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0章 縮頭徐,倭寇
第980章 縮頭徐,倭寇
黃麟回到家中面色鐵青,清客見他回來,察言觀色後,便試探道:「黃公,可是不順?」
黃麟一屁股坐下,端起茶杯,「蔣慶之早有準備,糧船如今就在保安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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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位清客有些本事,至少比徐氏的那些清客強一些,「是咱們疏忽了!黃公,那位乃是名帥,用兵如神。此次南下恍若兩軍廝殺,他豈會沒有準備?」
「老夫先前,當眾……認栽!」黃麟喝了口茶水,劈手砸了茶杯,面色難看,「老夫自稱蔣氏門下走狗……」
清客心中一震,見黃麟咬牙切齒的,顯然的羞怒難當。
今日眾目睽睽之下,他向蔣慶之低頭,甘願為蔣氏門下走狗……從此後,黃氏和他在松江府的名聲就徹底玩完了。
過街老鼠,千夫所指……只是想想這個結局,黃麟就覺得生不如死。
清客嘆息,「黃公無需自責,換了誰,在那等時候也只能簽了這份城下之約。另外,在下還得為黃公賀!」
「何喜之有?」黃麟面色黯然。
「若今日黃公不去,隨後罷市。保安所隨即運送大批糧食前來,黃氏的倚仗盡成笑談。,怕是會被連根拔起。」
清客微笑道:「雖說今日黃公低頭有損黃氏名聲,不過,避過了幾近於滅門的慘劇,難道不該慶賀?」
清客靠的便是一張嘴活著,這位便是代表人物。和徐璠的那些清客比起來,堪稱是清客界的一股清流。
黃麟面色稍霽,嘆道:「黃氏……要沒落了。老夫只是想想就心有不甘。若是時光倒流,老夫定然不會放那番狠話。」
他是徹底的後悔了。
可有屁用。
清客又安慰了幾句。
「老爺。」酒樓的掌柜來了。
「你來作甚?」黃麟不滿的道。
他當眾向蔣慶之低頭,若是酒樓服侍的不能令蔣慶之滿意,那位殺神會不會覺得是老夫心有不甘故意使壞?
人就是這麼奇怪,當初提及蔣慶之時一臉不屑,覺得智珠在握。可一朝被拍了個暈頭轉向後,黃麟卻不由的各種腦補,唯恐得罪了這位爺。
「老爺,大喜啊!」掌柜歡喜的道:「就在先前京師來了個小內侍,乃是陛下身邊得用的。他說,陛下交代,讓長威伯無需顧忌什麼規矩,只管放手行事……」
「確定是這麼說的?」
「是,老爺,這話不只是那些名妓聽到了,咱們家酒樓的夥計也聽到了,聽的真真的。」
清客拊掌大笑,「好事兒!好事兒!黃公,如今看來,整個南方都低估了這位伯爺在陛下心中的地位。
有這番話在,松江府多少人會打退堂鼓?再有,這等臣子未來必定會權傾朝野。到了那時,多少人想攀附而不得其門而入。黃公今日只是低個頭,就成了蔣氏門下走狗……大喜啊!」
黃麟豁然起身,喜氣盈曬,「可曾聽錯了?」
掌柜說,「小人問了幾個夥計,那些名妓都在,侍候的夥計們都聽的真真的。老爺沒看到,那些女妓先前還矜持著,聽了那小內侍的一番話,媽呀!那眼中都迸發出狼一般的光,恍若要把長威伯給生吞了。」
黃麟閉上眼,雙手搓著,「田地申報……黃氏的根基是生意。老夫早有把生意擴張到北方的念頭,可在北方卻尋不到靠山。如今這靠山……高大的令老夫歡喜。
準備酒食,最好的食材,老夫親自送去伯爺駐地。從今日起,伯爺那邊缺什麼,咱們家出什麼。」
清客點頭,他最喜黃麟的便是這一點,一旦決斷了什麼,便會傾力而為,「另外黃公,是不是大張旗鼓宣揚一番?」
「是。」黃麟笑的得意,「對外就說,黃氏……乃是蔣氏門下走狗。」
走狗這個詞在此刻並非絕對貶義。
蔣慶之還不知道張童那番話帶來的好處,而徐府,徐璠聞訊後呆住了。
「事不可為了。」王夢秋嘆道:「那內侍當眾說出那番話,便是對南方的敲打。若大公子繼續反對此事,京師那邊……閣老怕是會難做。」
「陛下的雷霆怒火便會衝著家父而去。」徐璠苦笑,「這事兒……怎麼弄的?怎麼弄的?怎麼就無路可走了呢?」
蔣慶之在前,道爺在後,君臣聯手,一步步把松江府豪強們的路給堵死了。
何去何從?
你等一言而決!
徐璠仿佛看到蔣慶之譏誚的看著自己,輕蔑的道:徐氏,在本伯眼中土雞瓦狗爾!
「大公子,有客人求見。」
來人是當地士紳,一番寒暄恭維後,來人試探,「如今城中人心惶惶,老夫受人所託來請示大公子,黃麟低頭了,咱們……」
徐氏的田地最多,你大公子難道能束手待斃?
趕緊出過頭!
在徐璠縮卵後,黃麟得意洋洋接過了帶頭人的帽子,隨即就被蔣慶之一巴掌打落塵埃,更是當眾自稱蔣氏門下走狗。
城中輿論譁然,隨即眾人便想到了徐璠。
——天塌下來,有個高的人頂著。
徐氏便是那位高個子。
徐璠貪婪眾人皆知,所有人都在指望他帶著大伙兒和蔣慶之周旋。
來人失禮的盯著徐璠。
徐璠端坐著,喝了口茶水,頷首道:「送客!」
「大公子!」來人愕然。
「請!」管事進來,冷冷道。
稍後,徐璠再度縮頭的消息傳了出去。
整個華亭城都沉寂了下來。
而在海邊,幾艘船正悄然靠岸。
「我在此!」
岸上,朱藝舉起雙手。
船上的人穿著兜襠布,腦袋中間被剃的精光,腰間有倭刀……
海浪一波波湧來,輕輕拍擊著岸邊。幾隻小寄居蟹從螺絲殼中探出頭來,鬼鬼祟祟的看了看周圍,覺得安全了,便大膽出來覓食。
一艘小船靠岸,船頭的倭寇目光銳利,仗刀看著朱藝。
岸邊有礁石,小船靈活的靠了過來。倭寇不等船聽聞就跳上了礁石。他腳下矯健,在礁石之間來回縱跳,沒幾下就跳到了岸上。
「朱藝?」
倭寇問道。
「是。」朱藝點頭,「讓曹二傳話的便是我。」
曹二是中人,做的是走私商品買賣。和倭寇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朱藝往日和曹二有生意往來,此次逃出來後,第一時間就去尋到了曹二,說自家準備做些海外買賣,請曹二引見倭寇。
曹二還不知朱藝已成了喪家之犬,覺得自己又拉到了一筆買賣,喜滋滋的令人去和沿海倭寇傳信,說有松江府大族願意加入。
所謂倭寇,大半是沿海大明人。後來連首領都成了大明人。地方大族主動和倭寇勾結不奇怪。
倭寇仔細看著周圍,目光轉動間,問:「你要做何生意?」
朱藝說:「我要做的是一筆大買賣。」
倭寇嗤笑一聲,「我見多了那等大言不慚的蠢貨,最終不是死於我的刀下,便是死在了官兵手中。你算哪一類?」
鉦!
倭寇緩緩拔出一截倭刀,刀鋒在春光中閃爍著利芒。
朱藝咽下口水,「這筆買賣……大的超乎想像。」
他指指周圍,「我就一人,難道還能強行帶著你等登岸不成?」
這話倒是實在,倭寇面色稍霽,「說。」
朱藝搖頭,這時駕舟的那人問:「哪裡的買賣?」
這聲音有些怪,頗為尖利。
「松江府!」朱藝微笑道:「敢問……」
駕舟人抬頭。
竟是女子!
而且還少了一隻左手,也就是說,先前這個女船夫竟然就靠著右手單手控舟,在礁石之間靈巧穿梭。
倭寇喝道,「說話!」
那女子是誰?
朱藝暗自揣測,說:「松江府如今風起雲湧,亂作一團。若此時有人突襲……」
倭寇眼中迸發出了異彩,「為何亂做一團?」
「不知你等可曾聽聞過一人?」
「誰?」倭寇問。
「長威伯,蔣慶之!」
呯!
小舟突然撞上了礁石,來回擺盪著,幾欲翻覆。女子腳下發力,幾番來回後,重新穩住了小舟。她眸子裡多了森然之意,「你是說,來的是蔣慶之?」
「是。」朱藝不知女子為何這般恨意滿滿,但卻暗自歡喜,「蔣慶之此次南下清理田畝,第一站便是松江府。松江府士紳不肯低頭,與他正明爭暗鬥。」
倭寇微微垂眸,「首領……」
女子冷哼一聲,「帶他來。」
倭寇抬頭,「跟我來。」
這女子竟然是首領……朱藝心中一驚,想到了傳聞中的那位女倭寇,「你便是……松木?」
女子呵呵一笑,「沒想到竟然也有人知曉我的名頭。我正是松木良子。」
最近半年東南沿海倭寇死灰復燃,為首的便是一個女倭寇。據聞這個女倭寇下手狠辣,在倭寇之間的爭鬥中所向披靡,很快就兼併了幾股小倭寇,聲勢大振。
「幸會!」朱藝拱手,跟著倭寇小心翼翼的在礁石之間蹦跳。
上了小船,小船擺盪,朱藝嚇的趕緊蹲下,把著兩側的船舷。
女子駕舟緩緩掉頭。
沒多久,就看到了一支船隊。
倭寇們正在船上等候,看著烏壓壓一片。
人還未到,就感受到了一股殺氣。
朱藝不禁心中一寒。
「敢問首領,可願前往松江府?」朱藝試探道。若是女子不願,那麼他便要改弦易轍,以入伙為目的。
入伙就成了別人的麾下,而帶著倭寇登岸洗劫,地位要超然許多。
女子回頭,「記住,我叫松木良子。此生最大的心愿,便是……殺蔣慶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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