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6章 狠人
第976章 狠人
再度見到那些名妓時,蔣慶之發現這些美人兒看向自己的眼神不對勁。
好似有些探究之意,又好像是有些不忿。但也有人在笑著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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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為何?
蔣慶之不解。
但他沒工夫深究這事兒。
松江府最大的一家酒樓被徐渭包了下來,此刻他在酒樓前等候,身邊是掌柜。
「徐先生,這錢小人不該收啊!」掌柜一臉歡喜,「伯爺親臨,傳出去多大的面子,此後但凡有貴人宴客,他還不得來這裡?就這,小人就該倒給錢不是。
再有,那些名妓一來,更是增輝不少。等她們回了南京,在秦淮河這麼一說,別說松江府,南京那些貴人有錢人都得對小店趨之若鶩不是。」
別以為網紅打卡是後世的專利,此刻的大明早有這等風氣。比如說某位名士在某家酒樓中吃了一頓,覺得味兒不錯,隨後提筆寫幾個字讚譽,或是在朋友圈中這麼一散播,這家酒樓馬上就會被擠爆。
徐渭淡淡的道:「伯爺,不差錢!」
掌柜悻悻然,隨後告退。
晚些他出現在一處豪宅中。
豪宅的主人便是黃麟。
「老爺,那徐渭不肯。」
黃麟四十餘歲,嘴巴頗大,而且稜角分明。早年間有相師說他這是嘴大吃四方,黃麟頗為得意,時常以交遊廣闊而自誇。
黃麟拿起茶杯輕啜一口,作為松江府第二豪門,不,在黃麟眼中自家才第一豪門。至於徐氏,在黃麟眼中不過是暴發戶罷了。
「這只是試探罷了。好生去侍候。」黃麟擺擺手,等掌柜走後,邊上一直在喝茶的清客說:「秦淮河名妓數十南下,蔣慶之好大的手筆。黃公,他這是要一硬一軟,徹底拿下松江府。隨後以松江府為核心,席捲南方……」
「他席捲何處老夫管不著,就一個,黃氏在松江傳承數百年,哪一任知府對我家不低頭?」
「徐家那位大公子低頭了,蔣慶之大概覺著我松江府無人,便得意了起來。」清客笑道:「他卻不知黃氏的底蘊之深厚,非徐氏能比。說實話,若非徐階入閣,這松江府那輪得到那位所謂的大公子帶頭。」
黃麟摩挲著拇指上的玉環,緩緩轉動著玉環,眸色沉凝,「蔣慶之要做過江強龍,若是拿徐氏開刀,那老夫便看看熱鬧。若是他自不量力,拿黃氏當那隻猴兒,那就休怪我翻臉!」
「不過,黃公早些時候放的狠話,在下卻以為……」清客見黃麟的眼神不對,想起這位東主的秉性強橫,容不得別人反對,便搖搖從倭國進口的摺扇,笑道:「不過如此也好,讓松江府的人看看,誰才是真正的帶頭人。」
黃麟面色稍霽,「那番狠話會招致蔣慶之的敵意,老夫豈會不知?不過既然他要挖斷我黃氏的根基,老夫和他客氣什麼?」
「就怕此人睚眥必報。」清客婉轉說出了自己的擔憂,「聽聞蔣慶之曾當街斬殺俺答使者,可見是個跋扈的。」
——黃氏是牛逼,可和俺答比起來,遠遠不及吧!
蔣慶之一旦發狠,真要動手……清客見黃麟蹙眉,想想便覺得食君之祿,也該為這位黃公分憂,便硬著頭皮繼續說:「一旦他對黃氏動手,那位大公子……在下以為,他不會伸出援手。」
「不會。」黃麟笑了笑,「你不懂那些人的心思。徐氏那位大公子說實話,行事肆無忌憚。咱們兼併田地也得講個吃相不是。那位卻不管不顧,香的臭的什麼都往家中劃拉。且過程不堪。」
清客說:「黃氏傳承多年,自然氣度不俗。哎!罷了,蔣慶之多半會先拿徐氏開刀。咱們先觀風色。」
黃麟點頭,這時有人來稟告,「老爺,府衙那邊來人了。」
「何事?」黃麟漫不經心的道:「那位府尊當眾投靠了蔣慶之,這幾日在松江府名聲掃地。他這是要作甚,難道想反悔?」
清客搖頭。「若是八九品官反悔還好說,知府乃是一方要員,朝夕改變立場,便會被人看不起。陳連必然不會。」
「那就是……讓他們來。」黃麟拿著茶杯,說:「聽聞蔣慶之還準備在城中弄什麼花魁大賽?」
「是。」提及此事,清客頓時神采飛揚,「據說是要讓圍觀的人一起評判。另外,說是賞錢豐厚,蔣慶之更是會親自出面。」
「你啊你!你等文人就有個毛病。」黃麟笑道:「但凡提及美人兒,便會精神百倍。」
清客一想也是,不禁笑了。
賓主正笑的開心,一個官員進來,拱手。「見過黃公。」
黃麟收了笑意,淡淡問:「府尊遣你來作甚?」
官員看了清客一眼,黃麟說:「只管說。」
這官員以往和黃氏往來密切,每年的冰敬炭敬沒少收。話說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這等小官看似不打眼,三年下來,少說也能積攢下數萬家產。
要知道,做三年京官都沒有那麼多好處。
官員微笑道:「府尊發話,讓下官來告知黃公,家中田地和人口,該申報了。」
黃麟一怔,清客卻面色大變,霍然起身,「怎會先是黃氏?」
官員嘆息,「黃公那番狠話……找來的。」
你特麼沒事兒衝著蔣慶之放狠話幹啥?
如今好了,蔣慶之不但不回頭,反而衝著黃氏來了。
你黃麟也算是求仁得仁,不過,後續的麻煩你如何消解?
黃麟冷笑,「他這是要逼迫老夫嗎?蔣慶之在何處?」
官員一怔,「黃公,蔣慶之隨行有護衛和悍卒,動手不靠譜。」
清客搖頭,「黃公不是這意思。」
黃麟但凡想動手,清客第一個會去舉報。
那是蔣慶之,你可以給他下絆子,但別動刀子。
否則來自於京師的報復之慘烈……別說是黃氏,就算是徐氏也得跪了。
黃麟冷冷道:「老夫去會會這位少年權貴!」
蔣慶之娃都有了,黃麟依舊說他是少年,這便是蔑視之意。
黃口小兒,乳臭未乾之輩!
官員笑吟吟的道:「長威伯在宴請那些名妓。對了黃公,府尊交代,依舊是事不過三。」
這是戶部當初定下的規矩,上門三次為限。若是三次後依舊不肯申報,那對不住,休怪我戶部下狠手。
等官員走後,清客說:「陳連這是暗示黃公莫要做王青第二嗎?」
王青便是三次後依舊頑抗,最終被蔣慶之連根拔起。
「這裡是松江府,不是他蔣慶之能呼風喚雨的京師。」黃麟起身,「待老夫去會會這位。」
數十名妓此刻雲集酒樓,這些名妓一入座,酒菜就來了。
有名妓低聲道:「這是什麼菜?」
眾人仔細一看,竟然都是家常菜。
甚至還有野菜。
這是宴請?
眾人愕然,有人嘀咕,「莫不是給咱們下馬威?」
可蔣慶之犯不著啊!
唯有寧玉從容吃了起來,不時點頭。
蔣慶之坐在上首,吃的頗為愜意。
前世他讀書時,因父母時常鬧,許多時候來不及做飯,便給他錢出去吃。到了後來蔣慶之乾脆沒事兒不回去,在外面吃碗麵,或是幾個包子饅頭。
只要不回家,他就覺得很舒坦。
讀大學吃的是食堂,去南美後,叔叔做的飯菜一言難盡,蔣慶之沒辦法,只好現學現賣,沒想到他竟然頗有些做廚子的天賦,做出來的飯菜令叔叔讚不絕口。
執掌那支反政府武裝後,蔣慶之事兒多,只能偶爾給自己開個小灶。
可以這麼說,在小學後,蔣慶之就沒怎么正兒八經的吃過家常菜。
此刻他吃的不是什麼美味,而是情懷。
當時他交代此事時,徐渭都為之一怔,說會得罪那些名妓。
別看那些名妓地位不高,可影響力之大,卻不容小覷。
蔣慶之卻笑了笑,「只管做。」
徐渭就在一旁,看著那些名妓愕然。
伯爺啊!
哄女人,不是這麼哄的。
一個名妓吃了一筷子野菜,突然眉心舒展,「咦!有些意思。」
另一人吃了快豆腐,「這味兒,竟然是……有些熟悉。」
「是呢!這味兒……讓我想到了當年。」
一個名妓突然落淚,「那年離家,娘便為我做了豆腐,那味……就是這個味。」
名妓起身,「多謝伯爺。」
蔣慶之微微一笑,見徐階不解,便說:「吃多了肥膩的,偶爾來一頓清淡的家常菜,神清氣爽。」
徐渭吃了幾口,覺得還是不及府中的飯菜。
可他也不想想,伯府中的飯菜是遵循了蔣慶之的交代,不可一味油膩和重口,得搭配著來。
「伯爺。」一個護衛進來,「有人求見。」
「誰?」蔣慶之放下筷子。
「說是黃麟。」
徐渭說:「伯爺,這不就是那位放狠話的狠人嗎?」
「來了也好。」蔣慶之說:「省了我許多麻煩。」
黃麟進來,見到數十名妓,哪怕心中有事兒,依舊目眩神迷。
就在他發楞時,孫重樓喝道:「有事說事,沒事兒滾!」
黃麟一怔,旋即拱手,「見過長威伯。老夫此來是想代表松江府父老問問,長威伯此行是來安定地方,還是……」
——你若是要下狠手,就休怪咱們不客氣了。
在黃麟看來,自家手握關乎民生的生意,一旦真要豁出去,和那些人家聯手,便能斷掉市面上大半糧食等物資的售賣。
我主動申報不行嗎?
讓你找不到藉口動手。
但我不做生意了行不行?
難道你蔣慶之還能逼著我開門?
老子甚至惱火了,一把火燒掉那些物資。
寧可損失慘重,也要讓你蔣慶之付出代價。
松江府一亂,整個南方就會跟著亂。
蔣慶之莞爾,放下筷子,淡淡道:「船隊到了何處?」
徐渭起身,恭謹回復,「運送糧食的船隊已經到了寶山所。魏國公說後續還準備了不少物資,只等伯爺吩咐,便可起運南下。」
從寶山所到華亭要多久?
尼瑪!
就百來里地。
最大的倚仗被蔣慶之輕鬆化解。
那麼,你黃麟還有什麼招數?
瞬間,黃麟面色劇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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