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 手帕
李毅然的話就像是平地一聲驚雷,明明聲音不大,卻在張若予的耳朵里來回震響。
她微不可察的抖了一下,然後扯起一臉的笑:「怎麼可能,他現在不應當在京城裡面嗎?怎麼會有這個閒工夫來春陽縣,莫不是你的信鴿被人攔截了,上面的消息已經成了誤判?」
莫說張若予不相信,就連熟絡京城、官場規矩的盛如是也對這個說法產生了懷疑。她瞪大了眼睛看向李毅然:「喂,你也不長眼睛看看,現在這都什麼時候了,還擱這開玩笑?這笑話能好笑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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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話的時候還掐了一下李毅然的胳膊,接此表達自己的小生氣和對李毅然的埋怨。
李毅然被兩名姑奶奶這樣懟,心頭無奈,只能把紙條放在桌上展開,招呼對自己懷疑的兩人:「不相信的話,你們過來看看也便知道了。」
盛如是和張若予兩人,將信將疑一同湊了上去。
待兩人到位,李毅然指著那信條開始說道:
「你們二人且看,我能斷定這信是趙陵的原因有三。這第一,我們二人通信所用的信紙一向都是我們特地命人做的特殊用紙,一旦用水浸濕,上面的字跡會全部消失。並且一旦用火灼燒,上面就會出現特殊的暗紋。」
「這第二,你們再好好看看這上面的字,有沒有發現其中的不同?」
李毅然這是存心看張若予和盛如是兩人在那邊埋汰著自己,現在故意考考她們二人,想看看她們兩個能不能吐露點其他不一樣的東西出來。
「這……」張若予和盛如是盯著那張紙條來來回回看了好幾遍,還是沒有發現什麼。
「算了……」盛如是到最後看不出來,索性就一攤手,直接戳了戳李毅然的胳膊:「看不出來,別說了,你別再那邊賣關子,別待會兒我們誰都不理你。」
李毅然看了看她們,見就連張若予都沒有看出其中的奧妙。
看到這裡,李毅然就不禁驕傲的晃了晃自己的腦袋:「看吧,你們都看不出來。」
「這第二,就是上面的字跡的筆畫其實都是連貫著的,你們單單看這一個春和這一個縣字,就能夠發現它們首尾相連,很明顯和我們尋常看到的字跡筆畫不相同。」
「這第三,那就是這底部的印章,那是我和趙陵兩人的信章,印章上面有上百種技法,是特地由專門的手藝人纂刻上去的,裡面也含有我和趙陵之間的暗號。」
「所以,通過以上三點,便足以能夠印證這一個信紙沒有被任何人給修改過,並且是趙陵親手所寫。」李毅然到最後下了結論,並且把目光投向這件事的主人公——張若予。
對於盛如是來說,趙陵的到來最多也只是吃驚罷了,因為趙陵和她之間沒有任何明確的利益關係。而張若予和趙陵兩人之間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則是能藉由距離這件事極大的影響到雙方的情緒。
就像是趙陵這一次特地從京城過來春陽縣,他李毅然打包票起碼有八成的可能可以斷定這一次事情和張若予有很大的關係。
而張若知曉趙陵要過來春陽縣時候的那一瞬間驚喜和悵然也是騙不了人的,她其實很期待趙陵的到來,但是又害怕他的皇子身份會引來一些不該引過來的東西。
所以在張若予和盛如是兩人對趙陵是否真的要過來春陽縣這件事發表自己的疑問的時候,李毅然才會情緒激動的連忙解釋,解釋這件事的確是真的。
在聽到了李毅然的解釋之後,張若予也真真切切相信了趙陵會來春陽縣的事情。其實她一開始的時候也並非不相信,但只是不敢相信罷了。
現在就算是李毅然開了口,張若予也還是心緒難以平靜。不知道怎麼的,她總是覺得趙陵會過來春陽縣,和自己有難以撇清的關係。
見李毅然盯著張若予,張若予低頭思考的樣子,盛如是瞅見了,第一眼的反應並不是李毅然對張若予有意思,而是李毅然肯定又在為難張若予。她立馬掐了一把李毅然的胳膊,用的力氣比之前那一次還大,疼的李毅然呲牙咧嘴的,雖然疼,但是在盛如是的眼神底下愣是不敢發聲。
「行了行了,趙陵那傢伙一直都是這麼隨心所欲。我原本還以為他回了京城之後會收斂點,但是沒想到就算是皇上和皇后娘娘也管教不了他這一個性子。別想了,他這不是還沒來嘛,就算是想和他討論事情,那也得等他來了之後再說。」
「走著走著,別再這邊再給耽擱事情了,張縣令那個老狐狸人不都還在縣衙那邊,我們可得趕緊會會他,不能只讓他一個人在那邊表演。」
在張若予和李毅然兩人都沒有開口的時候,盛如是反倒是成為了表演的主角,張若予和李毅然兩人沒說的話和原本的打算都被盛如是給說了出來。
張若予原本還沉浸在自己的思考當中,但是眼下既然盛如是給了自己台階下,她自然也得給點面子,讓大家都先把這件事給扯過去。
「嗯嗯,如是說的沒錯。既然趙陵他要來,那讓他來便是,我們只當作是自己的身後有了一個更為雄厚的助力罷了,該做的事情還是得去做的。」
李毅然嘴巴微張,在張若予開口後又閉了起來。他原本還想勸勸兩位姑奶奶,沒想到兩位姑奶奶竟然是自己把自己的話給圓了起來,半點表現的地方都不留給他。
「那就走吧,我想那個張縣令現在肯定還在縣衙等著我們給他『指導』呢。」
李毅然說起這件事的時候,帶有了幾分難得的嘲弄,他繼而又把目光投向了盛如是:「說起來演戲這件事,還是你最會,要不然待會兒就教給你來和他逼逼叨叨?」
盛如是原本只是想湊熱鬧的,哪曾想會把自己給搭上,她頭搖的跟個撥浪鼓一樣,滿是拒絕:「不不不,我這不靠譜的性子,待會兒要是把我知道的事情都給抖露出來的話,那不就是得不償失了。我看這件事還是交給若予來就好,嘿嘿。」
若是說堂堂的宰相的嫡女盛如是是不靠譜的性子,那怕是翻遍整個京城的官家貴女們也無法從中找出幾個「靠譜」的。
但是既然盛如是搖頭不願意做戲中人,只願意做台下的觀眾,張若予也不覺得有什麼。反正這件事前後也是自己在張縣令那邊說道,怎麼說也得來一個有始有終才是。
「那就我來吧。」張若予點點頭,便算是把這件事給應了下來。
……
幾人收拾了一下,隨意在路邊吃了一碗酸辣的餛鈍之後便到了縣衙。
不得不說,相較之前蕭條的縣衙來說,今日的縣衙門前人來人往的,也能算是好不熱鬧。儘管這一種熱鬧都只是那些死者家屬帶來的,一個個在岸邊嚎啕大哭,可謂是好不傷心。
張若予幾人只是淡淡的掃了幾眼,便在旁人的帶領下很快的走了進去。
怎麼說呢,在張若予的眼中,那些死去的捕快其實也並不是大罪大惡之人。甚至說,他們說到底也只是跟錯了人,做錯了事。但是終其本源,他們都是罪人罷了,命運也曾經給過他們選擇,只不過選擇錯了,那便是錯了。而代價,就是自己剩下的時光都付至流水。
一路走進去,張若予等人便發現昨天晚上那瘮人的紅燈籠已經被白素的紙燈籠換下,就連院子裡的血跡也都被洗刷的乾乾淨淨。如果不是縣衙外頭的哭聲依然熱烈,他們甚至還有一種昨天晚上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的錯覺。
等三人被小廝帶著走到了書房,小廝便直接離開。
而張若予他們一推開門,便接收到了張縣令的嚎啕大哭,可憐一個一百多斤的胖子,哭的跟個小孩一樣,鼻涕眼淚就差混合在一起,直接從嘴巴裡面流出來了。
「張縣令?」張若予從懷裡掏出了一塊帕子,在張縣令抬起頭「訝然」的看著自己的時候扔了過去,「擦擦,別哭得這麼慘,怪嚇人的。」
那張縣令原本「嚎啕大哭」,沒想到會被張若予他們看了一個正著。他在訝然之際,都不知道該怎麼繼續哭了,結果就接到了張若予扔過來的帕子。
他拿著帕子,有些猶豫:「這……張姑娘你好歹也是一個姑娘家,我若是用了你的帕子,怕是傳出去不好聽吧。」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一雙狹小擁擠的眼睛還盯著張若予看了好幾眼,眼睛裡面一閃而過的歡喜讓眾人看在眼裡。
盛如是還用手肘推了推張若予,像是在提示她不必做到這個地步。
哪曾想張若予抬眼看了看張縣令手裡那塊布,又從自己的袖子裡拿出了一條絲綢的手帕,笑道:「你們誤會了,方才那條只是先前引路的小廝身上掉下來的布巾,我想著既然都是男子,張縣令用來擦淚怕是也行的對吧?」
這哪裡是布巾!看起來就像是那個小廝平日裡用來隨隨便便擦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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