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7章 紅蓮業火
沿途的岩漿攻擊變得愈發密集，時而化作火蛇竄射，時而凝成火牆阻隔，但蕭凌始終視若無睹，赤金色身影如同一道虹光，在狂暴的岩漿亂流中穿梭而過，所有攻擊皆在觸及他體表火焰的瞬間潰散無蹤。
越是深入，那股屬於異火的威壓便越是沉重，卻也讓蕭凌的眼神越發熾熱。
他能夠感覺到，離自己此行的目標，已經越來越近了。
隨著身形不斷向火山深處墜落，周遭的岩漿愈發狂暴。
赤紅熔漿如沸騰的怒海般翻湧咆哮，數道十丈粗細的岩漿火龍自下方猛地竄起，帶著焚裂空氣的高溫直撲而來，龍首張開的瞬間，甚至能看到內里翻滾的熾烈火芯。
更有無數細碎的火石如暴雨般射來，每一顆都裹挾著足以熔斷精鐵的灼熱氣息。
這般密集而霸道的攻擊，已絕非先前的試探可比。
蕭凌眸色微凝，知道此刻已無法再像方才那般僅憑體表火焰便淡然處之。
他心念一動，體內鬥氣驟然奔涌，赤金色的異火自周身暴漲開來，瞬間化作一道半丈厚的火焰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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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障表面流淌著奇異的紋路，仿佛將天地間的火屬性能量都凝聚其中，散發出既威嚴又熾烈的波動。
「轟——」
岩漿火龍狠狠撞在屏障之上，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滾燙的熔漿四濺開來，卻在觸及屏障的剎那便被無形的力量蒸發成白煙。
那些暴雨般的火石更是剛靠近屏障三尺範圍，便紛紛化作齏粉。
蕭凌身形未停，踏著赤金色的火焰屏障在狂暴的岩漿亂流中穿梭，所有攻擊撞在屏障上都如泥牛入海，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激起。
他甚至還有餘裕低頭瞥了一眼下方越發濃郁的火焰氣息，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弧度，這異火的反抗越是激烈，便越說明它已近在眼前。
岩漿的攻擊愈發瘋狂，數道岩漿巨柱自兩側岩壁轟然炸裂，滾燙的熔漿如瀑布般傾瀉而下，在這片空間之內交織成密不透風的火網。
更有無數細小的火蛇順著岩壁縫隙竄出，如附骨之疽般纏向蕭凌的周身。
火焰屏障不斷承受著撞擊，發出沉悶的嗡鳴，屏障表面的紋路卻依舊穩健流轉，將所有攻勢盡數擋在身外。
就在蕭凌再次抬手加固屏障的剎那，一股莫名的悸動突然自心底湧起。
那感覺來得毫無徵兆，像一道細微的電流竄過心脈，讓他混身鬥氣都微微一頓。
緊接著，腦海中竟不受控制地浮現出一幕幕畫面——
少年初入黑角域時，刀鋒划過惡徒咽喉的利落寒光，鮮血濺在街角上暈開的暗紅。
三國聯盟強者踏碎加瑪邊境時，他掌異火焚盡敵寇的熾烈火光，殘軀在焦土上冷卻的沉寂。
魔炎谷覆滅之夜，萬魂幡騰空而起的森然黑氣，無數靈魂在火焰中哀嚎著被吞噬的慘厲。
更有之後前往中州秘，幾番大規模的行動，他揮手間煉化萬千怨魂的漠然身影，一道道靈魂被收入萬魂幡之內的場景，似乎至今都還歷歷在目……
隨著這些染血的畫面在腦海中反覆輪轉，一股冰冷的煞氣正悄然從蕭凌周身瀰漫開來。
那煞氣如附骨之疽，順著鬥氣流轉滲入四肢百骸，連周遭狂暴的岩漿都似被這股凶戾氣息震懾，翻湧的勢頭竟微微一滯。
但蕭凌對此毫無察覺，他的意識仍沉浸在過往的廝殺記憶中，那些刀鋒飲血的冷冽、火焰焚身的灼熱、靈魂哀嚎的森然，如潮水般沖刷著他的心神。
不知不覺間，他原本澄澈如晴空的蔚藍色雙眸，已悄然染上一抹妖異的血紅，瞳孔深處似有血色火焰在隱隱跳動。
下頜的線條繃得死緊，臉頰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先前那份從容淡然的神色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幾分近乎猙獰的冷厲。
連操控火焰屏障的鬥氣都變得有些紊亂，屏障表面的紋路忽明忽暗，偶爾有細碎的岩漿飛沫趁隙掠過，在他手背上燙出細小的紅痕，他卻渾然未覺，只是機械地循著那股異火氣息，朝著火山更深處墜落。
過往的殺伐記憶如脫韁的野馬，正一點點吞噬著他的清明，但他此刻，卻渾然不知。
煞氣瀰漫間，蕭凌體表的赤金色火焰不知何時已悄然變色。
一道道深紅如血的火苗從他周身騰起，帶著妖異的光澤緩緩升騰，那紅色濃郁得仿佛能滴出汁液，在昏暗的火山腹地里搖曳出詭異的光暈。
更奇異的是，每當火苗躥升丈許高度，便會驟然凝聚成一朵朵含苞的紅蓮形狀，花瓣邊緣泛著流轉的暗紅紋路，仿佛用凝固的鮮血雕琢而成。
紅蓮虛影在火焰中明明滅滅，花瓣舒展的剎那似有細碎的血色光點飄落，卻在觸及岩漿的瞬間化作刺目的紅霧。
這般妖異的景象與他眼底跳動的血色相互映襯，讓此刻的蕭凌周身都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邪戾之氣，連體內奔涌的鬥氣都染上了幾分霸道的瘋狂，與火山深處那股原始的火焰力量產生著越發強烈的共鳴與碰撞。
若是有見識淵博的修煉者在此，見了這妖異的火焰，定會心頭劇震，認出這火焰的來歷，這哪裡是什麼尋常的火焰，分明是異火榜上排名第八的紅蓮業火！
紅蓮業火能穩居第八高位，絕非僅靠異火本身那焚山煮海的破壞力。
更令人忌憚的，是它那詭譎至極的特性，它能如無形之影侵入心神，勾起中招者此生所有惡行過往，再以這些罪孽為引，點燃其心底潛藏的煞氣。
若此人本就惡貫滿盈，一旦被紅蓮業火纏上，便會瞬間墜入罪孽幻象。
體內煞氣會如野草般瘋狂滋生，甚至會自行催生出紅蓮業火，從血肉到靈魂持續灼燒，那火焰仿佛與罪孽共生，除非將此人徹底焚成灰燼，否則永不會熄滅。
可若是心懷坦蕩、一生行止端正之人，紅蓮業火的特性便無從生效。
非但不會受其侵擾，反倒能借這火焰的淬鍊之力，磨去心障、穩固道心，算得上是一場另類的修行機緣。
而此刻的蕭凌，顯然正被紅蓮業火的特性死死纏上。
他本就非心慈手軟之輩，過往為護自身道途、掃清障礙，對得罪過自己的人與勢力從無半分姑息，便是其麾下從屬沾了因果，甚至無辜者被牽連其中，他也未曾過多猶豫，將之給一一煉化入了萬魂幡之中。
而這般殺伐所累積的罪孽，恰成了紅蓮業火最趁手的養料。
過往積壓的煞氣，如今在紅蓮業火的影響之下，被徹底點燃，如附骨之疽般啃噬著他的心神，這才讓他陷入眼前的困境。
說起來，以蕭凌當下的實力，若正面硬撼紅蓮業火的本體，憑他對異火的掌控力，鎮壓此火不過舉手之勞。
可偏偏這異火最詭譎的便是特性攻擊，它不拼破壞力，只鑽心神縫隙，趁他專注探尋目標時悄然侵入，待察覺時早已深陷其中。
好在蕭凌歷經無數淬鍊，肉身強度早已遠超常人，加之體內煉化多種異火，對火焰的抗性早已登峰造極的地步。
紅蓮業火雖在體內灼燒，短時間內卻未能傷及到蕭凌絲毫，只是那不斷滋生的煞氣與腦海中翻騰的殺念，正一點點蠶食著他的清明。
雖然紅蓮業火的灼燒，對蕭凌並沒有任何實質性的傷害，可這般被動承受終究不是長久之計，若不能及時掙脫這心神禁錮，待到煞氣徹底吞噬理智，即便肉身再強，也只會淪為被業火焚盡的傀儡。
體內煞氣如野草般瘋長，引動著紅蓮業火越燒越旺。
深紅如血的火焰從蕭凌心口蔓延開來，先是攀上他的脖頸，漫過他微微抽搐的臉頰，將那雙染血的眼眸映得愈發妖異。
緊接著，那些火焰順著四肢百骸瘋狂擴散，短短數息間便已席捲全身。
火焰升騰的勢頭越來越烈，一朵朵妖異的紅蓮在火光中不斷綻放又湮滅，細碎的血色火星隨著他的呼吸起落，將他整個人籠罩在一片刺目的紅芒之中。
那光芒穿透周遭翻滾的岩漿，在昏暗的火山腹地里撐起一片詭異的血色領域。
受心神禁錮與業火灼燒的雙重影響，蕭凌下墜的身形越來越遲緩，原本穩健的鬥氣流轉變得滯澀，連操控火焰屏障的力道都弱了幾分。
最終，他的身形徹底停在了這片翻騰的岩漿海中央，如一尊被血色火焰包裹的雕像，懸在赤紅熔漿與硫磺濃煙之間，唯有那不斷跳動的火焰，證明著他仍在與體內的煞氣和業火苦苦抗衡。
隨著蕭凌在煞氣中越發沉淪，周身的紅蓮業火愈發熾烈，幾乎要將他整個人吞噬。
就在這時，一道微弱的白光突然從他胸口悄然亮起，如同一顆沉寂的星辰驟然甦醒。
寄宿於蕭凌體內的祖石之靈，此刻似是感應到蕭凌當下的危機，緩緩散發出柔和的光暈，悄無聲息地在他體內流轉探查。
光暈掠過翻騰的煞氣，掃過瘋狂燃燒的業火，又觸碰到蕭凌幾近紊亂的心神，細碎的能量波動中似有無數雜音在碰撞。
片刻後，白光微微閃爍，像是勘破了眼前的困局。
收回對蕭凌體內境況的探查，祖石之靈的聲音帶著幾分淡漠的瞭然，在他意識深處悄然漾開：「看來，蕭凌是遇上些麻煩了……」
懸浮的白光輕輕搖曳，語氣里聽不出半分焦灼，那淡然的波動里藏著十足的篤定，在它看來，蕭凌眼下這點境況，實在算不得什麼棘手的問題。
蕭凌眼下的境況，祖石之靈早已看得通透。那突然竄起的火焰雖看著凶戾駭人，此刻卻不過是他自身煞氣勾連出的「心劫之火」，並非引動這一切的火焰本體。
何況蕭凌一身筋骨早已被多種異火反覆淬鍊，對火焰的抗性早已登峰造極，眼下這點灼燒根本傷不到他的根基。
不然以他體內那些異火的靈慧性子，一旦察覺到宿主陷入危機，哪會眼睜睜看著這火焰在體內放肆翻騰？怕是早就自行運轉起來，將這侵擾之勢驅散了。
只不過這般境況湊巧之下，倒讓蕭凌實實在在嘗了回煞氣蝕心的滋味。這看不見的煎熬，可比肉體上的創傷更讓人難耐，堪稱一場無聲的磨折。
片刻思忖後，祖石之靈便有了決斷，當下還需儘快出手幫助蕭凌驅散體內的異常情況，讓他能夠少受點折磨。
總不能真等他體內那些異火察覺到宿主的困境，才慢吞吞自行運轉起來驅散這異火對蕭凌的影響。
那樣的話，以蕭凌此刻被煞氣裹挾的狀態，還不知道要在這無聲的煎熬里多受多少磨折，才能等到異火自發護主的時刻。
有了決斷，祖石之靈當即行動。剎那間，一道道蘊含著純淨淨化之力的白光自蕭凌體內勃發而出，如潮水般漫過四肢百骸，轉瞬間便將他周身籠罩。
那白光溫潤如水，所過之處，體內翻騰的煞氣如遇克星般迅速消退，連紅蓮業火的妖異紅光都黯淡了幾分。
原本意識還沉溺在過往殺念回憶中的蕭凌，只覺一股清涼之意順著眉心湧入腦海。
先前那片昏沉如迷霧的混沌感驟然消散，他猛地回過神來，眼底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重新露出澄澈的蔚藍。
腦海中翻騰的畫面如潮水般退去，意識也瞬間恢復了清明，連呼吸都變得沉穩起來。
「這是……什麼情況？」
蕭凌猛地回過神，下意識低頭打量自身。
周身那妖異的紅蓮業火雖已黯淡不少，但殘留的灼熱感仍清晰可辨，腦海中那些殺伐畫面的餘韻尚未散盡，恍惚間竟讓他覺得一陣荒誕。
就在他心神微動之際，祖石之靈的聲音在意識中響起：「方才你被一種特殊的火焰給影響到了。你過往殺伐累積的煞氣被引動，催生出這心劫之火，才會陷入那些殺念回憶里。」
白光在他體內輕輕搖曳，繼續道：「好在發現及時，我已用淨化之力幫你壓下了煞氣，這才讓你清醒過來。不然再晚些，等你體內異火自行反應時，你怕是還要多受些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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