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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8章 梟雄之姿

  第1048章 梟雄之姿

  凌晨,細雨恍如一層薄霧,悄無聲息的突襲了杭州城。

  巷子裡,石板路上都是濕氣,在黎明前的昏暗中,石板上水漬和坑窪處顯得晦暗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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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側的人家都在沉睡中,偶有夢囈聲。

  腳步聲悄然而來。

  一個黑影從巷子口往裡看了一眼,隨即潛入。

  他到了一戶人家門外,輕輕叩擊了兩次,一長一短。

  門內,一個沙啞的聲音問:「吃了嗎?」

  「吃了黃魚。」

  「幾條。」

  「兩條。」

  門開,一個男子探頭出來,「進來。」

  黑影進去,男子走出來,往巷子兩側看了看,沒見到人,這才進去關門。

  黑影就在門內,他摸出了乾糧,看著是飯糰。他一邊吃著飯糰,一邊問:「如何?」

  「該我問你如何。」開門的男子說:「如今蔣慶之就在杭州,老爺說了要避其鋒芒,最近別幹活。」

  「不幹活?」黑影咽下飯糰,「蔣慶之來了,浙江水師都變得有種了,小村一郎敗在了水師手中,再這般下去,以後可還有咱們的活路?咱們沒了活路,你們也沒好處。」

  男子冷笑,「怎地,怕了?」

  「你們不怕?不怕為何偃旗息鼓。」

  「老爺說了,蔣慶之下手狠辣,最近水師操練的也狠,咱們沒事兒少動,就當是歇息。」

  「咱們那些兄弟都在等米下鍋。」

  「等蔣慶之走後就能重新開始。」

  「蔣慶之就算是走了,要等浙江水師重新變成爛泥需多久?一年,兩年,還是三年……」

  「那你們是什麼意思?」

  「既然沒了活路,那就死中求活。」

  「嗯?什麼死中求活?我家老爺活的好好的,杭州有名的善人。」

  「突襲杭州城!」

  「什麼?」

  「驚訝什麼?蔣慶之再能想,也想不到咱們會突襲杭州城。告訴你家老爺,此次突襲以碼頭為目標,焚毀水師戰船……

  想想,一旦水師戰船滅了,蔣慶之如何開海?如何出海貿易?咱們想如何劫掠就如何劫掠……」

  「這事兒等我稟告老爺。」

  「此事沒有商榷的餘地,告訴你家老爺,不做,咱們就一拍兩散。別忘了,他雖說未曾殺人,可他分到的錢財上,每一文錢上沒都沾滿了明人的血!」


  「你特娘的這是想兩敗俱傷嗎?」

  「咱們是榮辱與共的關係,一條繩上的螞蚱,別想甩掉咱們。記住,盯著水師,一旦發現水師疲憊,馬上去老地方告訴咱們的人。隨後等著吩咐。」

  黑影吃了最後一口飯糰,「去弄些吃的來。」

  男子消失在黑暗中,黑影冷笑,「這是賣乖呢!」

  男子回來時遞給黑影一個包袱,說:「趕緊走。」

  「論行走黑暗,咱們說第二,這個天下無人敢說自家第一。」黑影自傲的接過包袱,掂量了一下,背在背上,「記住,要快!」

  男子開門,探頭出去看看兩側,回頭招手,「走!」

  黑影出門,隨即消失在巷子中。

  男子關門。

  細雨不斷灑落,仔細傾聽,能聽到土牆吸收了水分在細微膨脹的聲音,能聽到那些枝葉在雨霧中歡喜搖曳的聲音……

  門猛地打開,男子突然探頭出去。

  他看看兩側,沒人,這才放心。

  門再度關閉。

  整條巷子在昏暗中顯得格外的沉寂。

  但,仿佛又有些生機在暗中涌動。

  ……

  天明,男子去了後宅。

  「老爺。」

  主人家叫做王侍,在杭州名氣不小,每年施粥舍藥,修橋鋪路不落人後,和官府的關係也頗好。

  王侍看著四十出頭,實則已經五十有二了。

  大清早,王侍手中拿著水壺,正在澆花。

  「何事?」

  男子束手而立,「昨夜那邊來人了。」

  「說了什麼?」王侍伸手在一朵紅花的側面拂去了一個泥點。

  「說想突襲杭州城,讓咱們盯著水師,待水師操練疲憊時動手。」

  「突襲水師嗎?」王侍直起腰,反手捶打了一下後腰,一雙深邃的眸子裡都是冷意,「蔣慶之把他們殺怕了。」

  「是。水師被蔣慶之一番整頓後,實力突然暴增,那些人怕了。他威脅說,若是咱們不肯,便玉石俱焚。」

  「王氏乃是杭州有名的慈善人家,就憑著他們上下嘴皮子動動,就能變成通倭的罪人?可笑。」

  「是啊!那威脅在小人看來,更像是無能狂怒。」

  「不過……」王侍緩緩而行,「若是水師脫胎換骨,咱們家的生意,怕是不好做了。」


  「老爺,此事風險不小。」

  「做何事沒有風險?」王侍淡淡的道:「此事是有心算無心,有咱們做內應,萬無一失。水師上下最近操練的頗狠,盯著他們,特別是半夜時。」

  「是。」

  是夜,水師碼頭。

  白天被操練的苦不堪言的官兵們鼾聲如雷。

  值守的軍士走走停停,最後乾脆尋了個地方打盹。

  夜深,人靜。

  水波帶著戰船上下浮動,輕輕的拍打著船舷……

  黎明,有人喊道:「出操!」

  頓時戰船上就炸鍋了,那些官兵慌忙穿衣出艙,甲板上看著亂糟糟的。

  「跑起來!」

  碼頭開始沸騰。

  午後,城中的一家貨棧中來了個男子。

  「人可在?」

  「在後面。」

  「嗯!」

  男子被帶到了一個房間內。

  房間裡,帳房先生正在看帳簿,沒抬頭問:「如何?」

  「已經疲憊了。」

  「好。」

  「登岸之處在碼頭下游五里。」

  「周圍如何?」

  「無人。咱們的人會接應。」

  「好。」

  「老爺說了,此事務必謹慎。」

  「論廝殺,咱們才是行家裡手,讓他放心,此後浙江沿海依舊是咱們的天下。有錢一起賺,它不美嗎?」

  ……

  「美!」

  林夕吃著蔣慶之親手做的紅燒肉,贊道:「色香味俱全!」

  蔣慶之吃了一塊紅燒肉,說:「若是有腐乳會更為美味。」

  午飯前,林夕突然求見。一進來就笑著說今日沒地兒吃飯,飢腸轆轆。

  他既然是這等姿態,蔣慶之也投桃報李,親自下廚做了一道紅燒肉。

  二人不提正事兒,就說些杭州的趣事。

  吃完飯,二人去了書房喝茶。

  蔣慶之點燃藥煙,微微點頭,「說吧!」

  林夕乾咳一聲,「托陛下洪福,長威伯威名,如今城中豪強十之八九都申報了田地人口,極少數不肯申報的,最近兩日也鬆口了。」

  「嗯!」蔣慶之點頭,「你等做的不錯。」


  「是長威伯的威名所致。」林夕這話倒是沒錯,蔣慶之在松江府一番鐵腕操作,令南方震怖。

  「不過怨氣不小。」林夕說:「另外,有人在暗中煽動。」

  「預料中事。」蔣慶之說:「盯著那些人,莫要打草驚蛇。」

  這是要一網打盡?

  不,是秋後算帳。

  林夕新近投靠蔣慶之,按理對這等地方大員,封疆大吏,蔣慶之該籠絡一番,但這幾日蔣慶之卻不聞不問,也未曾邀請林夕來做客。

  林夕一邊忙著申報田畝人口之事,一邊琢磨著蔣慶之的態度。

  他覺得自己被輕視了,難免有些不忿。幕僚分析了一番,說林夕雖然投向了蔣慶之門下,但姿態過於矜持,有些半遮半掩的味兒。

  ——那位眼中可不揉沙子,在下勸巡撫還是主動些為好。

  可不該是他蔣慶之禮賢下士嗎?

  傳統士大夫的明主情節令林夕頗為不滿,幕僚嘆息說:「京師這幾年多少人想投到長威伯門下,可他收了幾個?良禽擇木而棲,可大樹也在擇鳥啊!」

  人長威伯不一定收你!

  臥槽!

  這話讓林夕一下就炸了。

  想我堂堂浙江巡撫,一方大員,若我開口說投靠嚴黨,嚴嵩父子會是什麼態度?

  歡喜,拉攏……

  這事兒讓林夕頗為糾結,幕僚建議他來試探一番蔣慶之的態度。

  親自下廚做飯,這是禮賢下士的姿態。

  林夕頗為歡喜,但他覺得還不夠。

  作為明主,你至少得展露一番胸懷吧?

  可蔣慶之只是和他說了些申報的事兒,沒多久,便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水,「本伯這裡還有事兒……」

  你林夕事兒也多。

  這是逐客?

  林夕起身告辭,走出書房後,正好看到唐順之和徐渭在不遠處說話。

  林夕滿腹心事出了蔣慶之駐地,突然身體一震。

  他想到了唐順之。

  唐順之名滿天下,嚴嵩曾主動舉薦他,但被唐順之拒絕。

  陸炳也想舉薦他,唐順之拒絕。

  這樣的大才甘願在蔣慶之身邊輔佐……還有徐渭,還有胡宗憲……

  這些大才比我林夕差?

  捫心自問,論才幹,林夕不敢和唐順之相比;徐渭在京師有蔣氏門下機敏無雙的美名,胡宗憲有大將風範……


  蔣慶之門下還有多少人才?

  那些人才需要出頭。

  可天下官位都是一個蘿蔔一個坑,有人占著,他們只好等待。

  我林夕如今被嚴黨壓制,若是蔣慶之坐視,乃至於推波助瀾,和嚴黨做個交易……

  讓蔣系人馬來接任巡撫之職!

  那我就成了雙方交易的犧牲。

  蔣慶之和徐渭、唐順之正說著林夕此人。

  「有才,不過也有老舊文人的味兒,我不喜!」蔣慶之說道。

  「方才看著他有些怒氣。」唐順之笑道。

  「怒氣?」蔣慶之莞爾,「這是個聰明人,今日我一番話他若是聽進去了,那麼,必然會再來。」

  「伯爺。」莫展進來,「林夕求見。」

  「如何?」蔣慶之笑道。

  唐順之眸色複雜,心想,慶之越發有梟雄之姿了。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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