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2章 燈
第822章 燈
當杜林再一次踏足於小丘之上，發現當年埋葬著傑克的位置立著一個小小的墓碑，以前是沒有的，應該是為他移碑的時候立的紀念。
傑森教授說過，傑克的父母就是安葬在這裡，但時間久遠，而且他也沒有說過具體位置，杜林這邊只能讓十一掃描。
最終，十一找到了三處位置。
第一處埋著一家五口，有大人也有孩子，從埋屍的位置來看，一家人整整齊齊，很有可能就是一路東逃到了這裡，一家人再也沒有人能夠邁動腳步——在以前，逃奴之中最瘋狂的是冬逃，這種基本上就是活不下去了，一家趁著冬天貴族不太會追捕的情況下往東逃往東部領。
但是冬天，要是哪一天天氣突然變冷，在野外過夜和找死沒什麼區別，杜林小的時候，甚至見過一家人在離東部領只有十幾公里的地方舉家凍斃的。
當地的巡檢警官碰到這種情況，都會聯繫東部領的雙母神神殿，請求他們為死者準備墓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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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東部領也願意接收這樣的死者，他們會被火化，然後分批分區的安葬，盧布林公墓里就安葬著不少這樣的一家人。
都走到這裡了，哪怕只是為他們圓一個夢，也好。
聽了杜林的解釋，十一發出一聲感嘆。
·要怎麼樣的絕望，才會讓這一家人為了這虛無縹緲的活路而死在這一片地方。
杜林用術式做了一塊墓碑，立在了這一家人的墳前。
第二處埋著一個孤苦伶仃的人兒。
不是傑克，傑森教授的凱恩家族已經將傑克的屍骨運走與傑森教授一起安葬。
凱恩家族也知道傑克的父母就在這一塊，但他們也沒有具體位置，也怕挖錯了位置，到時候這罪過就大了。
不過十一有辦法，在他的掃描中，這個孤苦伶仃的人兒仰躺著，胸前的肋骨斷了好幾根，腰椎有斬擊傷，身邊還有一把斷劍，也不知道是什麼時代的，但肯定是一位力戰而亡的死者。
無論他是誰，都是勇士。
杜林想了想，也給他立了一塊碑，碑型使用的是原初造物主埋葬不知名死者專用的米字碑，杜林特意在碑中間留了一行字。
·不知名的戰士死於此處。
這時，灰暗的天空下起了雪，杜林站在碑前：「人生嗎，就是在失去中尋找，又在尋找中失去。」
·直到名為人的生命再也邁不動腳步，再也無法看清眼前的一切，忘了這一路上到底在尋找什麼。
大橘接住了杜林的話題。
然後是十一。
·到最後，生命成為歷史的一頁，故事裡的一環，與野草相伴，與大地相擁，仰望日出與星空，品嘗春雨秋霜。直到歷史也忘了有這麼一個有趣的靈魂存在過，直到書籍腐朽，直到文明凋零。
「但無論時間變幻，都無法改變生命曾經存在過的事實。」
杜林最終發出了一聲感嘆，然後他來到了最後一處標記點。
十一掃描到的骸骨是一男一女兩具屍體，他擁抱著她，以一個丈夫最後的責任感。
·應該就是這兩位了，從骨盆來看一男一女，十一掃描了好幾公里，除了這兒沒有別的地方還有人了。
杜林舉起手，整片大地被術式的力量抬了起來，露出下方的骸骨。
大橘開始採集數據，但很快的它就發現了問題。
·女性死的時候有身孕，十一，重建她的腹部區域，看到那一小塊組織殘存了嗎。
·掃描到了，我本以為是母體的組織殘留……看起來杜林的判斷沒有錯，某個舊日神明一直在用這種李代桃僵的辦法干涉著文明進程，連綿的戰事，永無休止的紛爭，這樣的歷史太適合這樣的孤兒加入其中渾水摸魚。
杜林在沉默中嘆了一聲——既然已經有了答案，就將土層重新完成覆蓋，然後將一塊墓碑置於墓穴上方。
「願歲月銘記這些為了活著而死去的生命。」
說完，杜林伸手，不屈的野草們將自己編織成花環，杜林接手，將它置於墓碑頂部。
·我覺得，那幕後的黑手肯定不會想到，這個被傑森教授起名為傑克的孩子，最終跟著傑森教授，成為了修補世界的瓦匠，他最終與他的養父一起，成為眾多革命者中的一員，死在了革命還未成功的夜裡。
大橘是知道傑克身份的，他的嘆息讓杜林深表贊同。
是啊，命運從來不會憐惜任何人，但總會有那麼一些人，為了文明的未來，為了生命的尊嚴，就那麼毫不猶豫的拋頭顱灑熱血。
雖然傑克是改造人，但他終究活成了另一個模樣，杜林最終選擇了沉默。
·沉默是金嗎，我能理解，這個年輕人活成了另一個模樣，他是一個好樣的。
十一對於的杜林的選擇沒有異議。
「但是我們一定要找到這麼做的人，無論如何也要阻止他們。」杜林覺得這麼做真的太過份了，這些被製造出來的生命天生就沒有父母，他們的存在就是最終有朝一日被那舊日神明操縱，成為他們的棋子什麼的，太可憐了。
·我會幫你的。
大橘這麼說道。
·也算我，雖然我不是醫療AI，但我的核心告訴我，絕對不允許如此的對待人類。
這是十一的觀點。
「走吧。」
杜林抖了抖身上的雪，走進了傳送門。
………………
「你回來夠快的，怎麼說。」
法師塔此時此刻已經下課，安塔這個時候正在走廊上看著學生們走向學院的大門。
「去確認了一個我想到的問題，問題很大，我都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你。」
「為什麼不告訴我呢。」安塔靠到了杜林身邊：「說吧，哪怕世界毀滅，我們不應該在一起嗎。」
都這麼說了，杜林嘆了一聲，將他發現的事情告訴了安塔。
安塔沉默了好一會兒：「你的這個秘密還真的有些超出了我的想像力的極限，不過你也不用擔心，和你生活了這麼些年，這點問題我還是可以接受的，但還是好離譜啊，舊日神明怎麼能這麼壞啊。」
「的確是非常離譜對吧，不過沒事，我們不要說就行，這些事情，等孫主任的理性化身來找我，我再問問他。」杜林安慰到這裡，伸手一撈，剛剛順著天花板過來的自家妹妹手到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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