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掌 洋蔥抹眼淚
現在的時間正是晚上最熱鬧的時候,特別這一家酒樓還是城裡最大的迎客松,人來人往,甚至還有排隊在那邊等著能夠上座的人。
而迎客松酒樓出名的不單單是他們家的好服務,還有他們家的說書先生,一個已經頭髮花白的老頭子,沒有姓沒有名,在眾人問他的時候,他都讓大家叫他書老頭就行。
那書老頭平日裡習得各種話本,就算已經上了年紀,但那嘴巴裡頭的東西,比一般的年輕人說的更帶勁。
甚至有時候,他還會給大家講一些話本上沒有的東西,也有人說那可能是他自己的親身經歷,但那些事情真實與否,並沒有多少人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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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每天晚上,書老頭就會掐著時間來這迎客松當說書的。原本那些吃飯的百姓還不習慣,但是久而久之,竟然已經開始適應了書老頭的存在,然後就變成了大家都掐著這一個時間點來聽他說書。
就算是那些自己身上沒什麼錢來酒樓吃飯的,也依舊在幹完了家裡的活之後洗吧洗吧手掌,跑到這迎客松的酒樓外邊停書老頭的故事。
這一日,書老頭比往上來的稍晚了一些,情緒也有些意料之外的不對勁。
有平日裡書老頭的老主顧,看到他這一副樣子,還調侃了他幾句:
「欸,我說老頭子,你今天怎麼來的這麼晚,氣色也不好,該不會是昨天晚上跑到哪裡去了,結果被榨乾了吧,哈哈哈哈!」
「書老頭你今天來得聽完,我都喝完了一壺酒了,你趕緊給我開始,要不然我可就走人了啊!」此刻說話得人是書老頭平常忠實的聽眾,見眾人起鬨遍開口哄道。
令眾人吃驚的是,書老頭並沒有像往常一樣的對方開口,他直接懟了回去,罵人不帶髒話,還罵的別人心生疼的那種。今天的書老頭只是點了點頭,帶著自己的傢伙什走到了自己的那一方小天地那邊。
眾人面面相須,覺得奇怪了點,但一時間也找不出來究竟是哪裡奇怪了。
那書老頭收拾好了之後,端正著身體,氣沉丹田,在那邊站定,開口,聲如洪鐘:
「諸位,今天書某要講一個由真實事件改編的故事,諸位且聽個痛快。」
下面的人群一下子就吵鬧了起來,平常大傢伙都是聽什麼話本,還有那些綠林好漢的故事,什麼時候聽過這種真人真事。
一個個就像是餃子炸了鍋一般,大聲叫喊著讓書老頭趕緊把事情給交代了,自己在那邊已經等不及了。
隨著驚堂木一響,眾人安靜,書老頭也終於開口。
他講的故事自然不是別人,而是顧念慈和柳姨娘之間的故事。那件事其實已經在城裡穿了不久,自然也會有人看見,但大家其實也就單純的把那當作是一個簡單的故事罷了。
但是現在書老頭說了,這是真實事件改編的,也就在側面直接印證了關於柳姨娘和顧家的那三件事情。
張若予在一旁聽著書老頭講故事,竟然有一瞬間也入了迷,被顧念慈拉了拉胳膊才算是清醒。
「欸欸欸,不好意思。這個老先生說話真的有點意思。」張若予毫不吝嗇的誇獎道。
這個故事明明是她用顧念慈的口吻說出來的,原本只是想哭訴「自己」的艱難,沒想到這個書老頭人還不錯,直接用張若予的文章給改編出了一整片故事。
就連張若予這樣一個「原作者」都聽得入了迷,更何況是那些路人。
但凡是一個女子,聽到顧念慈得遭遇過後,眼淚就像是水滴一樣不停的下墜,哭著哭著還帶了不少得啜泣聲,一個個在那邊嗚咽,都在疼惜顧念慈的遭遇。
而那些漢子,原本身上就是帶了酒氣,喝的一張張臉通紅,現在聽到書老頭的故事,更是上頭。
有性子比較直的人,更是抄起已經喝完的酒缸子站在那邊,仿佛只要書老頭說出那反派是誰,他就會直接的砸過去。
「我說,書老頭,你今天怎麼變了性子,專門講這種催淚的事情?你抬頭看看周圍的人,就沒有幾個沒有被你說的故事給搞哭的。」
「是啊是啊,要我說,既然書老頭你都說了這件事是由真實事件改編的,那你就把這個事情的主人公放出來,讓我門們大傢伙好好的會會她,看看她是不是這麼脆弱。」
或許是人的反骨在那邊,很多人就算在心裡是對故事裡頭那一個小姑娘是疼惜的。但是因為書老頭這種以編故事為生活的人來說,這種故事的真實性與否,還真的有待一定的考量。
這也是為什麼有一個人開口了,大家就都爭著搶著要把這件事給搶明白了。
書老頭搖了搖頭,一時間對這一群只有八卦心思的人有些失望,虧自己還跟他們逼逼到了這麼久,結果竟然半點作用都沒有。
「不說了不說,那是屬於人家小姑娘的事情,我這也只是跟著她的指示來做事情的。」
「再說了,你們就算真的知道那一個人是誰了,你們能怎麼樣,能夠幫人家的父親死而復生嗎,能把那個惡毒的姨娘給趕出去嗎?」
「不能的話,一個個就逼逼嘴啊,算我老書感謝你們的了。」
書老頭這話一出來,原本那些摸魚打諢的人立馬就停了下來,然後面面相鉥,不敢開口。
「哼」書老頭無奈的哼了一聲,剛想開口,就看到他知道的那個眾人口中的主角,那一個小女孩——顧念慈,擦著眼淚從旁邊走了上來。
「不是吧,不是吧,這位姑娘,你有事情?」書老頭原本已經打算的好好的了,沒想到現在自己講的故事裡面真正的主人公就要走上來說明這件事情了。
顧念慈和張若予兩人坐在那個角落裡,聽著書老頭說她自己的故事,其實並沒有多大的感覺,只是還會覺得自己太傻太天真了一些。
一直等到這些人懷疑書老頭,還有書老頭髮火的時候,張若予退了退顧念慈,示意她機會已經到了,顧念慈才連忙從自己的小包包裡面拿出了幾版洋蔥,抹在了眼框處,眼淚一下子就出來了。
張若予在旁邊看著顧念慈往自己的臉上擦洋蔥的時候練練嘖聲,現在的小姑娘也真的是對自己狠得下心,就這一手洋蔥下去,就算是一個成年男子都受不住。
她原本也不想讓顧念慈動手,但是柳姨娘實在是欺人太甚,把這白白淨淨的小孩子都逼得直接黑化了,她也沒有辦法。
張若予將自己隱藏在角落裡面,偷偷的觀察在場所有人的反應。
顧念慈從角落裡走出來的時候,書老頭已經很明顯的愣了一下,甚至身體還下意識地後退一步,再加上他口中那些說著奇怪的話,眾人瞬間就明白了顧念慈的身份。
不認識顧念慈的人在那邊睜大了眼睛,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
而認識顧念慈的人之前就已經有聽說過顧家的事情,在聽到書老頭說起這件事情的時候就隱隱的覺得像是在側面講述顧家的事情,但出於對柳姨娘那個女人手段的害怕,一個個都有些不敢說話。
但是他們現在沒想到的是顧念慈自己走了上來,哭得小臉皺巴巴的,皺成了一團,但是那腳步卻堅定十足,一看就不是簡單的哭而已。
正如眾人所想,顧念慈走到了書老頭的旁邊,先是像書老頭舉了一個躬,表示自己的感謝。書老頭擺擺手,又無奈又不知道該說什麼的別過頭,在無人的地方嘆了口氣。
他原本接受了這個委託就只是覺得這個孩子可憐,但是沒想到對方會自己主動上來,看這架勢儼然是要和柳姨娘她們同歸於盡。
儘管他不喜歡別人把自己當作傻瓜使,但是既然是這麼命苦的小姑娘,倒也是可以原諒這些事情。
顧念慈原本就生的瘦瘦小小的,再加上之前顧老爺的事情,她更是瘦的像是會被風吹跑一樣。就算後面她被張若予她們救助了,可能是心結在那邊,所以吃也吃不下,反倒是更加消瘦。
就這樣薄的像是一張紙片的小姑娘,紅著眼眶站在那邊,雙手緊張的捏在衣角,硬生生把衣角捏出了皺紋。
她從頭開始,說起了自己的小時候、有爹有娘陪伴的日子,再到後來柳姨娘處心積慮嫁入了顧家,再到後來柳姨娘買兇,直接把自己趕出了顧府,甚至那一個妹妹也不是自己父親親生的。
說到她是在亂葬崗找到她父親的屍首的時候,在座的人沒有一個不紅了眼睛。
她只是一個十多歲的小姑娘,在短短的時間就要面對這麼殘忍的事情,甚至是孤身的跑到亂葬崗,最後只為了埋葬自己的父親還做了賣身葬父的事情。
一通下來,顧念慈說的乏力,在座的人都是一片寂靜。
就連平日裡最喜歡湊熱鬧的人也沒有開口,迎客松的小二也站在角落猛擦眼淚。
「如果,如果各位相信我的話,請把這件事傳給你的朋友或者親人,讓所有人知道柳姨娘的真面目。奴家,顧念慈,在這裡謝謝了。」
顧念慈直接行了一個禮,然後朝著出口的方向走去。眾人自動的為她散開一條路,沒有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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