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8章 去雪恥
第1028章 去雪恥
小村一郎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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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源捶胸頓足很是懊惱。
蔣慶之卻沒當回事。
作為曾經的南美反政府武裝首領,他知曉首領的心態。
每當發現勢頭不對之時,作為首領,判斷無法逆轉局勢,那麼,他們首先想到的是如何跑路。
你要說殊死一戰……得了吧!
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那等滿腦子都是死戰的首領,在電視劇里能活許久,在現實中最多能活半集。
那些跟隨王別叛逃的水師官兵登船,在虎賁左衛將士的鄙夷目光中,紛紛跪下。
「伯爺,這些……」鄭源撓撓頭,「有的兄弟是被脅迫的。」
蔣慶之不置可否,這時陳堡過來,附耳低聲道:「伯爺,在倭寇的船上發現了一個女人。」
女子被帶過來,跪下,低頭。
「奴,陳張氏。」
甲板上很安靜,有水滴落的聲音。
「嘉靖二十九年,倭寇登岸劫掠。夫君慘死倭寇刀下,奴被倭寇劫掠,日日凌辱……敢問貴人,今夕何年?」
「嘉靖三十一年。」孫不同說。
「兩年了,奴卻覺著過了兩百年。」女子抬頭,臉上淚水縱橫。
蔣慶之聽到了哽咽聲。
「長威伯,這女子好可憐。」張童落淚了。
陳錚嘆息,「亂世人不如狗,這東南吶!何時變成了這等模樣。」
蔣慶之沉默著。
「不知可有衣裳更換?」女子問道。
蔣慶之說:「讓松木良子滾出來。」
身穿大明女子衣裳的松木良子被帶了出來,見到女子身著倭女衣裳,本以為是本國女子,覺著是個伴。
「脫。」蔣慶之淡淡道。
松木良子愕然,「伯爺!」
「脫!」蔣慶之突然喝道。
松木良子在他的眼中看到了濃濃的殺機,毫不猶豫的便起身解衣。
外衣,內衣……最後只剩下了褻衣褻褲。
松木良子的身材頗好,可卻訝然發現,甲板上無人看自己一眼。
婦人被帶進了船艙內。
「給她熱水。」蔣慶之吩咐道。
「是。」
蔣慶之站在船頭,眸色幽幽,「司馬氏無能,以至於漢女淪為兩腳羊,白日是軍糧,夜裡是女妓。前宋無能,被蒙元殺的十室九空。這大明……」
「長威伯!」陳錚低喝。
這話犯忌諱。
蔣慶之拿出藥煙,點燃吸了一口,覺得有些苦澀。
女子換了衣裳出來,福身,「不知貴人尊姓大名,奴回去後也好每日為貴人祈福。」
蔣慶之覺得臉上在發燒。
腦海中,大鼎緩緩轉動著。
國祚的數字盤一動不動。
蔣慶之有些納悶,心想此次擊敗倭寇,好歹也得有幾個月的國祚獎勵吧!哪怕是半個月的也行啊!
鼎爺,你這又開始沉睡了?
「這是長威伯。」蔣慶之沒臉說自己的名號,毛順昌告知了他的身份。
「多謝伯爺。」女子抬頭看著蔣慶之,「奴本以為此生再無脫離魔窟的機會,伯爺大恩。」
女子下跪,蔣慶之閃開,「無需如此。」
「要的。」
女子起身,回身,衝著海岸線跪下。
「爹,娘,女兒回來了。」
陳錚唏噓著,頗為歡喜。
「這是大捷。」林夕和周望也出來了。
林夕紅光滿面,周望一掃先前的憂心忡忡,看著心情也頗為不錯。
女子起身:「夫君,大郎,等等我……」
蔣慶之正在觀察大鼎的變化,就聽到一聲驚呼。
「你要作甚?」
他睜開眼睛,就見女子已經衝到了船頭邊,懷裡竟還抱著解錨的鐵錘,縱身一躍……
那一瞬,蔣慶之看到了解脫的釋然。
蔣慶之下意識的喊道:「救人!」
幾個水性好的軍士當即解甲,隨即入水。
他們在水中不斷潛入,沒多久浮起,抹一把臉,喘息幾下,再度潛入……
蔣慶之心跳在加速。
一種莫名的情緒讓他喊道:「誰能救她上來,本伯重賞!」
更多的軍士跳入水中。
鄭源欲言又止。
陳錚蹙眉,「你可是有話說?」
鄭源低聲道:「那女子抱著鐵錘入水,便是求死。她會一直下沉……」
蔣慶之充耳未聞,只是死死地盯著那片海面。
「找到了!」有人在歡呼。
蔣慶之不禁歡喜,「好!」
可他的笑容隨著那個軍士的驚呼消散。
「死了!」
女子就飄在海面上,白色的衣裙載著她,散在她的周圍。
海面不斷上下涌動,帶著她輕微沉浮……
蔣慶之呆呆的站在船頭,腦海中一片空白。
就算是大明能存在一千年。
又能如何?
就算我能回歸那個世界!
又能如何?
就算我能剿滅倭寇。
又能如何?
我依舊救不了一個被倭寇凌辱的女子。
只能眼睜睜看著她自盡。
無能為力!
我為何活著?
就是為了國祚?
就是為了活命?
就是為了青史留名?
蔣慶之呆呆看著女子被幾個軍士拖到了船邊,看著她被拖了上來。
她就躺在不遠處的甲板上。
那臉慘白。
依舊帶著解脫的釋然微笑。
他想到了新安巷中的那些女子。
京師女子大氣,見到他會大方的寒暄打招呼,甚至取笑。
他想到了大同城中的女子。
那些面對敵軍圍城看似從容的女子,其實是認命了。
既然無法改變這一切,那麼來什麼我們就受什麼。
蔣慶之自詡給大明帶來了翻天覆地的變化,甚至覺得自己就是救世主。
隱約間,他帶著一種神靈俯瞰凡人的優越感,去面對這個大明。
「伯爺。」徐渭發現蔣慶之有些反常,「要不,回航吧!」
「回哪?」蔣慶之木然問。
「回杭州。」
「回去作甚?」
蔣慶之眨巴了一下眼睛,再次問:「回去作甚?」
「長威伯。」陳錚也發現了蔣慶之神色不對,「船上帶的補給不夠。」
昨日追擊急切,故而船上帶的食水都不多。
蔣慶之深吸一口氣,「鄭源!」
「下官在!」鄭源上前。
「罷了,孫不同!」
「伯爺!」孫不同過來,蔣慶之說:「拷打倭寇,問出他們巢穴所在。」
「是。」孫不同帶著護衛們去拷打倭寇,多番對質後,得到了準確的地點。
「伯爺,就在距此不到一日航程的島上。」
「鄭源!」
「在!」
「令俘虜帶路,去他們的老巢。」蔣慶之語氣很平靜。
「伯爺,補給……」鄭源低聲道:「補給只能吃半日了。」
「我不吃。」蔣慶之搖頭,「俘虜不吃,叛亂的那些人不吃。」
「那……」鄭源看了林夕一眼。
林夕默然,周望卻說:「長威伯,這是海上,若是斷了食水,本官擔心……」
「那你便回去!」蔣慶之淡淡的道。
好事兒啊!
水師叛亂,周望擔心自己被牽累,正琢磨回去如何補救。聞言大喜,心想本官先回去布置一番,等你蔣慶之回航時,一切早已被本官安排的妥妥噹噹的。
「還請長威伯安排快舟。」周望笑道。
蔣慶之指著海面,周望:「……」
「自己游回去!」
周望一怔,「長威伯,你!」
「滾!」蔣慶之突然衝著他咆哮。
嗆啷!
長刀出鞘,陳錚看到了蔣慶之眼中的血絲,那眼神駭人之極,他下意識的抱住了蔣慶之,「長威伯,莫要衝動!」
徐渭的反應不可謂不快,一腳踹倒了周望。
長刀從周望的頭頂掠過,若是沒有徐渭這一腳,沒有陳錚抱這一下,周望的腦袋就搬家了。
「殺人了!」
周望被嚇的亡魂大冒,連滾帶爬的逃了過去,起身撒腿就跑。
「來個人!」陳錚喊道。
「放手。」蔣慶之深吸一口氣,「本伯沒事。」
你都差點一刀剁了浙江布政司使,這還沒事?
徐渭眼珠子一轉,「伯爺這是中了風邪。」
林夕點頭,「正是。本官聽聞未曾出過海的人,不小心便會中了風邪,神志不清。」
也就是說,蔣慶之是在不清醒的狀態下動的手。
後世精神病犯事兒無罪,大明也有類同的事兒。
長威伯神志不清,殺了你周望白殺。
臥槽尼瑪林夕!
周望死裡逃生,哆嗦著說:「本官何罪?本官何罪?」
蔣慶之被孫不同和莫展抱著,孫重樓瞪眼,「放開少爺!」
孫不同說:「石頭,這事兒……嗷!」
孫重樓一手一個,奮力一拽,孫不同和莫展就飛了出去。
在他的眼中,少爺就是少爺,哪怕他瘋了,一定有瘋的理由。
蔣慶之掙脫了陳錚,說:「本伯沒瘋。」
林夕的好意白費了。
蔣慶之指著女子說:「她是誰?」
蔣慶之看著眾人,「她是我們的姐妹,按理,此刻她該在家中操持家務,做飯,帶孩子……可如今卻冷冰冰的躺在這裡。」
「這是誰的責任?」蔣慶之說:「是我,是你等!」
他指著那些官兵,指著林夕等人,「為官一任,守護一方。從軍吃糧,天經地義,從軍保家衛國,天經地義。可你等保的是什麼?」
女子就躺在那裡,看著面色慘白。
「你等保的是自家的榮華富貴。」
「這是武人的恥辱!」蔣慶之捶打著胸口,呯呯作響。
「這是浙江,是大明文武的恥辱!」
蔣慶之眼珠泛紅,周望下意識的縮成一團。
「起航,本伯帶著你等,去雪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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