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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9章 方外,為何能免稅

  第1059章 方外,為何能免稅

  一夜之間,杭州城的熱門話題就變了。

  菜市場裡,婦人們仿佛是親歷了昨夜的廝殺,繪聲繪色的說著戰況。

  「長威伯麾下大將帶著人一路掩殺,好傢夥,那些官兵兇悍的不像話,手拿著那大刀,一刀便能把倭寇砍成兩段。」

  「那些倭寇還想偷襲,卻不想想長威伯是何等人,連俺答都不是他的敵手,這不是來送死的嗎?」

  「長威伯果然是我大明名帥,長得又俊美,可惜早早就成婚了,否則……」

  「怎地,難道你覺著長威伯還能看上你不成?」

  「當年我也曾是街坊們口中的美人兒。」

  女人們的話題開始跑偏,從讚美蔣慶之的英勇善戰,到對蔣慶之品頭論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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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湖從得知倭寇被蔣慶之聚殲的消息後,就把自己關在了書房中。

  賈三來了,「老爺,消息來了。」

  「進來。」

  賈三推開門,見梁湖正在寫字,便贊道:「外面都鬧的沸反盈天了,老爺還這般從容。」

  「說事。」梁湖在寫出師表。

  「小人剛打聽到的消息,昨夜倭寇同時突襲了水師和杭州城,水師那邊早有準備,用火器擊潰了倭寇,只有百餘人逃脫。」

  「倭寇是如何進的城?」梁湖問。

  「說是水門那裡有將領是內應。」

  「果然不出我所料。」梁湖問道:「誰牽的頭?」

  「王侍。」

  「城東的那個王侍?」

  「是。」

  梁湖捂額,「我曾在幾次宴請中與他喝過幾次酒,王侍看著頗為儒雅,沒想到背後卻……」

  「老爺,這東南沿海不少豪強都參與了走私之事。但凡走私就避不開水師和倭寇。不走通這兩條路,出海走私有去無回。」

  梁湖放下毛筆,看了一眼自己寫的字,說:「聽祖輩說,當年寶船下西洋時,沒人敢走私。仁宣後停了寶船,東南沿海多少人在歡呼雀躍,由此走私越演越烈……

  那些人家藉此發了橫財,用錢財去買通官府,買通水師,買通地方衛所,他們編制了一張巨大的網,把整個東南一帶變成了他們的天下。」

  當年英宗想複製鄭和下西洋的壯舉時,激怒了這張巨大的網。隨後,豪強和官府勾結,弄了個小吏出頭謀反,硬生生逼著英宗收回成命。


  「老爺,如今城中都在讚譽蔣慶之,說他乃是大明中流砥柱,有他在浙江,倭寇定然灰飛煙滅。」

  「咱們家靠的不是這個。」梁湖淡淡的道:「昨夜來了多少倭寇?」

  「兩處加起來,說是五六千。」

  「東南沿海的倭寇大部都來了,如此也好。」梁湖吹乾了墨跡,把上好的宣紙捲起來,放在邊上的陶瓷大缸中,拍拍手,說:「倭寇滅了,那麼,水師就無需保持警覺。告訴那些人,這是千載難逢的好時機,這筆買賣要趕緊做。」

  「是。」

  等賈三走後,梁湖令人送來酒水。

  酒杯兩隻,一隻在對面,一隻在身前。

  梁湖舉杯,對那隻酒杯說:「當年你曾暗示我與你聯手,我婉拒。記得你還嘲笑我膽小。其實不是我膽小,我只是看不上那等刀口舔血掙錢的寒磣!」

  「對,就是寒磣!」梁湖喝了一口酒水,「你王侍靠著為倭寇帶路,為他們銷贓發了大財,這是什麼?是賊寇!」

  「梁家世代都是善人,這事兒我是不乾的。想發財多的是法子。買通水師,把貨物販賣到倭國去,多少利你王侍可知曉?」

  梁湖幹了杯中酒,給自己倒酒,緩緩說:「五倍!五倍的利吶!這正大光明的走私掙錢不好嗎?非得要鬼鬼祟祟,提心弔膽的去殺人,去放火,寒磣!」

  「你註定是要下地獄,而我……」梁湖淺淺喝了口酒水,眼中突然多了茫然之色,「我會下地獄還是上天堂?誰知道呢!活著的時候盡興就好。至於死後,興許一了百了。」

  梁湖突然握拳,用拳眼頂著眉心,微微低頭,輕聲道:「其實,我慌了。當初看著意氣風發的王侍,一朝便死於非命,聽聞你是用髮簪自盡……自盡需要莫大的勇氣,這些年你享了不少福,那些福分一朝就變成了禍,反噬令人心悸。」

  「我在自欺欺人。」梁湖突然苦笑,「我和小村一郎早些年聯手乾的那些事兒,說十惡不赦也不為過。」

  他拿起酒杯過去,和那隻酒杯輕輕碰了一下。

  「地獄最近大概會很擠,老王,一路走好!」

  ……

  周望氣急敗壞的在自己的值房中跺腳,「都說了蔣慶之不是省油的燈,你等卻犯蠢,竟然想從他的手中奪食。」

  一個官員低著頭,「藩台,那些倭寇手中有不少財物,若是能用保住他們的性命作為交換,誰不願……」

  「願你老母!」周望劈手把毛筆砸在官員臉上,指著他大罵:「狗東西,你可知若非那僧人出頭,那些倭寇本可保住一命?」

  「啊!」官員捂著臉,驚愕,「難道是……」


  「那僧人一番話激怒了蔣慶之,他當即令人殺了那些倭寇。」

  「可彈劾他!」官員眼前一亮,見周望只是冷笑,便說:「若是把那些倭寇盡數俘獲送去京師獻俘,那該多好?蔣慶之嗜殺無度,壞了這個振作軍心士氣的大好機會。」

  周望指指官員,「告訴他。」

  站在一側的幕僚嘆道:「蔣慶之剛開口,那些百姓便自發動手,把那些倭寇活活打死。」

  「這般兇殘?」官員不敢置信,心想往日看著和綿羊般溫順的百姓,竟敢打死令自己聞風喪膽的倭寇。

  這不對吧!

  周望罵道:「那僧人什麼來歷?」

  官員低頭,「是西雲寺的住持道真,和……和下官交好。」

  不知從何時開始,方外和紅塵就有著千絲萬縷,密不可分的關係。僧人擅長吟詩作詞,擅長寫字作畫,和達官貴人,名士豪強往來密切。

  這股風氣在前宋越演越烈,到了大明就一發不可收拾了。

  周望嘆道:「方外如紅塵,這修的是哪門子大道?」

  官員說:「藩台放心,西雲寺歷來沒有惡跡。」

  「若是出事,本官饒不了你!」周望冷冷的道

  幕僚見官員眉開眼笑,便說:「蔣慶之正挾勢顧盼,想尋藩台的把柄,你等最近謹慎些。」

  「是。」

  周望擺擺手,等官員告退後,說:「蔣慶之昨夜胸有成竹,本官旁觀他用兵果然了得,不動聲色間,便給對手挖了好幾個坑。」

  幕僚說:「藩台,此次倭寇大舉突襲杭州,也是迫於無奈。若是蔣慶之順勢令水軍出擊,剿滅剩下的倭寇,東南沿海便安頓了下來。蔣慶之挾功強行推進開海之事,誰能阻擋?在下擔心的是,一旦他把東南人心收攏了,蔣系便會坐大。畢竟這是富庶之地吶!」

  什麼是為官的底氣?

  不是什麼才幹,而是錢財。

  有了錢財,你可以打通關係,平步青雲。

  有了錢財,你就能收攏人心。

  朝中官員大多看似清高,可周望清楚,許多人的背後都有著一股或是幾股勢力。這些勢力推著官員往前走,出錢出力,甚至主動為他疏通關係。

  而作為回報,官員便要為他們的生意,或是為他們的家族保駕護航。

  「那些人吶!」周望幽幽的道:「對了,最近來尋本官的人有多少?」

  「自從蔣慶之到浙江後,來求見藩台的人越來越多,至今……」幕僚從袖口中拿出一張紙,看了一眼,「有三十餘家了。這是有頭有臉的,那等沒頭沒臉的人家,門子沒記。」


  周望作為浙江布政司使,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登門拜見的。門子便是一道過濾網,把那些沒資格的,不適宜的人拒之門外。

  周望思忖著,「本官有種預感,昨夜倭寇突襲之事不會這麼簡單結束……蔣慶之會藉此徹底壓制住浙江。咱們需要撇開!」

  周望目光炯炯的對幕僚說:「告訴咱們的人,靜下來,最近都老實些,寧可無功,不可有過。」

  「是。」

  幕僚有些不以為然,覺得周望是多慮了。

  ……

  「西雲寺原先沒多少名氣,自從道真做了住持之後便開始生發了。此人長袖善舞,和地方官員,以及豪強名士往來密切,每日訪客不斷。他也時常出沒於這些人家……」

  夜不收的效率很高,就在蔣慶之遇到僧人的午後,陳集就帶來了具體情況。

  蔣慶之剛吃了午飯,「可有劣跡?」

  陳集搖頭。

  「西雲寺有錢,不需裝神弄鬼。」徐渭進來,笑著說:「今日幾個友人來訪,我隨口提及此事,他們說到西雲寺如數家珍,還說那道真乃是個秒人。」

  「說說。」蔣慶之說道。

  「道真此人吹捧手段了得,讓你不知不覺中就如沐春風。此人妙就妙在能作詩捧人。與他交好的官員和豪強名士,以得了道真詩詞讚頌為榮……」

  「還是個詩僧?」蔣慶之嘆道:「可惜了。」

  陳集說:「下官無能。」

  蔣慶之搖頭,陳集告退,嘟囔道:「那寺里的田地比京師大多權貴都多,吃的腦滿腸肥,哪像是出家人……」

  「你說什麼?」蔣慶之突然問道。

  陳集以為蔣慶之不滿自己嘀咕,趕緊請罪。

  「就那句,田地……」

  「下官……西雲寺的田地比京師大多權貴還多?」

  「對,就這句!」蔣慶之一拍大腿,「我就說是忘了事兒,便是此事。」

  徐渭幽怨的看著老闆,心想您要拍就拍自己的腿啊!

  陳集一怔,「伯爺,這寺廟有田地的多了去。」

  徐渭說道:「東南一帶,特別是福建,地方大多良田都在方外。」

  蔣慶之拿出藥煙,說:「方外,為何能免稅?」

  徐渭:「……」

  陳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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