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3 協同請求
記錄員調出剛剛上傳的數據快速瀏覽，臉色逐漸變得難看。
他沉默了片刻，才抬起頭，語氣公事公辦地說道：「按照星盟任務評估標準，如果確認目標威脅等級過高、且常規手段無法在不造成不可接受附帶損害的前提下完成清除，執行隊伍有權選擇『標記定位』，申請聯合艦隊使用高能軌道武器進行超視距打擊。」
他頓了頓，補充道：「當然，選擇『標記定位』而非親手摧毀，在最終的任務評分上會有一定……折扣。畢竟這相當於將最危險、最核心的工作交給了後方艦隊。」
白厄的眉頭緊鎖，他關注的顯然不是評分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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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軌道打擊？以這個巢穴與地殼的融合程度，軌道打擊引發的能量衝擊，很可能會直接觸發全球性的地質連鎖反應。到時候，星球上尚未撤離的平民怎麼辦？」
記錄員攤了攤手，語氣帶著一絲無奈和屬於後方人員的冷靜：「指揮官，戰爭總有犧牲。」
「星盟的作戰指令是清除蟲族主巢威脅，確保艾瑟拉星系戰略要地安全。如果確認常規手段無效，那麼使用軌道打擊就是標準流程。至於星球上的平民……疏散工作在蟲族入侵初期就已經開始，但顯然不可能完全撤離。聯合艦隊會儘量選擇對地表影響相對較小的打擊參數和時機，但無法做出百分之百的保證。」
他看向白厄，提醒道：「如果你們決定採用『標記定位』方案，就需要儘快完成精確標記，並將數據上傳。根據『旅人號』資料和我們的觀測，這個主巢還在快速進化。一旦它徹底完成『蛹化』或者更深度的地質融合，形成完整的能量護盾或干擾場，即便是軌道打擊的效果也會大打折扣，甚至可能無效。到那時，如果你們既未能親手摧毀，又未能成功引導有效打擊……任務很可能會被判定為失敗。」
「知道了。」白厄的聲音平靜，但熟悉他的人能聽出其中壓抑的決斷。
他看向凱薩琳和其他隊員，「我們不能把希望完全寄托在可能引發星球災難的軌道打擊上，更不能坐視星球上的人被犧牲。『標記』要做，但不是現在唯一的選項。」
他的目光掃過眾人：「改變計劃。第一，汐流、灰燼，你們負責整理剛才探測到的巢穴核心精確坐標和結構弱點數據，做好標記準備，但不立即上傳。我們需要爭取時間。」
「第二，也是當前最緊迫的任務——儘可能幫助翠石星上尚未撤離的平民轉移。凱薩琳，調取『旅人號』資料中所有可能的疏散集結點、安全路線、以及還能運轉的交通設施信息。玫瑰、古嵐、鄺鑫、阿瑞斯、零，你們各帶一個小隊，以『荊棘鳥』號為臨時指揮和補給點，分區域行動，尋找並引導倖存者向相對安全的區域或預設的太空港撤離。注意，行動要快，但也要隱蔽，避免與蟲族大部隊正面糾纏，我們的目標是救人，不是清剿。」
「第三。」白厄看向那位記錄員，語氣不容置疑，「我需要你通過你的渠道，向星盟指揮部傳達兩點：第一，翠石星主巢威脅等級需重新評估，建議暫緩任何可能引發星球級災難的打擊方案。第二，請求指揮部協調其他在艾瑟拉星系執行任務的隊伍，如果有餘力，請協助翠石星的平民疏散工作，或者至少……不要在這個時候進行可能刺激主巢或引發地質不穩定的大規模軌道轟炸。」
記錄員張了張嘴，似乎想強調規則和評分，但看著白厄那雙平靜但堅定的眼睛，以及周圍新紫荊花隊員們毫無異議、立刻開始行動的姿態，他最終只是嘆了口氣，在數據板上快速記錄並加上了緊急標識。
「我會盡力傳達，但不能保證指揮部會採納。白厄指揮官，您要清楚，您現在的決定……可能會讓你們的任務評分和後續評價受到很大影響，甚至可能被認定為『行動遲緩』、『未能有效打擊主要威脅』。」
「評分和評價，是以後的事。」白厄轉身走向指揮室，聲音傳來，「現在，先救人。執行命令！」
「是！」眾人齊聲應道，迅速散開，開始執行新的任務。
白厄獨自站在「荊棘鳥」號的指揮舷窗前，望著下方那顆被戰火和紫色菌毯侵蝕的藍色星球。
他的「蟲族克星」感知中，那深淵下的龐大惡意仍在不斷膨脹、脈動，仿佛一個正在孵化的恐怖胚胎。
他心中隱隱有種預感：發展到那種規模、且與星球地質產生如此深度連結的主巢，其防禦力和生存能力恐怕遠超星盟常規武器的想像。
即便是軌道打擊，也未必能一擊致命，反而可能徹底激怒或刺激它，引發更不可控的後果。
但無論如何，在找到更穩妥的解決方法之前，儘可能多地拯救這條星球上的生命，是必須要做的事情。
……
白厄通過記錄員渠道向星盟聯合艦隊指揮部發出的兩點請求——
暫緩軌道打擊、協調其他小隊協助疏散，很快被送到了負責統籌艾瑟拉星系地面及特種作戰的聯合指揮部。
指揮部內，幾位來自不同「帝國之子」國家、軍銜至少為少將的高級軍官看著由技術士官整理出的簡報，表情各異。
「『新紫荊花』共和國小隊報告，翠石星深海主巢規模遠超預估，與地殼深度融合，常規手段難以摧毀，強行軌道打擊可能引發全球性地質災害。」
一位參謀官匯報導，「他們請求暫緩對主巢的打擊，並呼籲其他在星系內執行任務的參賽小隊協助疏散翠石星平民。」
「呵……」一位肩章上帶有鋼鐵同盟徽記的少將冷笑一聲，「規模遠超預估？這才幾天？蟲族主巢的成長速度是有極限的。怕不是他們自己啃不動，想找藉口拖延任務，或者拉別人下水，分散評分壓力？」
另一位聖銀教國的將領皺眉看著報告附件中「旅人號」資料的部分摘要和「荊棘鳥」號同步的粗略掃描數據：「數據上看，能量反應確實異常。但僅憑一支參賽小隊的片面之詞，就讓我們更改整個星系的打擊計劃？未免兒戲。我們的主要任務是擊退蟲族艦隊，確保戰略要地安全。對星球表面的清理和打擊，本就是計劃中的一環。」
黃金聯邦的代表則更關注另一層：「協調其他小隊協助疏散？那些參賽小隊，雖然個人實力或許不錯，但畢竟不是正規軍，缺乏大規模戰場指揮和協同作戰的經驗。
把他們撒出去執行獨立的高難度任務已經是最大限度利用他們的特長了。現在讓他們去干疏散平民這種需要大量人手、組織繁瑣且戰線漫長的『髒活累活』？效率低下不說，還可能干擾他們本身的任務，甚至造成不必要的傷亡。」
他們的普遍意見是駁回或擱置白厄的請求。
在他們看來，這些來自各個國家的精英小隊，本質上是來「鍍金」和「比賽」的，雖然被臨時徵召，但其首要任務依然是完成星盟分配的高價值特種任務，並以此評分。
讓他們去承擔大規模平民疏散這種常規部隊的工作，是本末倒置，也不符合將這些精銳作為「尖刀」使用的初衷。
然而，就在幾位將領準備簽署駁回意見時，負責情報匯總的另一位參謀走了進來，帶來了最新的戰局評估。
「將軍們，最新分析顯示，蟲族在艾瑟拉星系的攻勢存在異常。它們對各星球的攻擊強度和資源投入並不均衡。翠石星承受的壓力遠超其他星球，蟲族生物質和靈能向該星球聚集的跡象非常明顯。結合『旅人號』資料和『新紫荊花』小隊的情報，我們有理由懷疑，蟲族確實在翠石星投入了遠超常規的資源，試圖建立某種『核心節點』。如果這個節點建立成功，可能會極大增強蟲族在整個星系的作戰能力和持久力。」
參謀頓了頓，繼續道：「另一方面，我們的前線偵察也發現，翠石星上仍有大量平民未能及時撤離，疏散工作因蟲族地面部隊的干擾和交通線的癱瘓而進展緩慢。如果我們在此時對疑似主巢區域發動大規模軌道打擊，確實存在引發地質災難、造成巨大附帶傷亡的風險，這不僅有違人道，也可能在星盟內部引發不必要的輿論和政治壓力。」
幾位將領交換了一下眼神。情況變了。
如果翠石星真的是蟲族重點經營的核心，那麼過早地、用可能造成巨大附帶傷害的方式去刺激它，未必是上策。
而疏散平民，拖延時間，一方面可以減少潛在的附帶傷亡，另一方面也能為指揮部爭取更多時間，調集更精準的打擊力量或制定更完善的方案。
畢竟，星盟艦隊主力還在外圍與蟲族主力對峙，能夠投放到星系內部的軌道打擊力量也是有限的，需要用在刀刃上。
「那個『新紫荊花』小隊的請求……雖然出發點可能只是為了救人和完成任務，但客觀上，他們準備的行動——嘗試疏散平民、延緩主巢完全成形，與我們的階段性戰略需要，存在一定重合。」鋼鐵同盟的少將沉吟道。
「但他們只有一支小隊，二十個人，能救多少人？」聖銀教國將領質疑。
「所以，他們請求協調其他小隊。」黃金聯邦代表若有所思。
「雖然我覺得在這種戰局上那些『比賽選手』沒什麼用，但如果能利用他們去執行疏散引導、清理小股蟲族、打通關鍵通道這類相對靈活但需要精銳戰力的小規模任務，確實可以彌補我們正規軍地面部隊數量不足、且被主要防線牽制的困境。這或許……能變相加快翠石星的疏散速度，為我們後續行動創造條件。」
最終，指揮部達成了一個折中的決定。
「同意向所有在艾瑟拉星系執行任務的參賽小隊轉發『新紫荊花』的協助請求，並附上指揮部的建議：在保證自身主要任務進度的前提下，如有餘力，可酌情對翠石星平民疏散工作提供支援，形式不限，戰績將納入最終任務評分考量。」
一名上將最終拍板，「但是，不強制，不分配具體任務。一切以各小隊自主判斷和任務優先度為重。至於對翠石星主巢的打擊計劃……暫緩，但要求『新紫荊花』小隊必須提供持續監控和更精確的目標數據。同時，命令我們的偵察單位加強對翠石星的監視。」
這個決定，與其說是支持白厄，不如說是將白厄的請求「工具化」，利用可能存在的「免費精銳勞力」來為聯軍的戰略目標服務，同時將決策和風險下放給了各小隊自身。
指揮部的「建議」很快通過加密頻道，發送到了正在艾瑟拉星系各處奮戰的其他七支參賽小隊。
然而回應寥寥，且多為消極。
負責翠石星「鐵砧」行動的鋼鐵同盟代表隊，是理論上最應該也最有能力響應請求的隊伍。
他們的任務本就涉及疏散，且同在翠石星。
但小隊的指揮官接到消息後，只是瞥了一眼，便對參謀說：「回復指揮部，我部正按計劃在『新雅典』核心區建立防線，抵禦蟲族主力進攻，壓力巨大，無暇他顧。疏散工作由當地防衛軍和星盟陸戰隊負責，我部的任務是確保防線和關鍵節點不丟。」
掛斷通訊後，小隊中人冷笑，「笑話！他們的任務憑什麼要我們去出力，還幫助星球疏散群眾……難道他們到哪都覺得自己是救世主嗎？」
「就是，我們堅守住核心城市就是對戰局最大的貢獻，分散力量去救援零散的平民據點反而是捨本逐末，說不定還會影響我們的任務評分。」
「他們願意當救世主就讓他們當好了，不愧是邊緣星區來的土包子，一群分不清主次緊要的野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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