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9章 劍指宗室
第1099章 劍指宗室
蔣慶之陷入了沉思中。
「表叔在作甚?」景王想來書房瞅一眼,可孫重樓那門板般魁梧的身體擋在門外,按照他的了解,沒有蔣慶之的許可,就算是神靈來了,孫重樓也不會讓步。
孫不同陪著他,說:「看著似乎有些撓頭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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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是我的事兒吧?
景王今日是帶著目的來的。
昨日道爺把他找去,問他喜歡什麼地方。
這是在為他就藩做準備,景王含糊以對,今日大清早就來求助表叔。
就藩就是養豬,這是蔣慶之過去說過的話,景王后來打聽了一番藩王的境遇,深以為然。
說實話,他當時和朱老三爭,爭的不只是那個位置,更多是在爭取可以不用被圈養的自由。
書房裡,蔣慶之正在苦笑。
「鼎爺,你這是要讓我改造儒家和儒學不成?」
大鼎搖晃了一下,仿佛是個歡喜的孩子。
蔣慶之嘆息,「這事兒太難。」
轟!
一股宏大的氣息湧來,蔣慶之苦笑,「我就算是答應了,如今儒家那些人視我為死敵,我開口說改造儒家和儒學,你覺著誰會聽我的?」
大鼎默然。
——我只要結果。
艹!
蔣慶之想豎個中指。
但不敢。
這事兒還真是令人頭痛啊!
蔣慶之把事兒丟來,「讓老四來。」
門外,孫重樓衝著景王招手,「少爺叫你!」
「來了!」
景王笑嘻嘻的過來,推開門探頭看了裡面一眼,見表叔眉頭緊鎖,便笑道:「表叔,這是遇到難事了?可有我能幫襯的地方。」
「你?」蔣慶之看了景王一眼,搖頭,「說,啥事。」
景王坐下,「那日表叔走後,母妃就一直在發呆。」
「嗯!」蔣慶之不支持景王奪嫡,徹底打掉了盧靖妃最後的僥倖心和念想。
「我去探望母妃,談及了奪嫡的事兒。」
蔣慶之拿出藥煙,景王摸出火媒,熟練的為他點菸。
「沒事兒你帶著火媒作甚?」蔣慶之吸了口藥煙問道。
「艾灸。」景王熟練的蓋上火帽。
蔣慶之說道:「你是老么,深得陛下寵愛,這也讓你母妃,讓你生出來不該有的心思。」
「表叔,我……」
「等我說完。」蔣慶之擺擺手,「長幼有序,這是千年來的規矩。哪怕是帝王也無法改變。漢高祖、唐太宗,他們都曾有過棄長的念頭。最終如何?」
「你母妃能幹,你也不錯,可綜合來看,你可能比得上當年奪嫡的那兩個皇子?」
景王想了想,搖頭,「不能。我有個疑惑,既然如此,表叔為何一直不表態,反而一視同仁。」
「剛開始我是不想給自己惹麻煩。」蔣慶之笑了笑,「到了後來,陛下給過我暗示,讓我慢慢讓你死心。可看著你……」
蔣慶之看著景王,眸色溫和,「你和老三跟著我學習多年,在我眼中,如同我的孩子一般。」
從年紀上來說,蔣慶之說自己像是兄長更合適,但他前世今生加起來活了多年,在心態上做這兩個皇子的爹沒毛病。
「嗯!」景王想到了這些年蔣慶之對自己的回護之意,微微垂眸,「表叔是不想打擊我嗎?」
「你是個驕傲的人,奪嫡對你來說便是唯一能證明自己的機會。我若是早早就表態,讓你打消念頭。我擔心往後餘生你會不知為何活著。」
人活著就得有個目標,直至知天命。
知天命,便會對那些所謂的成功不屑一顧,只求內心的安寧。
「後來你學醫,我便知曉你這孩子做出了選擇,說實話,當時我很欣慰,也有些心酸。」
蔣慶之抽了口藥煙,見景王低著頭,不禁嘆息,「你選擇學醫,便是在告訴我們,你不屑於和老三爭什麼。」
「可所有人都覺著我學醫是作態。」景王說,聲音有些重,仿佛是感冒了。
「我知道不是。」蔣慶之搖頭,「你的性子不屑於這等作態。」
「表叔!」景王抬頭,眼中有水光閃爍。
所有人,包括道爺和盧靖妃都不理解他,覺得他是無奈之下做出了妥協。
——北征之戰,裕王大放異彩,外界幾乎一致認為,這位皇子入主東宮名正言順。
「你這孩子心思重。」蔣慶之笑了笑,「心思重的人,也重情。你看似和老三明爭暗鬥,卻處處都在維護他。這份兄弟情義……」
「我不需他的回報。」景王依舊驕傲。
「你以為老三不知?」蔣慶之莞爾,「不過如此也好,老四,那個位置不是什麼好東西,坐上去,此生就被綁在上面,自由就成了奢望。」
「是。」景王深吸一口氣,蔣慶之拍拍他的肩膀,「陛下什麼態度?」
「父皇問我喜歡何地。」景王笑的有些譏誚。
那是你爹啊!
「陛下問你,便是愛你之意。」蔣慶之嘆道。
景王默然。
「說實話,就藩這事兒我覺得很蠢。」蔣慶之坦然道:「龍子龍孫嘛!自然該養尊處優。留在京師擔心他們鬧騰,覬覦大位。弄個地方養著他們,不愁吃喝,有錢有閒,多好的日子不是。」
蔣慶之不厚道的笑了,「人生而嚮往無拘無束的活法,藩王不得旨意不得出封地,那是另一個深宮。」
「其實,我在想這是不是報應。」景王眼中有些玩世不恭的味兒。
「什麼報應?」蔣慶之覺得朱老四今日有些偏激。
「那些內侍宮人一朝進宮,從此便被鎖在了深宮方寸之地,除去極少數人之外,見不到外面的天日。這人活著就如同行屍走肉……藩王亦是如此。」
「你這說法倒是新鮮。」蔣慶之從這個角度思忖了一番內侍們對權力的變態渴望,得出了個結論。
內侍爭權奪利,不單純是為了權力本身,更多是想借用權力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前漢有十常侍作亂,那些內侍為何作亂,我曾想了許久,後來發現身邊人大多都有戾氣,仔細琢磨不得要領。」
景王說:「我便給他們一一診脈,發現大多肝鬱。表叔,這是憋的。」
「你這是想說,若是你被……」蔣慶之突然身體一震。
歷史上景王就藩後,最終鬱鬱而終。
對於這個驕傲的傢伙來說,奪嫡不奪嫡他無所謂,但他不願輸。
就藩對他而言就是人生的慘敗。
他嚮往自由,卻被圈養在安陸那地兒。
兩者相加,肝鬱……鬱鬱而終。
蔣慶之嘆息,「我知道了。」
景王說:「表叔,要不,帶我出海吧!此生再不回來了。如此也沒人忌憚不是。」
「那你母妃呢?記住,沒人忌憚你!」蔣慶之搖頭,起身道:「我進宮一趟。」
「一起吧!」景王說。
「你去作甚?」朱老四把宮中視為牢獄,蔣慶之覺得奇怪。
「去看看我娘。」
這是蔣慶之待見這個侄兒的一點:孝順。
他是真孝順,朱老三的孝順中帶著算計。
蔣慶之突然明悟,以道爺的敏銳,怎會察覺不到這兩個兒子孝順的真偽。
不過是裝傻罷了。
對於道爺來說,自己的繼承人必須有手腕,有城府。
景王看似聰明,但這廝太驕傲,驕傲到了自負。
道爺早年便是如此,後來在這方面吃了大虧。所以他更看好的是朱老三。
嘖!
這一家子的大戲啊!
蔣慶之見到道爺時,他仿佛早就知曉會有這麼一出,「老四可是向你求助?」
「是。」蔣慶之坐下,「陛下,老四那邊……他既然退出了奪嫡之爭,如何安置陛下自有想法,不過臣以為……」
「你是他表叔,朕許你管教他們二人,便是把你看做是一家人。既然是一家人,這是家事,你只管說。」
「是。」蔣慶之斟酌了一下,「臣一直以為分封皇子不妥。」
「繼續。」道爺平靜的點頭,表示你這個言論算不得驚世駭俗,不必擔心朕會動怒。
「皇子分封一地,每年為了維繫耗費不小,子子孫孫無窮盡也,時至今日,各地藩王繁衍生息,兒孫多的……」
蔣慶之猶豫了一下,道爺淡淡的道:「多不勝數,戶部那邊呂嵩多次和朕說,每年養著宗室的耗費,令戶部上下焦頭爛額。你有什麼好建議?」
老呂,果然是夠膽啊!
蔣慶之暗贊了一下呂嵩,說道:「對藩王而言,其實就藩就形同於入獄。」
道爺點頭。「朕知。」
他本就是藩王出身,對藩王的心態了如指掌。
蔣慶之多了幾分把握,「既然如此,讓皇子就藩就成了一種懲罰。臣在想,可否換個法子。」
「前漢有諸王作亂,前晉亦是如此,前唐宮變宛若家常便飯,前宋也有燭光斧影之說。」道爺幽幽的道:「權力迷人眼吶。」
「那麼三代為限如何?」
「三代為限?」
「定下太子後,其餘皇子每年撥給一定數目的錢糧,任由其選擇活法。喜歡經商的去經商,喜歡做木工的去做木工……」
「三代之後……」
「君子之澤,三世而斬!三代之後……」
蔣慶之看著道爺,一字一吐,「為民!」
這是他蓄謀已久的一次出手。
劍指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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