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2章 可願跟隨本伯縱橫四海
第1072章 可願跟隨本伯縱橫四海
周望最近很低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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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別是在蔣慶之挫敗了倭寇突襲之後,他更是低調的不像話。
水師他是徹底不管了,仿佛從未插過手。
至於民政,除去大事兒之外,周望盡數丟給了下面的官員。
他整日沒事兒就在值房裡不知在琢磨些什麼,不過和京師,和浙江各地的書信往來卻頻繁了許多。
今日剛到值房,就有地方官員請見。
「藩台,如今各處人心不安,都擔心蔣慶之下狠手。」官員是周望的心腹,苦笑道:「不是下官……說實話,為官多年,誰還沒有個行差踏錯的時候呢?這事兒平日裡無人追究……」
剩下的話他沒說,但周望知曉他的意思。
一般來說,除非是深仇大恨,或是要徹底弄死你,否則一般很少會清算老帳。
正如官員所說,為官多年,誰還沒有個行差踏錯的時候呢?
始作俑者,其無後乎。今日你清算別人的老帳,小心將來別人清算你的舊帳……當年武皇時期的酷吏周興和來俊臣不就是如此嗎?
蔣慶之清洗松江府時是新帳老帳一併算。
——一查到底!
所以浙江官員們屁股不乾淨的都慌了。
周望莞爾,「開海在即,蔣慶之只求東南一帶能安穩,別說是文官,你等看看水師,水師上下走私多年誰不知?可蔣慶之動了嗎?」
官員心中一松,「是了,下官是關心則亂。既然水師他不敢動,那咱們自然就平安落地了。」
「這陣子謹慎些。」周望告誡道。
官員笑道:「藩台放心。」他身體前俯,壓低了嗓門,「下官此來帶了些地方特產,都是些吃的,還請藩台莫要嫌棄。」
周望下意識的就想答應,可旋即蹙眉,「這陣子風頭緊,帶回去。」
「是。」官員有些遺憾,隨即告退。
剛出去,他就看到周望的隨從急匆匆而來,面色看著很是嚴肅。
官員故意放緩了腳步,就聽隨從進了值房說:「藩台,昨夜蔣慶之突襲了水師營地,拿了數百官兵。」
「什麼?」周望的聲音聽著很是震驚。
官員身體一滯,緩緩回身。
周望霍然起身,「他怎敢?他就不怕水師戰船無人駕馭嗎?」
是啊!
水師戰船沒人駕馭,什麼開海禁,那就是個笑話。
周望的聲音突然尖銳,「告訴咱們的人,若是蔣慶之那邊讓咱們尋船工,一句話,沒有。」
官員點頭,覺著這是最好的反擊。
「都特娘的禁海多年了,哪來的船工!」周望笑的就像是偷到了一隻毛母雞的黃鼠狼。
官員也笑了起來,抬頭看著藍天,回身大步往外走。
他覺得心情就如同這天氣一般,藍的不像話。
……
水師營地,大抓捕後剩下的一些將領正在密議。
「蔣慶之看來是要下狠手了,既然他做初一,就別怪咱們做十五。」
一個百戶說:「此後他但凡令咱們出航,咱們照出,不過……」
「陽奉陰違!」
「他讓往東,咱們往西就是了。」
「另外,可和海賊聯絡一番,告知他們那些商船的去向。」
「對,倭寇沒了,海賊們可還在。」
「要不,讓各部告病的人多一些。人吃五穀雜糧,生病在所難免。難道他蔣慶之還能一一來辨別是真病和假病?」
「是了,本就被抓了不少人,如今告病的人一多,這船上人手不夠,豈能出海?」
眾人不禁笑了起來,空氣中瀰漫著快活的空氣。
「接下來,就看看他蔣慶之是如何進退兩難了。」
「諸位,此次萬萬不可低頭,無論蔣慶之如何威脅利誘,咱們都不可動搖。否則會被他各個擊破。」
「放心,此次定然要讓開海禁成為笑談。」
他們在密議,卻不知隔壁就有人在窺聽。
很快,密議的內容就傳到了徐渭那裡。
唐順之也在,他默然搖頭,徐渭嘆道:「伯爺多次說過,英宗時但凡寶船能延續出海,何來的倭寇?」
「不只是如此。」唐順之說:「若是寶船能持續探索,遲早有一日會發現慶之口中的新大陸。」
在蔣慶之口中,那些被墨家先賢發現的新大陸比之大明也不遜色,甚至有過之而不及。
「遍地牧草,大地之下,礦產堆積如山。河流眾多,土地肥沃……大明人口越來越多,國中土地無法容納……」
「那便是給我大明準備的地方,慶之稱之為……天選之地!」
「如今還不晚。」
「不過,那些西夷不會坐視。」
「打就是了。」
二人相對一笑,唐順之說:「多年未曾涌動的熱血,竟然翻騰了起來。」
「也不知景王那邊如何了。」
一支船隊正在靠近杭州水師碼頭。
碼頭此刻已經被陳宇的麾下接管了,發現船隊後,隨即有人稟告了陳宇。
「咦!這是哪來的船隊?」陳宇有些驚訝。
「敵襲!」
外面突然傳來了尖叫聲。
陳宇沖了出去,就見一個軍士面色蒼白的衝來,「是海賊大舉來襲!」
景王出海的事兒知曉的人不多,陳宇心中一凜,「戒備,令人快馬稟告伯爺!」
碼頭頓時就亂了起來,陳宇見了不禁苦笑,「這操練了許久,依舊連虎賁左衛的皮毛都不及。」
數百水師將士列陣,岸上,幾門火炮開始裝彈。
不遠處的水師營地中,那些將領聞訊後大喜。
「好!」
「海賊來襲,讓他蔣慶之自己去禦敵吧!」
有人來了,稟告道:「海賊來襲。」
將領們懶洋洋的起身,「集結,娘的,讓兄弟們集結起來。」
可他們的手下早就得了暗示,一個個懶洋洋的,好不容易集結起來,陣列看著就像是爛泥。
「出發!」
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將領們這才帶著麾下出發。
「小心些,一旦發現海賊就高呼不敵。」
「有數。」
「咱們隨後退回營地戍守。」
「讓他們一把火燒掉了戰船豈不更好?」
「妙啊!」
可當諸將直至碼頭卻沒發現海賊登岸,都有些納悶。
碼頭上,陳宇行禮,「見過殿下!」
景王登岸了,他回頭看著被一個侍衛抱著的罈子,眸色黯然。
海上不容易保存屍骸,多是採取海葬。有人建言可用鹽醃製屍骸,如此可保存許久。但景王搖頭拒絕了,最終還是燒了骨灰帶回來。
他知曉陳錚的功利心,以及想利用自己的心思。
但無論如何,是陳錚救了他。
「那些是……」陳宇看著那些陸續靠岸的海船,試探問道。
景王說:「快馬令人去稟告長威伯,就說,海賊歸順。」
什麼?
陳宇心中巨震。
海賊……歸順?
投降和歸順是兩個不同的概念,投降是迫於無奈,依舊有污點。而歸順就如同女妓從良。
也就是改邪歸正。
水師將領們呆住了。
海賊頭目們登岸,恭謹的跟在景王身後。
隨後,那些海賊上岸,就在碼頭上蹲著。
雖然賊眼咕嚕嚕轉動,看著匪氣十足,但卻格外規矩。
有將領低聲道:「別怕,海賊歸順了不是壞事兒,說明開海在即。」
「正是。」
「後面就要看咱們的了。」
眾人心情一松,便上去吆五喝六。
一個海賊頭領冷笑,「怎地,要不咱們出海比劃比劃?」
水師將領們哪敢和這群亡命徒較真,於是破口大罵。
「要不,練練拳腳?」大漢獰笑道。
這個就更不敢了。
但輸人不輸陣,有人問:「你這狗賊可敢報上姓名?」
大漢說:「馬井!」
在此後跟隨蔣慶之徵戰四海的過程中,馬井這個名字令西方人聞風喪膽。而此刻,他只是個桀驁不馴的歸順海賊。
……
「藩台,大批海賊登岸說是歸順!」
正在給京師老元輔寫信的周望抬頭,先是驚愕,然後平靜的道,「知道了。」
小吏告退,出去後撓頭,「藩台怎地不怒呢?」
蔣慶之南下之行越成功,映襯著一心想拖他後腿的周望就越失敗。
隨著蔣慶之南下之行順風順水,周望的脾氣也越來越好了。
值房裡,寫信的周望突然停筆,他看著書信,突然一把抓住信紙,捏成一團。
所謂無能狂怒說的便是他此刻的心境。
明明怒不可遏,卻倍感無能為力。
這種感覺讓人絕望。
周望喘息著,慢慢平靜了下來,找來紙張,重新開始寫信。
——蔣慶之此人行一步看十步,每次出手都有深意。下官多次悄然出手,俱無功而返。下官……
周望抬頭,真的很平靜的道:「都習慣了,不是嗎?」
……
碼頭上,水師將領和幾個海賊首領劍拔弩張。
「怎地,賊配軍,難道還敢在此張狂不成?」一個將領按著刀柄,威脅道:「爺爺殺你也是白殺。」
馬井冷笑,「有種你就來。」
馬蹄聲傳來,有人喊道:「伯爺來了。」
「老三回來。」方辰喝道。
馬井衝著那群水師將領比劃了一個流氓手勢,悻悻回去。
「莫要張揚!」張崇沉聲道。
「這些鳥人看不起咱們。」馬井不服氣。
「看得起,看不起,他們說了不算!」張崇看到了疾馳而來的數十騎,「記住,這位不是水師那些爛泥,這位是大明……名帥!」
那些水師將領看似恭謹,可嘴角都帶著有恃無恐的譏笑。
你蔣慶之來了又如何?
難道你真的敢把咱們都拿下?
那水師戰船誰來駕馭?
有人看了海賊們一眼,譏諷的道:「難道還能讓這群海賊來駕馭?」
頓時周圍一陣低笑。
蔣慶之下馬,大步走來。
「見過伯爺!」將領們行禮。
面對這位把倭寇打出屎的大明名帥,海賊們低下了桀驁不馴的頭。
「見過伯爺!」
蔣慶之走到了海賊們前方。
淡淡問:
「可願跟隨本伯縱橫四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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