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6章 開門炮,長威伯的使者
第1066章 開門炮,長威伯的使者
提到招安這個詞,每個人都想到了前宋。
前宋看似富庶,給外界的印象就是太平盛世,可從前宋立國開始,造反就沒消停過。
那些百姓活不下去了,便會扯旗造反。官府出兵鎮壓……說是鎮壓,兩軍對峙時,官府這邊招手:
「招安了招安了。」
那邊如釋重負,把兵器一丟,「我等願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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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這些造反的百姓會被編為廂軍,從此吃喝不愁。
後世倭國那地兒也有這等事兒,在倭國老人養老很難,特別是那些收入低的,七八十歲了還得出去做工掙錢。
找不事兒的老人沒辦法,便故意去犯事兒,比如說小偷小摸什麼的,被抓後一臉歡喜,「趕緊送俺進監獄吧!」
監獄多好啊!
有人管著吃喝,三餐定時定量,連睡覺的時間都是固定的,最適合養生。
後世人覺得這事兒不可思議,可看看前宋就知曉了,這是底層百姓的生存智慧。
說是智慧,在蔣慶之眼中卻是官方的恥辱。
「那些海賊多是東南一帶活不下去的百姓,沒辦法,只能出海去尋一條生路。」
蔣慶之說:「我需要一個人為代表……」
「我去吧!」徐渭主動請纓。
唐順之微笑道:「海賊我沒接觸過,不過想來和遊俠兒一般,不喜文弱之人。」
荊川先生,您這是在說我嗎?徐渭笑了笑,「在下聞雞起舞數年,刀法不差。」
蔣慶之看了孫重樓一眼,孫重樓做個怪模樣,表示徐渭這話連狗都不信。
景王說:「表叔,我去吧!」
嗯?
蔣慶之一怔,陳錚勸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道爺就兩個兒子,陳錚可不敢讓景王去赴險。
可景王卻說:「此次招安需要的是誠意,荊川先生名滿天下,不過海賊……」
「海賊不一定知曉我的名號。」唐順之主動說了出來。
「徐先生機敏無雙,不過這一開口就容易觸怒那些海賊。」景王說道。
你這是在說我徐渭毒舌嗎?
換個人徐渭馬上就能把他噴的欲仙欲死。
景王說:「表叔,我就是個混吃等死的,不尋個事做,回頭我便出海打魚去。」
——你不讓我去,回頭我自己去。
如今禁海令取消了,原先忌憚倭寇的人膽子也大了,出海打魚的人漸漸多了起來。景王有錢,買一艘船,請幾個船夫出海不是事啊!
蔣慶之思忖了一番,「罷了。」
「長威伯!」陳錚說:「此事萬萬不可!」
景王蹙眉看著他,「有何不可?」
蔣慶之說:「陛下從登基開始,就對宗室頗為不滿。陛下曾說,宗室無所事事,飽食終日,耗費的是國家氣運,百姓膏血。新政下一步便會對此有些動作。在此之前,讓老四做個表率不是壞事兒!」
陳錚看著蔣慶之,突然一怔。
「這是……」
蔣慶之點頭。
這是蔣慶之和道爺之間的默契。
讓景王南下,也是早有預謀的事兒。
「離京之前,我與陛下提過此事。」蔣慶之不避諱景王聽到自己的態度,「宗室不能做米蟲,可要想撼動當下的格局何其難。讓老四南下,便是給那些人看看,宗室做事不差。另外也是讓讓他們仔細想想此後的日子,是做米蟲好,還是做事兒好……」
這一切就要看景王此次的表現。
若是景王南下之行混的風生水起,那些宗室會不會心動?
甘願做米蟲的人不多,宗室不是沒有勇氣走出舒適區,而是當下他們看不到機會。
從寧王謀反後開始,朝中對宗室的態度就徹底變了。
——要警惕宗室。
從此宗室就成了豬,被限定在封地中不得動彈。
誰不想走出來?
當年道爺為興王世子時,也有過寧為一小民,也不願被圈養的感慨。
所以,景王這個開頭炮若是打響了,對後續宗室革新有著重大意義。
陳錚此刻才明白了道爺和蔣慶之的用心。
他看著景王,「殿下就不怕……」
那是海賊,若是一言不合,一刀把你剁了,就算是不殺你,把你扣下作為人質,蔣慶之也只能徒呼奈何。
「人終有一死,越是怕死,死的越快。」景王有著一種看透了紅塵的灑脫,「若是該我死,就算是我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依舊會有各等意外,比如說,房梁掉下來砸死,或是喝水噎死……或是受風寒而死。」
陳錚嘆息,「那麼……罷了,老夫也去!」
咦!
徐渭輕咦一聲,等陳錚和景王各自去準備出行時,他說:「陳錚此人善於謀身,此次怎地會主動請纓?」
蔣慶之也不解,在他的眼中,陳錚就是個倚老賣老的傢伙。當然,這個傢伙有些令他欣賞的味兒,但也僅僅如此。
隨後,景王和陳錚帶著數十軍士就出發了。
「記住,事不可為,便果斷些。」臨行前蔣慶之告誡道。
「是。」景王竟然頗為興奮。
看著他急匆匆走了,蔣慶之苦笑,「老四的性子,越發令人頭疼了。」
徐渭說:「上次景王在海邊攔截逃竄的倭寇,親手斬殺了三人,前一個用了三刀梟首,據說噴的景王滿身滿臉都是血,看著恍若鬼魅。後兩個竟然一刀一個。那些狼兵都衝著他豎大拇指,說他是條漢子。」
「這是嗜殺!」
唐順之的聲音悠悠傳來。
「嗜殺?」徐渭說:「在我看來,更像是一種發泄。」
徐渭說:「換了百姓家,作為幼子,多半會被爹娘寵愛。可他卻生於帝王家,哪怕陛下寵愛,依舊離那個位置漸行漸遠。」
「其實,陛下越寵愛景王,他便越難受。」
蔣慶之點頭,「至於嗜殺……這事兒再看看。」
他想到了景王當初去掘墓尋找大體老師的事兒。
老四莫非……真有殺人的癖好?
在別人眼中是壞事的嗜殺,在蔣某人眼中卻……
「不是壞事兒!」
……
東南沿海一帶海賊其實不少。
這些海賊和倭寇不同,他們大多出身於東南沿海一帶。家鄉安頓不了肉身,只得出海謀生。
闖南洋的歷史悠久,早些時候還好,東南亞一帶的土人蒙昧,那些闖南洋的漢兒很容易就能在當地立足。
鄭和下西洋是一個轉折點,這位大佬一路橫掃海賊,覺得自己是在替天行道,可那些海賊大多是中原人。
也就是說,那些海賊其實是半個自己人。
——官賊不兩立!
在那龐大的艦隊打擊之下,東南亞一帶的海賊灰飛煙滅。
當寶船漸漸在水中腐爛,當那些船工,那些水師官兵一個個老去……東南亞一帶海域出現了巨大的力量真空。
葡萄牙人聞風而來。
若海賊的力量並未被削弱,說實話,葡萄牙人想輕易打下麻六甲等地純屬痴心妄想。
但此刻的海賊們剛從大明的打擊中在緩緩恢復,被葡萄牙人輕鬆擊敗。
從此,那片海域就成了異族的後花園。
不知鄭和知曉了這個結果,會不會對當初自己的決定感到懊悔。
一望無垠的大海上,十餘艘海船正在前行。
「發現商船!」瞭望手喊道。
一個個海賊從艙室中衝出來。
「在哪?」
一個身材魁梧的男子走出艙室。
「首領,在那!」一個海賊指著左前方兩艘正在加速遁逃的商船說道。
男子叫做張崇,是東南一帶最大的海賊頭目。
「大哥!」一個說話瓮聲瓮氣的大漢走出艙室,手中握著一把大斧。
「老三。」後面跟出來一個廋削男子,看著有些文氣,身著青衫,手中還有摺扇。
「二弟,三弟。」張崇笑道:「本以為此次出航會走空,沒想到都準備回程了,竟然遇到了肥羊。」
手持大斧的是這支海賊的三頭領馬井,文士是二頭領方辰。
馬井杵著斧子,說:「大哥,我帶著人去吧!」
「謹慎些。」方辰搖搖摺扇,「那位長威伯橫掃沿海一帶,倭寇盡數覆滅。下一步也不知他會如何,小心無大錯。大哥,先派人去試探。」
「你這廝膽小如鼠!」馬井不滿的道。
「這是兵法,你不懂。」方辰說:「如今出海的船越發多了,前陣子不是有勢力派來使者,問咱們是不是該出手了。」
「大哥拒絕了。」馬井說,有些不滿。
「都是大明人。」張崇搖頭,「咱們要搶,也只去搶那些佛朗機人和倭人的船。」
「那咱們收些好處不為過吧?」馬井說。
「到時候再說。」張崇盯著了那兩艘船。
後來的海賊便是靠著收過路費富可敵國,甚至能和佛朗機開戰。
說話間,海賊們的船隻圍住了那兩艘海船。
「是倭國商人!」
「動手!」張崇說。
沒多久,兩艘商船上的護衛被清剿一空,兩個商人被帶了上來,跪在甲板上,絕望的等著命運的裁決。
「大哥,又來了幾艘船!」
臥槽!
張崇不禁樂了,「今日難道是咱們的黃道吉日?」
海賊們熟練的包抄過去,奇怪的是,那幾艘船卻不逃。
「是官兵!」靠近的小船發現了船上的大明官兵。
「戒備!」張崇面色凝重。
「問話!」方辰說。
海賊喊道:「你等來此為何?」
甲板上,一個年輕人拱手。
「我等奉命而來,張頭領可在?」
張崇輕咦一聲,「這是專門來尋我的?」
方辰合上摺扇,「大哥小心。」
「要不……撤吧!」有人建議。
張崇搖頭,「見一見。」
對面的年輕人帶著一個老頭兒上了張崇的坐舟。
「你是何人?」馬井握著斧頭喝問,斧頭上還有先前殺人留下的血跡。
年輕人看了邊上跪著的兩個倭商一眼,頗為從容,「在下是長威伯的使者。」
「哦!」張崇心中一動,「所為何來?」
「招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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