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3章 發現倭寇
第993章 發現倭寇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訪問🎆sto9.com
距離華亭二十餘里的官道邊上有個村子,村子叫做金王村。
又是金又是王的,一聽特俗。但更俗的……比如說距離金王村十餘里的錢多村,那更是俗不可耐。
金王村今日來了一支商隊。
商隊數十人,趕著十餘輛大車,說是錯過了宿頭,給了村正三百錢。村正屁顛屁顛的安排這夥人在村中住下,甚至還主動邀請他們一起用飯。
為首的商人看著頗有些富貴氣息,笑吟吟的婉拒,說在外行商,大多是自己做飯。
這些人出手大方,村正本想藉此再掙一筆,幾次相勸無果,他悻悻然回到家中,對婆娘說:「狗曰的,這群傢伙看著不像是善類。」
妻子正在準備晚飯,一邊烙餅,一邊說:「如今長威伯就在華亭,那些賊人誰敢來?」
「也是。」村正坐下,從小簸箕里拿了一張烙餅,用筷子在邊上小罈子里挑了些醬料抹在餅子上,一嘴咬了個月牙。
他咀嚼著烙餅,含糊不清的道:「三百錢留兩百,其它的分給那些出力的人家。」
妻子說:「是不是少了?」
「少個屁!就這時節,能有進帳就是天降福緣。青黃不接,哎!」
妻子一怔,「說起來,從去歲開始就好了不少。村里那些人家的鍋里除了野菜,至少還有些米糧。往年……」
往年不堪回首,村正咽下餅子,「這事兒還得感謝長威伯。」
「你說的那個沼氣池。」
「嗯!沼氣池弄出來之後,每家每戶都有增收。」村正突然沒了胃口,妻子說:「那些讀書人不是說……長威伯是個禍害,此次南下是來禍害我南方的嗎?」
「別聽那些讀書人瞎扯淡。」村正用筷子挑了些醬料進嘴裡,他抿著筷子頭說:「不說沼氣池,就說長威伯南下的消息傳來,這縣裡的小吏進村就客氣了許多。
我上次進城,見到縣尊正笑吟吟的在縣衙大門內和來告狀的農戶說話。換了以往,別說是笑吟吟的,大棍子早就把人打了出去。」
「嘖!那些人怕長威伯。」妻子懂了,「咱們怕官吏,官吏怕長威伯……官吏大多不是好東西,能讓他們害怕的長威伯,對咱來說就是好人。」
村正一拍大腿,「你這婆娘,咦!這話……在理。」
妻子說:「若是長威伯能長長久久留在松江府就好了。」
「長威伯乃是重臣,回頭還得回京師輔佐陛下治國呢!」村正突然笑了,「此次那位徐大公子也倒霉,昨日來村裡的小吏說了,徐閣老如今身敗名裂,
嘿!什麼名臣,徐家乃是松江府最大的地主,那些田地哪來的?都特娘的是巧取豪奪而來。狗屁的名臣!我呸!」
村正冷笑。
「對了,隔壁村今日來了個人,問咱們願不願買地。」妻子突然說:「價錢比往日低了兩成呢!」
「不買。」村正說:「這時候買地的是傻子,等著瞧,後續地價還得跌。」
村正心情大好,吃完晚飯,便負手在村里溜達,就如同一頭巡視領地的猛虎。
商隊正在煮飯,村正笑吟吟的問要不要醬料什麼的,那邊客氣回絕。
村正晃晃悠悠的回到家中,一進門就反手關門,把正無聊剔牙的大兒子踹起來。
「爹,幹嘛?」老大十六歲,正是叛逆的時候。
「我的崽,大事兒。」村正壓低嗓門,「晚些天黑了,你便悄然出村。孩他娘。」
妻子出來,「啥事?」
「給老大準備幾張餅子和水。」
「這是要作甚?」
「婦道人家,少問。」
等妻子去準備乾糧,村正附耳對老大說:「你去華亭,去長威伯駐地那裡請見。記住,門外的人不可信,須得是長威伯駐地中出來的人才能說……」
「說什麼?他們會不會趕我出來?」
「你告知他們,這事兒唯有見到長威伯才能說。記住,一定要見到長威伯。方才為父看到商隊裡有人弄了飯糰。」
「飯糰……飯糰怎麼了?好吃。」老大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半大小子,吃窮老子。村正家也沒餘糧啊!家中的米飯里都摻了不少野菜。
「當年你老子曾是民壯,去和倭寇廝殺過。曾在死的倭寇身上搜出了飯糰,吃著頗為美味。那飯糰咱們南方,不,是咱們大明壓根就沒有。」
「那是……倭寇?」
「閉嘴!」村正捂住老大的嘴,「那些人進了村就少言寡語,這經商靠的是什麼?靠的是活絡!
特娘的,悶嘴葫蘆似的。老子還嗅到了海腥味兒。那味兒啊!當初老子在海邊,在那些倭寇身上嗅到過。那些人的眼神……看著冷冰冰的,不對勁。」
……
「花魁大賽開始了,據聞周邊來了數千人,華亭城中很是熱鬧。」
商隊被安置在村裡的幾戶人家中,廚房做飯,廚房外,朱藝蹲在牆角,邊上是站著的松木良子。
「數千人一旦混亂起來……會很是熱鬧。」松木良子眼中有狠意。
「不過這數百人要想混進城中卻不易。」
商隊就像是個探路的,主力兩百餘人跟在後面。
朱藝這位三頭領擔心無法進城。
松木良子冷冷的道:「我自有法子!」
朱藝笑了笑,「連我都信不過?」
松木良子說:「我誰都信不過。」
真倭都是在倭國廝混不下去的失敗者,唯一的出路就是做海盜。這些人無國無家,更沒有什麼禮義廉恥,但凡有好處的事兒,什麼同袍情,什麼多年的交情,盡數都可以捨棄。
作為他們的首領,作為一個女人,若是不夠狠,松木良子的墳頭草大概已經三尺高了。
這一點蔣慶之和她有共通的體驗,帶著一群狼一般的傢伙,你必須夠狠。
朱藝若有所思,起身拍拍屁股,「餓了!」
等他進去後,松木良子叫來心腹,「羅家上次說保證咱們能進城,不過小心無大錯,讓幾個人先去試試。」
「是。」心腹走了。
松木良子靠著廚房的土牆,輕聲道:「蔣慶之,那些血債,該還了。」
小木春三急匆匆過來,「首領,羅家來人了。」
一個倭寇帶著羅家來人進了村子,他東張西望,見到松木良子時,很是好奇的看著這個女人。
羅文定說,這個女人乃是倭國貴女,因未婚夫被蔣慶之所殺,便捨棄了富貴,帶著倭寇襲擾大明沿海,發誓要給未婚夫報仇。
這個故事換一個地兒,若是大明女子能做到這一步,那些文人騷客定然會用海量的詩詞歌賦來讚美她。
想想,一個貴女,一個弱女子,在未婚夫身死後,不說另外尋個人嫁了,而是選擇守節,且還丟棄針線,拿起長刀為未婚夫報仇。
這是什麼精神?
讓男人覺得成就感滿滿的精神。
在這個把女人視為男人附庸的時代,這種行為值得大書特書。
「城中如何?」小木春三問道。
來人說:「城中有豪強被蔣慶之逼迫的扯旗謀反……」
「好!」
不知何時朱藝出來了。
「好機會啊!首領。」朱藝笑道:「只要有了人開頭,後續就會源源不斷的生出亂子。對了,華亭當下如何了?可是混亂不堪?」
來人說:「蔣慶之令騎兵前去鎮壓,令身邊護衛持自己的長刀,在常氏大門外,斬殺了常氏五虎。城中依舊熱鬧非凡。」
「這是雷霆一擊!」松木良子眯著眼,「殺伐果斷……果然是蔣慶之。」
朱藝眼中多了一抹黯然。
他不願背井離鄉,更不願跟著這夥人廝混。吃的差,住的更差……哪怕是三頭領,他每頓飯依舊只有兩個飯糰。住處就更別提了,不知是松木良子在提防他還是什麼,和他住一個房間的三人都是真倭。
真倭和假倭其實很好分辨,假倭隔一陣子會沐浴一次,衣裳也洗的勤。真倭很少沐浴,衣裳更是長久不洗,上面的污垢厚厚的,在朱藝看來和甲衣差不多。
三個真倭身上散發出來的那股味兒讓朱藝這陣子睡眠質量很差。
他希望華亭能亂起來,越亂越好。
他甚至希望整個南方都亂起來,遍地烽煙。
亂了好啊!
一旦進入亂世,誰還會記得他朱藝幹過什麼?
換個名頭,扯旗謀反……老子換個活法更精彩。
但蔣慶之的雷霆一擊,讓他失望了。
「不過城中那些豪強在暗中通氣。」來人說,「我家老爺說了,一切都安排好了。」
「誰帶路?」松木良子問。
來人說:「我。」
「好!」
松木良子問了些城中的情況。
夜色獎勵,松木良子令來人去歇息。
她站在夜色中,仰望著星辰,眸色平靜。
「首領。」小木春三剛吃了飯,他看著松木良子的側顏,愛慕之情難以壓抑。但他只是松木家族的武士,和松木家獨女的身份天差地遠。
當下松木家的家主若是去了,松木良子便是第一繼承人。
二人之間相當於君臣、主僕關係。
「首領,他去了多年。首領也該重新開始了。」小木春三的聲音有些夢囈般的,「家鄉的春很美,各種野花在原野之上綻放,小溪流淌,牧童歌唱……首領,逝者已去,活著的人不該辜負這樣的春。」
松木良子冷冷的道:「小木,這不是你該說的話。」
「是。」小木春三恭謹行禮,隨即告退。
看著他隱入夜色中,松木良子閉上眼,「我為了誰而活?青木?痴情者死於深情。我好像……已經忘了他。」
不知過了多久,院子裡,女人長長嘆息。
「人為何活著?我,為何活著?」
「不是為了青木,至於殺蔣慶之,那只是我選擇的活法。我只是……為了活著。」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