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甦醒

  哪怕身處在這片特殊的世界中,仿佛陷入一場夢境,分不清什麼是現實,什麼是虛幻。

  哪怕已經忘記自己此刻是一名玩家,忘記這只是一片測試空間,忘記自己擁有技能、裝備,還有一個主人……

  可是,君貝貝在看到夜參參的第一眼,還是難以控制地產生了心動的感覺。

  

  那種感覺,很奇怪。

  她覺得自己以前應該認識這個男生,不止是認識,應該是很熟悉,不止是熟悉,應該,是產生了某種異樣的情素……

  這種感覺,驅使君貝貝靠近這根海參,毫無顧慮地將自己發現的有關世界的真相,向對方合盤托出,並且最終,讓他們兩個,走到了這一步。

  她很慶幸當時會有那樣的直覺。

  也很慶幸他們能走到這一步,眼看,就要離開這片令人窒息的世界。

  她有一點膽怯,更多的是興奮。

  心臟撲通撲通地跳個不停,驅使著她,講出了放在平時,無論如何,都講不出口的話。

  話音落下,她看到頭頂的海參,帶著幾分詫異,轉頭看向她。

  這讓君貝貝一瞬間變得忐忑,攥住對方棘的軟|肉,都不自覺絞緊了。

  像個等待宣判的犯人,緊張到呼吸都收斂,但君貝貝還是努力讓自己抬起頭,仰視著對方的臉。

  她看到對方笑了,笑容沐浴在頭頂的光芒中,很好看。

  夜參參輕笑出聲,搖了搖頭,

  「我假裝什麼也沒聽到,你把剛才那句話,咽回肚子裡去。」

  一瞬間,君貝貝覺得周圍的光芒,都變得黯淡,原本炙熱的空氣,頃刻冷凝。

  而她的那顆跳動的心,一下摔進了一片乾涸的泥土裡,砸出絲絲裂痕。

  「哦。」

  君貝貝垂下視線,應了一聲,努力壓住喉頭的哽咽,努力擺出平時那副冷冷清清的語氣。

  就聽頭頂上的一根海參,繼續說:

  「說過多少次了,不要立flag,不要立flag,君貝貝同學,怎麼不聽講呢。

  「現在是講這種話的時候嗎?什麼叫『離開這裡之後』?這種話是可以在這個節骨眼講的嗎?

  「你知不知道半場開香檳的後果有多嚴重?

  「你沒看到下面那沸騰的一鍋海鮮湯嗎?你有殼、你夠潤、你不怕,可我這麼裸露在外面的光禿禿的一根,我怕熱,行不行?你可別再講這種鬧心的話了。」

  絮絮叨叨講了一堆,最後,溫南小聲補一句:

  「等出去了……」

  等出去了,你再問,我就答應你。

  這句話,到了嘴邊,剛開了個頭,溫南愣住。

  他恍然發覺,君貝貝剛才那句話還只是握在手中的小彩旗,可他自己這句話,那簡直是騎在馬背上扛在肩膀上的巨大戰旗了。

  這是能講的嗎。

  趕緊閉嘴吧,夜參參。

  溫南把後半句話狠狠地咽回了肚子裡。

  可是,哪怕溫南只講了一個開頭就停下來,君貝貝的臉上,陰霾還是頃刻間散去了。

  原本砸在泥土地上的那顆裂開的心臟,又重新變得鮮活,再次砰砰跳動著,泵出血水,把周圍乾涸的土地,都滋養出朵朵小紅花來。

  「嗯。」

  君貝貝再次垂下視線,再次應了一聲,努力壓住唇角的笑容,努力擺出平時那副冷冷清清的語氣。

  瀰漫在他們周圍的水汽,逐漸變得稀薄,溫南將視線從身下的君貝貝臉上收回來,看向周圍,發現不知不覺之間,他們已經快要越過那一口鍋的邊緣,正式進入外面的世界。

  真正的,外面的世界。

  君貝貝的眼底,燃起光亮,她將裙邊努力地朝上空伸出去,像蝸牛的一對觸角似的,晃動著,迫不及待,想要儘快看到外面究竟是什麼模樣。

  溫南笑了笑,抬起棘,勾住對方裙邊的軟|肉,往上拉到自己身側,幫對方更好地固定住視線。

  這樣的姿勢,讓貝殼細嫩的軟|肉,和海參黑色的皮膚貼在一起,君貝貝忽然感到一陣心慌意亂,皮膚開始發燙,裙邊扭動著,想要往遠離對方的方向逃開一些。

  這樣的動作,讓吊在一根裙帶菜上的三顆海鮮,像盪鞦韆似的,前後搖晃起來。

  片刻後,「刺啦」一聲,頭頂忽然傳來類似布匹被撕裂的聲響。

  一參一貝同時抬頭看過去,發現是那一根裙帶菜,不堪重負,被扯出來一個缺口。

  「別亂動了。」溫南義正言辭地說著,一根棘伸出去,緊緊勾住貝殼的裙邊,將其抱在懷裡。

  貝殼的唇角微微勾起來,身體不再扭動,但兩側的裙邊悄悄地伸出去,想要從對方身體兩側繞過去,用自認為隱蔽的動作,將那一根海參環抱住。

  溫南感覺到身體兩側有柔軟的貝肉靠近過來,但佯裝不知,等待著對方抱住自己。

  然而沒能等來對方柔軟的擁抱,卻等來了一下用盡全力的抽打。


  嗖——啪!

  耳邊傳來刺耳的破空聲,緊接著,是鞭子抽打在身上,造成的刺痛。

  溫南整個一根海參都被抽懵了,待到回過神時,發現身側的北極貝已然脫離了他的束縛,跌落下去。

  從底下的海鮮湯里,忽然伸出一根黑色的鎖鏈,先是纏繞住裝著海瓜子的金屬箱,接著又捆縛住那枚北極貝,將他們用力往下拖拽。

  「貝貝!」

  溫南的棘伸出去,在空中劃了兩下,夠不到北極貝的裙邊,只能夠到那根鎖鏈的末端。

  鎖鏈的最底下,被湯底瀰漫的水蒸氣籠罩的位置,一個黑色的身影,隱約浮現出來,將那鎖鏈用力往下扯。

  伴隨著「嘩啦啦」的金屬碰撞聲,鎖鏈繃直了,巨大的拉扯的力道,讓勺柄上掛著的那一根原本就不堪重負的裙帶菜,裂口又撕扯得更開了。

  「我的寶貝……」

  一個女人的聲音,從下方幽幽響起。

  緊接著,一枚棕黑色的北極貝,穿過濃厚的水蒸氣,出現在鎖鏈的另一端。

  「我的寶貝,」君貝貝的母親聲音顫抖著,「你這是在幹什麼?你要去哪兒?」

  君貝貝想要掙脫身上束縛的鎖鏈,可是看一眼頭頂那根已經快要撐不住的裙帶菜,又不敢再有多的動作,只能重新看向那枚棕黑色的北極貝,「媽,你怎麼找到這裡來的?」

  君貝貝的母親晃動了兩下纏繞在冷凍箱上的鎖鏈,「媽媽就猜到你放不下你自己做的這個小玩意兒,肯定會用媽媽給的藥箱把它帶走,所以媽媽提前在藥箱裡裝了定位的。

  「貝貝,跟媽媽回去,聽話,啊。」

  「我不會跟你回去的,」君貝貝冷聲說,「媽,你鬆手。」

  君貝貝的母親聞言,眼眶頃刻間紅了,聲音顫抖,「你要跟那個才剛剛認識一天的怪胎,離家出走嗎?你不要媽媽了嗎?」

  那畢竟是君貝貝的記憶中,一起生活了那麼多年的母親,看到對方哭泣,君貝貝聲音軟下去,向對方解釋:「媽,你看看你背後的世界,那裡和地獄有什麼區別?回去,只有死路一條。」

  君貝貝的母親愣了一下,接著說:「貝貝,你到底在說什麼?媽媽剛剛從校門口趕過來找你,媽媽現在不是好好的,哪有什麼地獄?」

  君貝貝一時怔住,陷入短暫的迷茫。

  她抬起眼,重新看一眼腳下沸騰翻滾的海鮮鍋,眉心輕擰,開始思索,為什麼母親沒有被煮熟這件事。

  母親感覺到了她的動搖,趁勝追擊,「貝貝,媽媽知道你不喜歡現在這個地方,這裡確實不好,媽媽已經給你辦理退學手續了,貝貝,只要你肯跟媽媽回去,往後,你想轉到哪裡去,想換到哪個世界,媽媽都答應你,都陪著你一起去,好不好,啊?」


  君貝貝陷入沉默。

  溫南朝君貝貝伸出棘,「貝貝,把手給我,我們說好的,要一起離開這裡。」

  君貝貝轉回頭,看向那根海參,想要伸出裙邊,去握住對方的棘,一道鎖鏈忽然飛過來,朝那根海參打過去。

  君貝貝見狀,慌忙張開貝殼,將那鎖鏈擋住。

  君貝貝的母親怒吼:「貝貝!你才認識這個怪胎多久,就這麼不管不顧地跟著他走?你不管媽媽了嗎?媽媽只有你了,你如果不在了,你讓媽媽還怎麼活下去!」

  但不管那枚棕黑色的貝殼此刻再講什麼話,君貝貝都不肯再聽她的,對方對夜參參動手,這是君貝貝無論如何無法接受的事。

  君貝貝身上的裙邊扭動著,努力想要從鎖鏈中掙脫出來。

  「媽媽的鎖鏈,你掙不脫的,貝貝。」母親哼笑一聲。

  君貝貝看一眼手中堅硬的鎖鏈,腦海中,忽然浮現出御小螺的那些話。

  從貝殼裡掏出那把閃爍著金色光芒的水果刀,君貝貝用力砍在那鎖鏈上。

  「咔嚓」一聲,原本堅不可摧的鎖鏈,竟然被那金色刀刃一下斬出一道缺口來。

  君貝貝的母親,臉色瞬間變得漆黑無比,「誰給你的這把刀!」

  君貝貝沒有心思再和對方斡旋,她的裙邊緊緊握住水果刀,一下一下,用力鑿在鎖鏈上。

  眼看著對方就要徹底掙脫,君貝貝的母親忽然暴走,猛地扯住鎖鏈,往前一跳。

  竟是張開貝殼,將那隻裝著海瓜子的金屬箱,整個拖進肚子裡去。

  「媽!」

  君貝貝驚了,手中閃爍著金色光芒的小刀,再也不敢動一下,生怕斬斷了鎖鏈,那冷凍箱裡的海瓜子,就要永遠離她而去。

  母親猙獰的臉上,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

  「你離不開這個小東西吧?沒有它,你就算從這裡出去,也會什麼都忘得乾乾淨淨。

  「你會忘了自己為什麼要離開這片世界,你會忘記那個年輕人,你會忘記你是誰。

  「沒有這個小東西,你現在越是喜歡那個男人,離開這裡,你就能把他忘記得越是徹底。

  「你既然不要媽媽了,就別想帶走這個小東西。

  「你敢嗎,君貝貝?」

  君貝貝像是被人施了定身咒,愣在原地,一動不動。

  「貝貝,不要聽她胡說,」溫南在她頭頂說著,努力把自己的棘伸出去,想要握住對方的裙邊,「不要受她的蠱惑,跟我離開這裡。」


  可是這些話,是那麼蒼白無力。

  溫南看到那枚白色的貝殼緩緩地轉過身,看向他,臉上笑著,身上的讀數,卻在極速下降——

  [候選人:1號;測試階段:第二階段;執念值清除進度:69%。]

  [候選人:1號;測試階段:第二階段;執念值清除進度:55%。]

  [候選人:1號;測試階段:第二階段;執念值清除進度:42%。]

  簡直像跳樓機似的,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進度,只在一瞬間,就要觸底。

  而讀數的驟降,還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君貝貝一面朝溫南笑著,一面抬起裙邊,將那閃爍著金色光芒的刀刃,抵在了溫南和她之間,唯一連接著的那一根鎖鏈上。

  「貝貝!你在做什麼?」溫南朝對方喊。

  君貝貝卻沒有停下手上動作。

  如果離開這裡,是用徹底忘記夜參參來作為交換,她無法接受。

  而且,那根裙帶菜,眼看就要斷裂了,也根本就承受不住一根海參、一枚北極貝、一隻海瓜子的重量。

  最穩妥的辦法,就是放手。

  「夜參參。」

  君貝貝的視線被淚水模糊了,還是固執地緊緊盯著頭頂那根海參的臉,

  「我沒辦法離開這個世界的,旋轉木馬,哪怕從轉盤上逃離,也變不成遊客的。

  「只有你才能離開這裡。

  「你帶著我的那一份希望,離開這裡,好不好?」

  咔噠。

  鎖鏈被那把金色的水果刀,徹底斬斷了。

  「貝貝!」

  海參努力地伸出棘,拼盡全力想要去捉住北極貝的裙邊,卻發現只是徒勞。

  北極貝身上捆縛著一條又一條沉重的鎖鏈,被拖拽著,向下沉淪。

  裙邊抖動,她把手中那隻水果刀,拋向溫南。

  溫南伸出去的棘,將那水果刀穩穩地接住了。

  下一刻,金色的光芒從那根棘上,瞬間傳遍海參的全身。

  溫南的腦海中,靈光一閃。

  恍然之間,甦醒過來。

  艹,他是玩家啊!

  他在這演什麼苦情倫理大戲呢?

  甩了甩頭,溫南看向開口的「天空」,大聲地搖人:

  「艾琳!莫玉!」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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