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2章 事不過三,本伯沒空
第982章 事不過三,本伯沒空
每個城市最繁華的地段多在靠近市場的地方。
以市場為中心,周邊商鋪林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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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慶之考察了一番後,決定把花魁大賽放在鬧市對面。
陳連辦事兒的效率不錯,就在蔣慶之決定舉辦花魁大賽後的第四日,一個台子就在市場的斜對面建成了。
陳連親自去請示蔣慶之。
「好了?」
「是。」
這人果然辦事得力……蔣慶之贊道:「果然是能員。」
陳連笑道:「這話當初也有上官說過,下官彼時欣喜若狂,覺著升遷指日可待。」
「誰曾想過後再無消息。」徐渭說:「誇讚人又不花錢,惠而不費。」
陳連笑道:「正是。」
蔣慶之隨即去了女妓們的駐地。
駐地里,數十女妓正在自己房間裡排練,咿咿呀呀的聲音不絕於耳。
只有寧玉和項盈二人在排練蔣慶之安排的舞台劇。
另有配角十餘,其中大半都是蔣慶之隨行的將士。
此刻正上演著一戶人家饑寒交迫,走投無路,去當地士紳家乞討求助的一幕。
寧玉男扮女裝,扮演士紳。她做了個開門的動作,看著門外的人,蹙眉問:「何事?」
「行行好吧!」項盈其實不願出演可憐人,但她男扮女裝依舊有嫵媚的味兒,看著不像。寧玉卻適合這個角色,頗有些英氣。
項盈垂眸,「小人家中斷糧數日……」
「等等。」
有人叫停,眾人一看,竟然是蔣慶之。
「伯爺。」南眉上前說:「這舞台劇果然是精彩,奴每次都看得熱淚盈眶。您說這天下若是都如此,那該多好?」
「藝術源於生活。」蔣慶之說了句後世那些文青喜歡的話,「項盈先前的表演痕跡太重。你自己想想,一個女人拖兒帶女去乞討,會是什麼心態?」
項盈不服,「不該是可憐嗎?」
「可憐是從第三者的角度去看,你卻忘了,你是當事人。」蔣慶之說:「斷糧數日的婦人,該是如何神態?螻蟻!」
「螻蟻?」
「聽說過易子相食嗎?」蔣慶之叼著藥煙,「人在極端情況之下能做出什麼事兒來?巧蓮帶著幾個孩子眼瞅著就要餓死了,這時候還做什麼姿態?此時唯有活命的本能……
別說什麼可憐,見過獸類嗎?什麼是本能?這時候只要有人給口吃的,巧蓮什麼都願做。為了誰?」
蔣慶之指指幾個群演,「為了她的孩子,你自家想想,若是你有幾個孩子,眼瞅著就要餓死了,你會如何?」
可我沒孩子啊!
項盈思忖著。
「可有喜歡之物?」蔣慶之問道。
「貓。」項盈說。
「喵!」這時屋檐下有貓叫,蔣慶之一看就樂了。
這不就是大橘嗎?
「秦淮河誰不知我家娘子愛貓如命。」侍女說道。
「你沒孩子,可以假借!」蔣慶之循循誘導:「你把那些孩子當做是自己的愛寵,假象愛寵即將餓死,此刻有人手中有吃的,你會如何?」
「哀求!只要他能救了花花,我願做任何事……」項盈只是想想就心痛如絞。
「看,感覺來了不是。」蔣慶之指指她,笑道:「就這麼演。」
寧玉也大有感悟,說道:「這便是代入嗎?」
「聰明。」蔣慶之點頭,「要想演繹的真實,就得代入那等處境,繼而生出相應的七情六慾……」
「以假亂真!」寧玉低聲道:「和此刻的戲劇……不同呢!」
此刻的戲劇表演形式不追求真實感,雖說看起來美輪美奐,可寧玉仔細一比較,覺得蔣慶之的舞台劇別有一番味兒。
「這是……另闢蹊徑,獨樹一幟!」寧玉看著蔣慶之,心想戲劇發展多年,這才形成了今日的局面。這位權臣隨口就開了一脈。
寧玉,莫要小覷了此人!
寧玉想到了最近傳教的不順。
據下面的人反饋,在徐璠縮頭後,松江府傳教的速度就慢下來了,而且先前入教的人也有些反覆。
等黃麟低頭,自稱蔣氏門下走狗後,傳教更為艱難。前日更是有人高呼白蓮教妖人,幸而那個弟子跑得快,否則人贓俱獲。
這一切,都是眼前這人帶來的。
我只需伸個手,就能弄死他!
寧玉腦子裡突然冒出了這個念頭……動手啊!殺了這個狗官,狗皇帝會痛徹心扉,隨後大怒之下,清洗松江府,如此,南方大亂,聖教便有了擴張的機會。
「想什麼呢?」蔣慶之見她發呆,便問道。
「沒想什麼……」寧玉見他笑的溫和,不知怎地,心猛地蹦跳了幾下,「奴在琢磨伯爺方才的話。」
「沒事兒玩玩罷了。」蔣慶之不知自己在寧玉心中已經成了妖孽般的存在。
「是。」寧玉下意識的應了,暗罵自己不夠狠。
但她隨即為自己開脫……若是殺了蔣慶之,以狗皇帝對他的看重,定然會窮搜天下追殺我。且會傾力絞殺我聖教……
對,不能殺!
人類最擅長的是自我欺騙。
生活太艱難,不會自我欺騙的人要麼成了瘋子,要麼就成了哲人。
蔣慶之不是瘋子,也不是哲人。
所以,當得知徐璠裝死狗時,不禁怒了。
「本伯先拿黃氏開刀,便是給了徐階臉面。那位大公子真以為我懼怕什麼徐氏?」
他的臉一冷,陳連不禁心中一顫,「下官令人去徐氏,管事很是客氣,說徐璠受了風寒,如今正臥床不起。」
「這一招京師不少人用過了。」徐渭嘆道:「戶部為此出了個法子,叫做事不過三。」
「可這是……」陳連想說這是徐氏,徐渭淡淡的道:「伯爺乃是墨家巨子,儒家那些人如何叫囂,與伯爺何干?」
是啊!
陳連一拍腦門,「下官未曾想到這一點,總是擔心伯爺對徐氏動手會引發士林怒火。卻忘了伯爺本就被士林視為死敵。」
「債多不愁,虱子多不癢。」蔣慶之吸了口藥煙,「臉,我給徐階留了。接下來……公事公辦!」
「是。」
徐渭陪著他出去,說:「徐璠裝病是一種服軟的姿態,他在奢望些什麼。」
陳連點頭,「徐璠奢望伯爺能看在徐閣老的臉面上放徐氏一馬。這人人吶!利慾薰心!他也不想想,嚴嵩父子都得申報,徐閣老……」
「算個什麼?」徐渭挑眉,說出了陳連沒說的話。
「沒錯兒!」陳連笑道:「連伯爺的兄長都申報了,難道徐氏的臉面更大?」
當初蔣慶之先拿嚴嵩和老紈絝開刀,直至此刻依舊在發揮影響力。
陳連回到了府衙,叫來心腹,交代道:「你親自去一趟徐家,就說申報之事。」
心腹苦笑,「府尊,那位大公子不露面,徐氏的管事說沒法做主。那管事很是客氣,茶水點心都是上好的,一副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模樣,無處著手啊!」
「記住,事不過三!」陳連收。
心腹一怔,「這……」
「照做!」
「是。」
心腹帶著幾個小吏去了徐氏。
管事很客氣,令人送上好茶好點心,嘆道:「郎中說了,大公子這病來勢洶洶,只能閉門靜養。要不,等大公子的病情緩和了,便去府衙……」
等大公子好了,便親自去府衙申報。
這個姿態夠了吧?
心腹暗怒。
臥槽尼瑪!
徐氏搞不動,戶部和府衙的人怎麼去其他地方催促?
——哎!有本事就先把徐氏擺平了。別特麼不敢動權貴,拿咱們平頭百姓來開刀。
公信力沒了,誰會聽你的。
所以,徐氏就是此刻最大的攔路虎。
心腹往日代表陳連和徐氏也有往來,管事擺擺手,有人拿來一個木匣子。管事接過,遞給心腹,「這一路辛苦,帶些點心路上吃。」
心腹知曉裡面是什麼,他猶豫了一下,轉念想到了陳連無意間說的話。
——誰小覷了伯爺的果決,誰就會倒霉。徐氏也不例外。
心腹想到了京師大儒王青,那位可是名滿天下的大儒,可一朝就被蔣慶之連根拔起,自己自盡在牢中,家人發配的發配,流放的流放。
徐氏……那位閣老真的能令長威伯忌憚嗎?
心腹覺得不能!
那位是墨家巨子,徐階是儒家領袖,二者天生就是死敵。
有弄死敵的機會,長威伯會罷手?
此次蔣慶之看似給徐氏留了臉面,先拿黃氏開刀。可心腹覺得蔣慶之擅用兵,這弄不好就是驕敵之策。
先示弱,讓徐氏以為自己忌憚徐階。
如此,徐璠便心存僥倖,以為裝病能躲過一劫。
隨後事不過三的規矩祭出,蔣慶之仁至義盡了哈!動手也是迫不得已。
這特麼!
這是請君入甕啊!
好一個用兵如神的長威伯!
老子果然是神目如電……心腹後怕不已,心想若是接了這個匣子,事後被牽累板上釘釘。
想到這裡,他目光不善,冷冷的道:「別和本官來這一套。」
管事和他打過幾次交道,知曉此人貪婪,愕然道:「這只是尋常點心。」
你特麼以往沒收過?
心腹義正辭嚴的道:「點心?以往徐氏送本官的那些點心本官都沒動,回頭盡數送回!」
說完,心腹起身,「告之徐璠,戶部的規矩,事不過三。本官來次是第二次。明日第三次,若是不申報……那就對不住了。」
管事急匆匆去了後院,本該臥床的大公子正喝酒。
「如何?」徐璠問。
管事說:「大公子,大事不妙。」
他把心腹的話轉述了一遍,徐璠呆呆的道:「還回那些點心……這是要撇清和徐氏的關係。蔣慶之……要動手!」
「是。」管事惶急道:「大公子,那蔣慶之看來是要拿徐氏開刀。」
徐璠痛苦的閉上眼,「去個人,告訴蔣慶之……今日我設宴,請他飲酒。」
很快蔣慶之那邊回復。
「本伯,沒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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