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4章 海戰無雙
第1044章 海戰無雙
夏日的陽光炙烤著石板,馬蹄踩在石板上,隨即飛快提起。馬蹄聲由此變得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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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開!」
馬背上的騎士策馬衝過小巷子,引來一陣猜測。
「這是幹啥的?」
「看著是信使。」
「哪有走小巷子的信使?」
「咱們這去西苑最近。」
「難道是有緊急軍情?」
「是南邊來的,南邊能有什麼緊急軍情?」
信使一路疾馳到了西苑之外,下馬後驗證了身份,說是去直廬。
「不去永壽宮?」帶著他進西苑的侍衛問道。
按照程序,信使應當先去直廬,直廬的宰輔會先過濾一遍他帶來的信息,根據輕重緩急給出初步意見,再稟告嘉靖帝。
但若是有緊急情況,信使可直接去永壽宮。
也就是可以避開直廬。
比如說蔣慶之此次南下便是如此,但這廝做的讓所有人都無話可說……他寫的是書信,而不是奏疏。不經過直廬天經地義。
「去直廬。」
信使到了直廬,嚴世蕃正好在。
「哪的?」嚴世蕃問道。
嚴嵩乾咳一聲,從後面進來。
「爹你歇著。」天氣炎熱,嚴嵩最近睡的不好,加之跟著道爺日夜顛倒,臉色看著有些蒼白。
「杭州。」信使遞上奏疏。
「沒走通政使司?」嚴世蕃嘴裡說著程序,自家卻毫不猶豫的撕開了裝奏疏的函。
「是。」信使是奉命送奏疏,「小人奉命把奏疏直接送到直廬。」
嚴嵩坐下,覺得渾身不得勁。
他拿著茶杯,不經意見嚴世蕃身體猛地一震,便問道:「是什麼事兒?」
嚴世蕃抬頭看了他一眼,擺擺手,隨從把信使帶了出去,值房內只剩下了父子二人,他輕聲道:「蔣慶之甫到杭州,浙江水師便有官兵譁變,帶著十餘艘戰船出海了。」
嚴嵩揉揉有些酸痛的太陽穴,「譁變?」
「蔣慶之帶著水師出海追擊。」嚴世蕃的眸中多了些神彩,「浙江巡撫林夕和布政司使周望,以及指揮使毛順昌隨行。」
嚴嵩緩緩抬頭,眼中多了凝重之色,「叛軍去何處?」
「杭州知府判斷,應當是去投奔倭寇。」
「倭寇……老夫記得浙江水師與倭寇多年未曾廝殺過了,人稱爛泥?」
「正是。」
嚴嵩倒吸一口涼氣,「蔣慶之大意了!」
帶著一灘爛泥出擊,若是遇到倭寇……
「還有陳錚和景王也在。」
「趕緊去稟告陛下!」嚴嵩霍然起身。
嚴世蕃乾咳一聲。「爹,我估摸著錦衣衛或是東廠的人應當到了。」
「該做的姿態得做!」嚴嵩蹙眉,「切記,陛下神目如電,莫要動什么小心思。」
「我能動什么小心思?」嚴世蕃說:「蔣慶之遠在杭州,咱們鞭長莫及不是。出了什麼事兒,那也是他的決斷,與咱們何干?」
「周望!」嚴嵩點了周望的名,「此人與你交往密切,若蔣慶之此次出了意外,難免有人會利用周望把事兒往你,往咱們身上引。」
「爹,安心。」嚴世蕃說:「若蔣慶之出了事兒,我敢打賭,那些人會忙著額手相慶,忙著反攻倒算,逼迫陛下收回成命。至於咱們,反而能藉此休養生息。」
「沒了什麼休養生息,真到了那個時候,咱們唯一能做的便是……抓緊時日壯大自家,接下來,便是士大夫們的圍攻。」
嚴嵩去請見道爺,嚴世蕃在值房裡呆坐了一會兒,突然就笑了,「這人太過順風順水了,還真以為自己無所不能。那是大海,看著就令人心悸的地兒。那些數十年走海的老人都說了,每次出海都是歷劫,蔣慶之,你這一劫……可能安然?」
道爺已經接到了錦衣衛的密報。
「水師譁變和長威伯到杭州幾乎是同時,長威伯尚未安定下來,便帶著水師戰船追擊。林夕、周望和毛順昌隨行。另外,陳先生和景王隨行。」
陸炳低下頭,他知曉這事兒的分量。
其一,這是大明水師第一次譁變,以往有些小規模的事兒,大多被水師內部給遮掩壓制住了。錦衣衛偵知後,稟告給道爺,道爺也選擇了息事寧人。
「這是給慶之的下馬威嗎?」嘉靖帝眯著眼,「朝中那些人會鬧起來,鬧吧!天氣熱,朕閒極無聊,正想看看猴兒鬧騰!」
但蔣慶之出海了啊!
「陛下。」陸炳覺得自己有必要提醒奶兄,「浙江水師畏敵如虎,多年來一直與倭寇相安。」
——那就是一灘爛泥啊!蔣慶之帶著一堆扶不上牆的爛泥出擊,若是遭遇了倭寇……
浙江文武三巨頭在船上,帝師陳錚在船上,連特麼皇子也在船上。
加上一個大明僅有的名帥和新政執政者蔣慶之。
一旦被倭寇一鍋端了,陸炳覺得對當下局勢造成的震動,不亞於當年的土木堡之變。
雖然損失的人馬連土木堡之變的零頭都不及,但皇子和新政執掌者被倭寇滅了,或是擒獲,消息一旦傳出去,儒家那些人將會發動瘋狂的反撲。
這股反撲的力量,比土木堡之變造成的衝擊更為犀利和猛烈。
陸炳抬頭,欲言又止。
「擔心倭寇?」
「是。」
蔣慶之陸戰堪稱是無雙無對,但那是海戰啊!
奶兄難道就不擔心?
陸炳不解。
還是說,奶兄在戒備自己,不想讓自己的心思被我知曉?
陸炳心中一凜。
「去吧!」
「是。」
陸炳告退,一路心事重重的走在宮中。
盛夏時節,西苑中花樹爭奇鬥豔,內侍們在忙碌著,或是灑掃,或是修剪枝葉。
看到陸炳後,路邊的內侍們趕緊避開。
「見過殿下!」
陸炳聞聲抬頭。
裕王帶著幾個內侍正朝著這邊走來。
見到陸炳,裕王止步,習慣性的默然讓路。
他一直是以小透明的姿態苟活於宮中,別說是權勢滔天的錦衣衛指揮使陸炳,就算是遇到了宮中那些大太監,裕王一樣會選擇低頭。
仿佛是個人人皆可欺負的孩子。
按照慣例,陸炳會隨即拱手,漠然通過。
「見過殿下。」陸炳拱手。
裕王聽到了楊錫輕咦一聲,抬頭,才發現陸炳竟然彎腰低頭了。
這是從未有過的姿態。
裕王一怔,垂眸,低頭。
依舊如故。
但心中去忍不住猜測了一番陸炳為何這般低姿態。
「陸指揮使辛苦。」裕王開口。
陸炳上前,溫聲道:「天下炎熱,殿下當徐徐而行。」
說完,陸炳再度行禮,做出了告退的恭謹姿態。
裕王回身,看著陸炳的背影,「楊錫。」
「奴婢在。」楊錫說道,「殿下,方才陸炳看似恭謹,不,是從未有過的恭謹。」
「難道是出了什麼變故?」
裕王心中一緊,急匆匆趕去永壽宮。
「父皇可好?」見到黃錦,裕王急切問道。
「陛下安好。」黃錦說道。
「父皇。」裕王衝著殿內喊了一嗓子。
「朕沒死。」道爺正在靜坐,清淨心被這一嗓子打斷了,沒好氣的道。
裕王鬆了一口氣,隨即問安。
一番問答後,裕王忍不住說:「父皇,今日可是有大事兒?」
道爺默然片刻,「浙江水師有官兵譁變,你表叔帶著老四追擊,那些譁變的官兵,怕是會投奔倭寇。雙方合兵一處……」
黃錦發現裕王的身體一下就鬆弛了下來,嘴角微微翹起,「父皇放心,表叔和老四定然無恙。」
「哦!你從何而知?」道爺看似平靜,實則心中擔憂一點都不少。
「表叔曾教過我和老四海戰之法。」
「那瓜娃子還懂海戰?他如何說的?」
「海戰無他,就看雙方的炮管子誰更粗,誰更多。表叔還說,大就是好,多就是美……」
後世的戰列艦擁躉們高唱著這首歌,在論壇上和對方唇槍舌戰。
「陛下,有長威伯急報。」
蔣慶之的信使來了。
黃錦接過書信,轉身進殿。
不知何時道爺已經起身走到了門後,他接過書信,打開仔細一看。
那鬍鬚,不禁翹了起來。
——臣此次南下,第一要務便是掃清沿海賊寇。南京有人詛咒臣,說臣此次南下開海,定然會死於海上。
——這些人以為水師糜爛,不足為依靠。要想開海,至少得等水師重建……這少說得三五年。陛下可還記得當年英宗重建寶船,準備出海宣威發生的事兒?
道爺怎麼能忘,他譏誚的道:「一個衙役也敢謀反,這也就罷了。竟然能席捲東南,朝中群臣裝傻,地方官員助紂為虐,一起蒙蔽御座之上的帝王。帝王偏生……選擇了隱忍。這一切為何?」
——東南走私海外猖獗,此次臣南下,最想弄死臣的不是那些擁有巨量田地人口的豪強,而是走私海外的勢力。
「走私走私,私字當頭。為了私利,那些人什麼都敢幹。這瓜娃子此行的兇險……比之北征之戰不遑多讓。」
道爺眸子裡多了擔憂之色,低頭繼續往下看。
「臣若出海,必然有人在背後捅刀子。他們希望臣死在海上,希望倭寇和海賊能擊敗臣。可這是痴人說夢!」
道爺輕聲念誦著表弟的話。
「海戰無他,唯有大勝小,多勝少。有人說臣不諳海戰,水師糜爛不足為倚仗。水師糜爛,難道還能比當初的京衛爛?至於有人說臣不諳海戰,那更是個笑話。」
道爺抬頭。
眼中多了神彩。
「臣,對海戰造詣,比之陸戰更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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