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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0章 一幅巨畫

  第960章 一幅巨畫

  何為權貴?

  距離權力中心最近的才是權貴。

  南京城中就有不少過氣的權貴,這些權貴遠離京師和帝王,也遠離了權力。唯一能聊以自慰的便是自家的產業。

  

  祖輩立下功勳,受封爵位,隨後第一件事兒就是兼併土地,收納人口,為兒孫做打算。

  靠著那些田地和人口,這些人家世代富貴。

  錢能通神,錢和權的關係本就是互通的,錢能通權,同理,權也能通錢,二者互相變現。

  京師咱們沒影響力,可在南方卻不同。

  這些權貴在南方持續經營,多年後,家家都拉起了一張龐大的關係網。

  京師權貴近帝王,是很牛筆,但我等在南方也不差。

  南方富庶,還不用擔心被捲入各種政治漩渦,日子逍遙的一批。

  而且還能通過和官員們的聯繫,把自己的影響力延伸到京師去。

  到了後來,宰輔們的身後都有一股、乃至於幾股勢力。作為這些勢力的代表,他們也代表著這些勢力的利益,為他們發聲。

  「這些勢力的利益是什麼?是為了大明?不。是為了自家的利益。宰輔一心謀私利,施政時就會不由自主的走偏。比如說……商稅。」

  蔣慶之站在南京城的城頭上,吹著春風,心曠神怡。

  「伯爺,商稅是另一個大漩渦。」徐渭說:「田地和人口是他們的根基,商稅是另一個根基。」

  「當年墨家先賢曾在海外經過一國。此國以農稅為主,農夫一年到頭勞作,也難以溫飽。貴人們壟斷商業,不交賦稅,賺的盆滿缽滿。

  朝中靠著田稅勉力支撐,一年難過一年。數十年後,有大旱,彼時外敵入侵,大軍出動靡費巨大。於是便增稅……」

  徐渭摸摸鼻子,心想這不就是大明嗎?

  「農夫們饑寒交迫,小吏們如狼似虎……走投無路之下,那些饑民便揭竿而起。於是內外交困。」蔣慶之想到了崇禎帝,「帝王無可奈何,便向群臣,向權貴們伸手。老徐,你覺著那些權貴可會給?」

  徐渭想了想,「唇亡齒寒,應當會給吧?」

  否則異族大軍殺進來,大伙兒做了奴隸,難道舒坦?

  「沒幾個人給,就算是國丈,也只是給了百來兩銀子。」

  「這……」

  「隨後由農夫組成的大軍攻破京師,這些人爭相出迎。」蔣慶之譏誚的道:「在這些人看來,哪怕是改朝換代,新朝也得重用自己不是。可萬萬沒想到的是,這支大軍的首領一進城,便把這些人盡數拿下,一番毒打,索要錢財。不給,便活活打死……」


  「報應。」徐渭聽的心驚,他覺得老闆這是在暗喻大明的未來。

  「老徐,為何千年來中原總是在治亂循環中不斷往復?皆因這個格局。」蔣慶之說:「不能把所有負擔都壓在農戶的身上。無商不富,無工不強!」

  「伯爺的意思,此後新政就走這條路?」

  「一條路是工,一條路是商。工,要以持續推進生產力為目的。商,要用商業把整個大明串聯起來,把各地的產出串聯起來。這是一條,另一條便是向外,讓大明的商人出海,去掙異族的錢。」

  蔣慶之拿出藥煙,「商業手段最高明的境地,能滅國!」

  「能滅國?」

  「你莫要小看了商業。」蔣慶之點燃藥煙,吸了一口。薄荷而涼意在肺腑中轉了一圈,然後呼出。

  「我為何如此重視南方?便是因為南方產出頗豐,人也活絡。一旦打開了局面,整個大明這盤棋就活了。接著開海……用巨量的大明貨物去衝擊異族的市場。反饋回來的是無數錢糧。

  巨額利潤會刺激商人們擴大生產。老徐,商人是最貪婪,也是最積極的一個群體,在巨額利潤的誘惑之下,他們會瘋狂尋找能降低成本,加速產出的手段。如何降低成本,加速產出?」

  徐渭突然身體一震,「機械之術!」

  蔣慶之抖抖菸灰,眯眼看著遠方,「我墨家機械之術無雙,如今京師城外的墨家基地中,工匠們正在研究一些東西。老徐,那些東西一旦成功。這個世界……就會發生劇變。那是一場能改變整個世界,改變大明格局的劇變。我稱之為,產業革命。」

  「難怪伯爺曾說,對付儒家不可喊打喊殺,那是自殘。若墨家能弄出令商人們趨之若鶩的機械,不,不只是商人,那些士大夫們也會為之瘋狂。如此,無需咱們動手,他們便會主動唾棄儒家,擁戴墨家。嘖!」

  徐渭倒吸一口涼氣,「伯爺這是要不戰而屈人之兵!」

  蔣慶之點頭,「我說過,儒家與大明是共生的關係。若是一味用強,就算能把儒家拉下來,這個大明大概也已奄奄一息了。」

  後世儒家的沒落伴隨著堅船利炮,伴隨著異族軍靴踏入中原京師的聲音,伴隨著一份份屈辱的條約,伴隨著中原淪為半殖民地……

  「你看。」蔣慶之指著城外的人,「寒風與太陽爭論如何才能減少行人穿的衣裳,寒風奮力吹拂,想把行人的衣裳吹掉,可風越大,行人卻把衣裳包裹的越是緊實。太陽只是默默揮灑著陽光,行人覺著熱了,便自行脫了外袍……」

  「那些人以為伯爺此次南下是報復,若是他們得知伯爺的目的,也不知是失落還是怒不可遏。」

  「我說過,新政是一艘大船,船開了,便不會停下。沒上船的,我不會等他!」

  蔣慶之說:「這話,包括咱們這邊的人。」

  徐渭知曉,這是蔣慶之的暗示,他作為幕僚,該把這個信息傳遞給新政的支持者們。

  ——跟緊了,別掉隊!

  「伯爺,東廠的人來了。」莫展站在蔣慶之身後,手按刀柄,盯著上來的內侍。

  「見過長威伯。」內侍笑吟吟的道:「王惠招供了。」

  「說。」蔣慶之沒回頭。

  內侍說:「松江府那邊和他有聯絡,讓他鼓動南京這邊疏離長威伯,並盯住長威伯和隨行軍隊的動向,把消息傳遞迴去。」

  「松江府那邊,是誰和他聯絡?」蔣慶之問道。

  「徐家,徐璠。」

  「徐閣老家的大公子?」

  「正是。另外,咱有句話不知該說不該說。」內侍微笑著,有些矜持之意。

  蔣慶之淡淡的道:「那便別說。」

  呃!

  賣關子的內侍一怔,徐渭說:「伯爺很忙。」

  內侍本想賣個人情,可蔣慶之卻不買帳,他想到了京師芮景賢的交代:此事重大,錦衣衛也在拼命想從中撈取功勞,你等務必要搶在錦衣衛之前,獲得長威伯的信任。

  內侍本以為蔣慶之在南方這個大漩渦之中會焦慮不安,而且蔣慶之一來南京就對錦衣衛的人頗為冷淡,更是讓內侍大喜,覺得有機可乘。

  可沒想到卻碰了釘子。

  最⊥新⊥小⊥說⊥在⊥⊥⊥首⊥發!

  內侍趕緊說道:「徐氏在松江乃是地方領袖,一呼百應。另外,徐閣老乃是士林領袖,徐璠在南方便以他的代表自居。」

  ——徐家,不好弄!

  那是個更大的漩渦,一旦弄出了簍子,被南方士大夫們抓到了把柄……

  「我東廠察覺到了些不對的味兒。那些人暗中在串聯,想借著此事反撲新政。」

  話盡於此,你長威伯如何選擇和我東廠無關。

  人情,給了。

  蔣慶之頷首,徐渭笑道:「回頭芮提督那裡,伯爺自然會提及此事。」

  人情伯爺領了,回頭會在芮景賢那裡為你提一嘴。

  這便是內侍說這番話的目的,聞言不禁大喜,「多謝伯爺。」

  天下熙熙攘攘,皆為利來利往。


  看,連稱呼都變了。

  等內侍走後,徐渭說:「伯爺,南京這邊大局已定,是不是……」

  「收拾東西,準備去松江府!」

  蔣慶之回身,「讓人告知顏旭,儘快跟上。」

  他看著松江府方向,微笑道:「徐璠……有人說此人乃是南方第一公子,那麼,本伯此次便去會會這位第一公子。」

  「伯爺,陳遠來了。」

  陳遠是朝中派駐南京的御史,此次松江府事件後,陳遠一直在南京和松江府之間來回奔波。

  風塵僕僕的陳遠剛從松江府回來,上了城頭行禮,「見過長威伯。」

  「松江府如何?」蔣慶之淡淡問道。

  「松江府那邊……敵意頗濃。」

  「這在本伯預料之中。」

  蔣慶之說:「本伯即將趕赴松江府,南京這邊盯著,有事兒……及時通稟!」

  「是。」陳遠低頭,眸中有一抹不屑之意,以及得意。

  王惠被抓,蔣慶之把人丟給了東廠在南京的人手,讓南京官場人人自危,都擔心蔣慶之藉此掀起大案。

  徐承宗自從向蔣慶之低頭後,便積極了許多,沒事兒便催促刑部派好手去松江府,又催促吏部派員去盯著松江府官吏,以為監督。

  這日他召集了五部尚書議事,讓五部各出人手,跟著自己去松江府。

  「國公也準備去松江府?」林志安問。

  「長威伯既然要去,我作為地主,自然要跟著。」徐承宗既然決定投誠,便要投個徹底。

  「國公。」

  一個隨從進來,「長威伯走了。」

  「什麼?」徐承宗愕然,「他……竟就這麼走了?」

  好歹你打聲招呼啊!

  自作多情的徐承宗緩緩看向外面。

  「松江府等著長威伯的會是什麼?」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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