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8章 遙相望
第998章 遙相望
火焰中,有一隻小手舉起,杜林俯下身,任由這隻小手撫摸自己蒼老的臉。
「杜林先生……真的和大家說的那樣溫柔呢。」
杜林在沉默中環顧四周,他看到的是數不清的靈體,他們都是孩子的模樣,杜林都忘了他們是何時被他所救,又最終為何而死在他所不知道的地方。
高塔的刺客再怎麼厲害,也不可能殺盡天下所有罪人,有些孩子今天得救,但明天呢,後天呢。
東土泰南雖大,但在東土泰南之外的大地上的那些孩子呢,他們今天承蒙杜林所救,明天回到故鄉,卻因為各種原因而死,為什麼呢。
只是因為凡人力有不逮。
杜林救了一輩子的人,收了一輩子的尾,他甚至不求一個問心無愧,只求後來人不要和自己一般身陷泥潭,命運不會憐惜任何人,而杜林作為老一輩,就應該體恤那些重走他的老路的年輕人。
讓他們不會因為他們的天真與仁慈,而在未來的某一天淪落至家破人亡。
「我其實不是一個好人。」想到這裡,杜林伸出手,輕輕的握住了貝莉的手,看著這個女孩化成灰燼。
如果不是邪神入侵,貝莉·沙歷士也許不會變成如今的模樣;如果不是邪神操弄,瓦倫汀·諾格爾夫人也不會變成那般的扭曲,想必辛烈治與阿卡爾都不會變成這般模樣。
只可惜沒有如果,對於他們來說,只要有一絲動搖,他們的靈魂在被混沌力量侵蝕之後就已經沒有救了。
想到這裡,杜林又想起了孫主任。
她呢。
她是不是還有救。
杜林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反正時候到了,就一定會有一個結果。
然後杜林又想到了這八苦,人生之苦,莫過如此,有人覺得苦,又有人會甘之如飴。
眾生有欲的另一種說法,不就是杜林一直認定的欲望不息嗎,正因為如此,才會有鬥爭不止,被欲望操控的眾生為了彼此的理念而生,為彼此的理想而死。。
杜林公開了手,讓手中的灰燼落下。
那些孩子們擁護著一個女孩兒的靈魂跑得沒影了。
杜林是第一次見到這些靈體,他本能的感覺到他們的善意,也本能的感覺到他對他們有職責。
他們是他救下來的孩子,最終沒有因為找到家而死,所以他們一直追蹤著杜林,本能的想要依靠他為他們再一次找到一個家。
杜林想了想,最終決定去找無名氏。
他回到之前的房間,看著眼前的無名氏:「理性化身呢。」
「我送他離開了,這兒的情況已經不適合生靈,我不算,你也不算,但他是真的受不了。」
「有那麼一群孩子,他們跟著我,貝莉被我淨化之後,她的靈魂也加入了他們。」
「你不是說要讓孩子們得飽飯嗎,這就是你許的宏願,與你的所願不同,這是最平凡也最偉大的理想,你拯救了他們一次,他們在死後本能的找到了你,他們之中有人來自你的前世,有的來自你的今生,他們都只不過是找不到家的可憐孩子,所以你準備怎麼辦。」
「……我能讓她們轉世嗎。」
「可以啊,不過你得先淨化孩子心中的執念,這些孩子之中的不少人會自行淨化,最終變成無垢的靈魂自行離開,但終究是有一些孩子,帶著他們最純粹的心意想要幫助你,如果你成神,那他們就是你的天使,如果你想成為你所想成為的無名氏,那他們也能夠成為你的助力,但他們會身陷於永世的戰鬥中,我不知道他們是不是真的願意為你做到這一步,所以你應該問一問他們。」無名氏一邊說,一邊將他手裡的煙尾巴丟進了火中。
「那我明白了。」杜林點了點頭:「那現在呢。」
「走吧,不過在走之前,你覺得你接下來用什麼模樣會比較好,我個人是挺喜歡老年化的你,畢竟你我終究都是人類,不過我覺得你最好還是用這輩子的模樣成就無名氏,不過選擇權在你自己,我就不代你做出選擇了。」無名氏一邊說,一邊打開了傳送門:「你是準備在這兒好好想一想,還是跟我一起走。」
杜林想了想,變成了自己身為燭龍時的模樣:「前塵往事之所以是前塵往事,那是因為在我扯掉我的氧氣管時我的上輩子就結束了,我是杜林,姓杜名林;可我也是杜林·艾爾什。」
說守我,杜林跟著無名氏走進了傳送門。
出門的時候,杜林感受到了一絲寒意。
無名氏不知道去了哪裡,而杜林的這具軀殼越來越衰弱了——他已經感受到了寒冷。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背上,一處潰爛點正在隨著杜林的心意收束。
但這樣的傷口會漸漸於出現在杜林的全身各處——這片大地已經無法再如以前那樣,歡迎一個不是生靈的存在繼續行走於這片大地上。
再給我一點時間。
杜林嘆息著,最終站了起來,他掀開帳篷蓋子,走上城牆,看著遙遠天海盡頭,在那裡,黎明的光已經照亮了那片。
最終,太陽躍出海平面。
杜林看向營地,失去了她的控制,魔軍正在自行潰散——那些非人生物很快就會死去,又或者在一番痛苦的掙扎後變成本土化的異種。
現在,四個邪神只剩下最後的戰神了。
最應該第一個出現在杜林面前的存在,卻像是一個膽小鬼一樣藏在了幕後。
沒事,只不過是時間問題。
帶著這樣的念想,杜林沒有打擾任何人,他只是在沉默中走下城牆——巡邏隊與哨兵都在杜林的暗示中沒有發現他,而他們現在已經發現了遠處魔軍營地里發生的騷動。
回到帳篷,杜林想再眯一會兒,衰弱是全方面的,杜林現在只覺得自己很累。
但是帳篷里坐著的安塔讓他有些不可思議:「你怎麼來了。」
「剛剛我失去了對於你的思念,有那麼一個剎那,我誰都沒有告訴,我過來就是想看一看你到底還活著嗎。」說到這裡,安塔癟著嘴,伸出手抱住了杜林:「你額頭怎麼破了。」
杜林下意識的伸出手,卻沒能摸到傷口。
直到懷裡的姑娘哭出聲,他才明白過來。
「你到底花了多少力量來遏制你自己。」她這麼問道。
他沉默,不是不想說,而是他也不知道他到底花了多少力量。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