,符慶成掙扎著大喊:「大人,不是說坦白從寬的嗎!?不是說能減刑的嗎!?」他邊叫邊被鬼差拉走,那聲音越來越遠,就剩那回音在大廳迴響。
回音不斷重複:「的嗎……的嗎……的嗎……嗎……嗎……」
「大膽,竟然在公堂之上罵人!」閻王拍著驚木,高聲道:「擾亂公堂,再加五百年!」
符慶成的聲音遠遠的傳來:「我日你舅舅!」
勿相忘說:「這人完了,之前沒罵都加五百年,這一罵不是要加兩千年?」
誰知道閻王面不改色的道:「減一百年。」
我們全都納悶了。
「不知道了吧?」白無常尖著嗓子說,「閻王和他舅舅關係糟的很,他賊討厭他舅舅。」
閻王咳嗽了一聲,轉頭看向孔家人:「至於你們,去明鏡地獄照照,有罪的去贖罪,沒罪的就去排隊等待轉世吧。」
鬼差來壓著孔家眾鬼走,這些鬼對剛才的事心有餘悸,都乖乖的跟著走。唯有孔婷見那鬼差拉著其他人往明鏡地獄走,嚇了一跳,求助似的看著我們,道:「偶想灰家……」
她這模樣看起來實在是可憐,我幾乎都要心軟,可她不投胎老吊在房裡大舌頭也不是個事。我嘆口氣,道:「快去照鏡子吧,你生前沒做啥壞事,應該能早日投胎。」
聽了這話,吊死鬼才跟著走了,依然是一步三回頭。
苟富貴嘆道:「這女同志也不容易啊,現在地府等著投胎的鬼滿員,等輪到她估計都不知道多少年了。」
我說:「完了,她太實誠,我應該提醒她讓她插隊!」
判官高聲道:「下面的,注意素質!」
閻王手一抬,止住判官的話,語氣和藹的問我:「馬力術是吧?」
我一聽怎麼又輪到問我了,馬上點頭喊:「在!」
閻王滿意的點點頭,說:「之前的報告我看過了,你是馬道士的後代,又是張天師的徒弟,道法一定了得吧?」
被地府的首長誇了,我心裡那個美啊,回答說:「其實我是個文化工作者。我喜歡把自己精心設計出來的作品貼到公共場所供人免費參觀。」
閻王贊道:「原來是個藝術家。」
我樂滋滋的說:「不敢當,不敢當。」
判官翻著生死簿,對閻王說:「他是個貼小GG的。」
閻王驚嘆:「能文能武,複合型人才。」
這閻王眼光太好了!不愧是首長!
閻王又說:「道法了得又文武兼備,那做這件事非你莫屬了。」
我已經飄飄欲仙,說:「有什麼事您說話,包我身上!」
閻王說:「既然這事是你發現的,那神秘男人又是在陽界,那本王就封你為陰界特使,派你去調查他的身份。」他壓低聲音說:「鑑於那人法力高強不遜於你,本王給你特例,允許你在必要時將他擊斃!」
我剛要說好,忽然覺得不對,再一捉摸,徹就底驚呆了。我掏了掏耳朵,特小心的問:「首長同志,你說啥?我沒聽明白。」
閻王說:「我封你為陰界特使。」
我說:「不是這句,下句?」
閻王說:「本王給你特權,可以在必要時擊斃他。」
「首長同志。」我臉上笑容都凝固了,問:「這『擊斃』是我擊斃他啊?還是他擊斃我啊?」
「不錯,你很幽默!」閻王哈哈哈的大笑起來,十分高興:「馬力術你少年英才,人中豪傑,當然是你擊斃他。」
嘿,這老小子睜眼說瞎話!那人超脫三界又有道行改天命,他閻王都不一定能打過,叫我去打?我心裡那個氣啊,要不是這閻王比我厲害我打不過,我現在鐵定上去揍他!
我說:「首長,這事事態嚴重,我覺得應該開個會商討一下。我怕我擔當不起,你不放心。」
「商討什麼?不用商討!」閻王大手一揮,很豪邁的說:「本王向來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然後閻王看向其餘鬼差:「有人懷疑嗎?」
我特開心的看著那些鬼差一臉懷疑的竊竊私語。
閻王說:「懷疑的站出來,代替馬力術去!」
鬼差們挺直腰板,齊刷刷的道:「我們相信馬力術!」
閻王點點頭,慎重的對我說:「我代表全體地府相信你!」
我在心裡罵了句娘:「我還有困難。」
閻王說:「困難不是問題,有困難就克服克服。」
你怎麼不去克服,我正要張嘴,勿相忘拉住我,用一副過來人的語氣說:「別爭了,領導的工作就是布置任務,任務怎麼完成不在他們思考範圍之內。」
我說:「這不是逼我去送死嗎?」
判官說:「這點不用擔心,既然你是我們地府的使者,我們定會給你相應的好處。」
我眼睛一亮:「給我個不死之身?」
判官說:「人類生死不能超脫於時間之上,這個不行。但是我們不會讓你不得好死,能讓你死得開心,死得舒心,死得順心。」
得,總算是搞明白了,這那是什麼「陰間使者」,壓根兒就是「陰間死者」!讓吊死鬼來說這四個字才最貼切。
我心裡無名火起,支著腰喊:「老子不……」
干字還沒喊出來,就被苟富貴捂住了嘴,苟富貴笑著對閻王說:「他知道了。」
白無常在旁邊尖著聲音說:「傻冒,想頂撞閻王?你別看他裝的人模鬼樣,其實小心眼又記仇。他現在是擺明了覺得這事太嚴重了,地府參與過多,以後上面查下來不好開脫,找替死鬼推卸責任。這黑鍋他指名讓你背,你不背?想死後在地獄呆幾千年嗎?」
黑無常低沉著聲音說:「閻王大人當了千萬年唯我獨尊的地獄領袖,已經二到了一種境界,你就是個撞到這裡的倒霉鬼,認了吧,不要讓他生氣,對你沒好處!」
他們這幾句話說的我是特別彆扭,聽不出來他們是在幫我還是在罵我,但是我肯定閻王聽這話一定也不開心。
勿相忘見怪不怪的道:「黑白無常說話一直都這樣。不過他們在人間天界名氣大,擁有很多粉絲,所以閻王也不能拿他們怎麼樣。」
苟富貴低聲和我說:「雷鋒同志,不要這麼急,上有政策下有對策。你先答應了,我和你慢慢想方法。」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