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同室而眠
孤諾眼眸暗了暗,追上去想說點什麼,終究是什麼都沒說,只吩咐店家將吃的送進房來。
這一晚,莫尋雁和孤諾一起伺候歐陽元青沐浴。歐陽元青光著上身泡在木桶里,由孤諾替他擦身。莫尋雁低垂著眼眸蹲在地上,替趴在木盆里的「鈴鐺」洗澡。
歐陽元青手裡捏著莫尋雁用草根編的螞蚱和金魚,玩得不亦樂乎,不時扭頭喊一聲「雁子」。
「我在,你乖乖聽話!」莫尋雁輕柔地撓著木盆里的鈴鐺,並未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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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乖。」歐陽元青咧嘴傻笑,回頭繼續玩自己的螞蚱和金魚,孤諾沉著臉,一言不發地伺候。
末了,莫尋雁說要去隔壁找孤希把「鈴鐺」弄乾,歐陽元青猶豫片刻同意了,那個凶神惡煞的姑奶奶,他很害怕。
孤希早備好了熱水,莫尋雁將「鈴鐺」交給她,自己走到屏風後,進到了木桶中。
還沒等她泡好,歐陽元青已經在隔壁叫了起來,「雁子,『鈴鐺』的毛幹了麼?」
一聽這聲音就知道,他一定是趴在牆上說的話。莫尋雁無奈地揉揉眉心,應了一句,「快了。」
「雁子,你和『鈴鐺』快回來,我餵它吃魚。」歐陽元青嘰嘰咕咕說個沒完。
莫尋雁只得匆匆洗完,換好衣衫,抱著已被孤希用內力烘乾的「鈴鐺」回了房。
「孤諾,那藥你親自去樓下煎。」桌上的藥是莫尋雁路上剛寫出的方子,投宿前在這小鎮的藥鋪里抓的。
「是,小姐。」孤諾拿起藥下樓去了。
歐陽元青坐在床榻上,莫尋雁拿著一些草根教他編蟲子,屋裡不時響起歐陽元青的歡呼聲。
半個時辰後,孤諾端著藥走了進來,「小姐,藥用涼水涼過了,溫熱的,剛剛好。」
「放桌上吧,你早點休息。」莫尋雁起身從包袱里取出一個小罐子,裡面放的是蜜餞。
「小姐,屬下告退。」孤諾深深地看了莫尋雁一眼,退了出去。
「阿元,喝藥了。」莫尋雁拿著蜜餞走到床邊。
「我不喝藥!」歐陽元青的臉色一下就變了,鑽到被子裡賭氣地大吼,「不喝!」
「你乖乖喝藥,我給你好吃的,你要是不聽話,我就走了哦!」莫尋雁說著,偽裝要走。
「不,雁子不走!」歐陽元青猛地掀開被子,抓住莫尋雁,皺著眉,「我不喜歡喝藥!」
「有蜜餞。」莫尋雁說著往他嘴裡餵了一粒蜜餞,「甜麼?」
「好好吃!」歐陽元青開心地點頭。
莫尋雁返身端過藥來,「你大口大口喝光,我就給你蜜餞,比剛才還多。」
「真的麼?」
「真的!」
「那好,我喝。」
歐陽元青端起藥,大口大口地喝下去,莫尋雁及時往他嘴裡塞了幾粒蜜餞,「甜麼?」
「真的好甜!」
最角落的房間裡,君無的聲音響起,「記:郡主伺候殿下沐浴,教殿下編小玩意兒,哄殿下喝藥,兩人同室而眠,殿下睡床,郡主睡塌……」
這一夜,歐陽英睿收到宮裡傳來的消息,他看完密函,蹙眉想了一會兒,疾步前往歐陽高逸所住的蒼瀾閣。
「父王,你怎麼看?」待歐陽高逸看完密函,歐陽英睿詢問他的意見。
「你心中必定已經有了想法,說說看。」歐陽高逸靠在躺椅上,面色沉靜,無波無瀾。
「其實昨兒個下了早朝,孩兒便聽說前夜宴會之時,元青睡著之後,皇兄命人將他抱回了承乾殿,只稱想親自照顧他一些日子,增進父子感情。」
「當時孩兒就覺得有些奇怪,皇兄那麼忙,他哪有時間照顧元青?不過聽說他真的放下了手中事情,整整陪了元青一日。父子倆不僅在承乾殿沒大沒小地玩,還攜手去了御花園抓蝴蝶。」
「昨夜,孟月浮去了承乾殿,說是皇兄日理萬機,操勞國事,照顧元青乃她份內之事,想將元青接回玉鳳殿,可皇兄拒絕了。」
「而這封密函里說,今日早朝,孟月浮又去了承乾殿,說是給元青送早膳,可羽林衛硬是沒讓她進去!適才孟月浮再次去承乾殿,皇兄還是拒絕讓元青回玉鳳殿。」
「孩兒思前想後,覺得皇兄應該是把元青送出宮了。否則為何這密函里說今日承乾殿給元青熬的湯藥全都藏在食盒中,悄悄送出去倒掉了?」
「孩兒那日仔細問過御醫,自打元青患病以來,每日都需服用湯藥,否則就會犯病,情緒暴躁,亂砸東西。可今日承乾殿出奇的安靜,皇兄不可能點了他的睡穴,讓他安睡一日吧?」
歐陽英睿在躺椅旁坐下,拿起一旁的核桃輕輕捏開,把裡面的果仁細細地挑出來,放在歐陽高逸手邊的碟子裡。
「為何要送元青出宮?去哪裡了?」歐陽高逸微笑著看向自己的兒子,語速不緊不慢。
「皇兄一定也是對孟月浮產生懷疑了,元青這一次病得蹊蹺,而他若是好不了,最大的受益者便是元凱,皇兄不可能不懷疑孟月浮。」
「既然知道孟月浮可能對元青下毒手,皇兄自然不願再將元青放在她身邊,交給可靠的人帶出宮去養病,這才是最好的選擇。」
「那日在花海,皇兄選擇了莫尋雁,一是覺得她善良,二是看上了她會醫術。後來皇兄宣布提前回宮,卻秘密將莫雲洛和莫尋雁召至宮中。事後聽說是皇兄賜了莫尋雁親筆詔書,如今想來,那不過是虛晃一槍罷了。」
「若孩兒猜的沒錯,皇兄應該是將元青交給莫雲洛父女了吧,此刻元青說不定就在莫雲洛的某個別院裡養病。皇兄昨日之所以放下朝政陪了元青一日,只是因為捨不得他。」
「有莫尋雁陪著,元青的病就算不能馬上治好,也不至於繼續惡化下去。」歐陽英睿說完,看著歐陽高逸,「父王,你覺得孩兒說的對麼?」
「不錯,繼續!」歐陽高逸挑了下眉。
「孩兒覺得前夜的宴會也很古怪。」
「為何?」歐陽高逸拿了一塊核桃仁放入口中,慢慢嚼著。
「皇兄說是為孩兒踐行。」歐陽英睿說著蹙了下眉,「其實應是想藉機看看那莫尋雁有沒有能力照顧好元青。」
歐陽高逸淡淡一笑,「是啊,你在你皇兄心中的位置哪有那麼高!」
「皇兄明知元青有病,還讓他在眾人面前亮相,自然有他的用意。以元青目前的狀況,帶出來只會丟皇家的臉。」歐陽英睿早想到這一層。
「前夜本王留意了一下,離辰自始自終都很關注元青和那丫頭,眼裡不時流露出讚許的眼光,想必對這個兒媳,他是很滿意的。」
「可是父王,那莫尋雁來自雲山,小小年紀便如此不簡單,皇兄這般信任於她,會不會太過冒險?」歐陽英睿始終對莫尋雁不放心,這是一種沒有原因的直覺。
「莫府與皇室有何仇怨?值得這麼一個小丫頭冒如此大的風險?就算她不惜命,她也不顧及父兄和娘親的性命?」
「她是雲山來的沒錯,她父親也是雲山老怪的徒弟,可莫雲洛在朝為官這麼多年,你可曾發現他有任何不妥的舉動?難道雲山下來的人就一定是壞人?」
「一個心存歹念之人,眼神不可能那麼純粹。你三番五次說那丫頭接近元青有目的,可她尚不知曉本王身份,便暗示本王有人利用膳食向本王下毒,這又是什麼目的?她應該是善良的孩子。」
「就算她真的貪圖榮華富貴,有意接近元青,本王覺得她做太子妃,也好過那孟府的女兒。孟氏一族勢力太大,在朝中盤根錯節,孟良駿本人也是野心勃勃,若他的女兒做了太子妃,元青才真的會有危險。」
歐陽高逸不緊不慢地說著,歐陽英睿暗暗點了點頭,心中不禁又對自己前夜警告莫尋雁的做法感到有些懊惱。
「離辰將元青交給那丫頭,應該也是看出來了,太醫院的御醫大多都已經被孟月浮和孟良駿收買了,繼續留元青在宮裡治病,這病是治不好的。」
「難道皇兄真覺得莫尋雁那丫頭有本事治好元青?」歐陽英睿蹙了下眉,「那丫頭真有這麼厲害麼?」
「睿兒,據老夫所知,莫雲洛因妻子有疾不能隨意走動,從未在外購置過任何別院。」對於京城不少高官,歐陽高逸都比較了解底細。
「父王,莫非莫尋雁真的帶著元青前往雲山去了?」歐陽英睿其實也想過這種可能。
「睿兒果然早料到了!」歐陽高逸滿意地點點頭。
「這天下還有誰的醫術能比雲山老怪厲害呢?孩兒的確想過,皇兄可能下了密旨,要莫尋雁帶元青去雲山求醫。可孟氏兄妹若派人前去行刺,元青就危險了。看來,孩兒要立即派人暗中去保護他們。」
「睿兒,稍安勿躁!」
「父王,孟氏兄妹肯定也想到了這一層。孩兒必須趕在他們之前行動,不然元青他性命堪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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