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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9章 一個聲音,一個目標

  第949章 一個聲音,一個目標

  大年十五後,年味就迅速消散。

  今年的大年十五有些不同,長威伯蔣慶之出手,在京師弄了個廟會,商家雲集,更有花燈可以賞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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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日的廟會去了嗎?」

  京師的街道上車水馬龍,與過年時的悠閒不同,大多人行色匆匆。

  「沒去。」沈煉說:「蔣慶之弄了這個東西,可是想緩和矛盾?我看他這是在做清秋大夢。元日大朝會上他跋扈過頭了,陛下順水推舟,乾綱獨斷開海禁。這陣子每日都有信使出京,大多是去了南方。隨後會發生什麼,你我都清楚。」

  「那麼,你以為該不該開海禁?」唐順之問道。

  沈煉穿著錦衣衛的官府,唐順之一身布衣,腳下是芒鞋,二人走在一起,看著頗為不協調。

  「開海禁與否其實不重要,重要的是,當下大明最大的危機是什麼。」沈煉說道:「當下大明的危機不是什麼錢糧,而是君臣之間的矛盾越演越烈。心學內部這陣子在討論此事……」

  唐順之默然,從上次破門而出後,他就再沒參加過心學內部的聚會。

  沈煉看了他一眼,見他溫和如故,並未有什麼遺憾之色,心中不禁黯然。他一直想把唐順之拉回去,可心學內部反對的聲音不少。

  「大多人認為,此事陛下和蔣慶之操之過急,必然會引發反彈。」沈煉說:「更有人說,弄不好便會引發……南北隔閡。」

  「這話,蔣慶之早就說過了。」唐順之說:「南方把北方視為窮親戚,恨不能棄之不顧。北方覺著是自家擋住了北方的大敵,為此付出了慘重代價……兩邊各說各的理。」

  「開海禁會進一步激發矛盾,陛下和蔣慶之就不怕南方……」

  「謀反,還是劃江而治?」唐順之莞爾搖頭,「別忘了京衛!」

  「京衛嗎?」沈煉輕聲道:「當下之大明,蔣慶之若說自己用兵第二,無人敢稱第一。可這新政真要見血不成?他可做好了準備?」

  「你說的準備是……」

  「遺臭萬年!」

  ……

  「殺!」

  校場上,將士們在操練。

  「燧發槍下面弄個刺刀是誰想出來的主意?若非有這個玩意兒,一旦被敵軍近身,火槍兵就成了待宰羔羊。」

  大年十五一過,蔣慶之就帶著京衛諸將觀摩了虎賁左衛的操練。

  「是長威伯!」安靜挑眉,「軍中人都說,若非是把將士們的安危時刻放在心上,也不會想出這個好法子。」


  「是啊!」

  眾人看著前方負手而立的那個身影,眼中都多了崇敬之色。

  「聽說大朝會上長威伯和那些人差點就動了手?」有人問。

  「那些人阻攔開海禁,為的是自家利益。不過陛下乾綱獨斷,讓他們的小算盤落空。如今那些人在謀劃狙擊此事。」

  「你如何知曉?」

  「有人往水師傳話,讓那些人抵制。」

  「呵呵!水師?」

  京衛是陸軍,提及水師,眾人都是一臉冷笑。

  「水師戰船大多老舊,我有個侄兒就在水師,說當下水師和漁民差不多,將領貪婪,下面操練懈怠……」

  「沒那麼糟吧?」

  「沒那麼糟?若非水師不力,倭寇怎能肆虐南方?」

  眾人一想還真是。

  「開海禁之後,水師乃是重中之重。」

  「倭寇才是重中之重。」安靜興奮的道:「娘的,老子敢打賭,伯爺今年定然會南下剿倭。上次跟著伯爺去的是顏旭。老顏,此次該輪到老子了吧!」

  顏旭冷笑,「虎賁左衛跟著伯爺南征北戰,哪次落下了?你安靜還是繼續留在京師當看門狗的好。」

  看門狗這話是調侃,安靜也不怒,他過去勾住顏旭的肩膀,「老顏,此事若是成了,白雲樓三次。」

  「呵呵!」顏旭譏誚的道:「你這廝是想和伯爺套近乎,卻尋不到機會吧!」

  「那些人說陛下是暴君,始皇帝第二。說伯爺乃是武安君和商鞅轉世。」安靜看著前方那個身影,「對咱們武人來說,不求什麼高人一等,只求能平等待之。始皇帝,正好。」

  「那武安君呢?」顏旭問。

  「長平之戰,武安君坑殺了數十萬趙軍。此舉看似殘忍,可若非如此,那數十萬趙軍誰去養活他們?放了是縱虎歸山,不放是個燙手山芋……」

  安靜難得深沉的時候,眾人靜靜聽著。

  「至於商鞅,伯爺當初讓咱們多讀書,特別是史書。我最近這陣子就讀了不少史書。看到商鞅變法。

  商鞅變法得罪的是高官權貴,獲利的卻是整個大秦。商鞅對大秦有不世之功,不該落了那等下場。」

  「可外間都在說,說伯爺將來的下場怕是比商鞅更慘。」有人嘆道:「都五馬分屍的還不夠慘,那更慘會是什麼?」

  「那些人會不擇手段對付伯爺。」顏旭回身看著眾人,「沒有伯爺,可有咱們京衛如今的好日子?看門狗看門狗,士大夫肆意羞辱咱們,誰敢放個屁?是伯爺擋在了前方,為咱們開了一條道。如今士大夫們與伯爺勢不兩立……」


  「那些狗賊!」

  「怕個鳥,只要一聲軍令,動手就是。」

  「對,老子們手握刀槍,難道還怕了那些手無縛雞之力的文人?」

  「亂世時武人殺他們如同殺豬狗,如今咱們被壓制,算起來也是自家不爭氣。」

  「土木堡之後,咱們武人的日子就江河日下。」

  「可北征之戰,讓咱們又站了起來。」

  「那些人攻擊伯爺,伯爺若是不敵,咱們難道還有好?」

  「看門狗的日子老子過夠了,跟著伯爺干!」

  「對。但凡伯爺吩咐,老子便操起刀子殺人!」

  「咳咳!」顏旭乾咳一聲。「是跟著陛下干!」

  「伯爺不就是跟著陛下幹嗎?咱們跟著伯爺干,就是跟著陛下干。」

  顏旭搖頭,「次序不能錯。伯爺說了,軍隊必須有魂,這個魂,不是效忠於某個人,而是效忠於這個大明。」

  「效忠大明!」

  蔣慶之回身,「一群不省心的,嘀咕了半晌,都是閒的。」

  徐渭笑道:「其實,大朝會上陛下的乾綱獨斷還有個好處,讓武人覺著陛下不再倚重士大夫。」

  武人覺得自己的春天來了,不用誰提醒,便會主動靠攏帝王。

  這也是制衡……蔣慶之覺得道爺的手段越發高明了,不見煙火氣,就把軍心拉了過來。

  軍隊在手,便是大棒在手。

  聽話,吃肉。

  不聽話,挨棍子!

  蔣慶之這隻蝴蝶扇動著翅膀,把嘉靖帝從那條畫地為牢的軌道上拽了出來。

  眼前的這群將領亦是如此。若非蔣慶之,此刻這些人依舊渾渾噩噩的在軍中廝混,或是跟著大流貪腐,獨善其身的不是被打壓,便是被孤立……

  歷史上同時期的大明,正一步步滑向無底深淵。

  蔣慶之看看自己的手,突然就笑了。

  翻手為雲,覆手為雨。

  這一切,不錯。

  不是嗎?

  道爺變了,京衛變了,眼前的一切都變了。

  「年,過了。該收心了。」

  操練結束,蔣慶之上前訓話。

  「一年之計在於春,春訓乃是重中之重。」

  「有人說,俺答敗了,如今正窩在草原上舔舐傷口。樂觀估計最少得有五到十年才能重新站起來。在此之前,大明可高枕無憂。」


  這是老話重提,眾人都默然聽著。

  「沒錯,五年之內,除非俺答孤注一擲,否則北方將再無大規模敵軍侵襲之虞。」

  「可大明只有北方嗎?」蔣慶之指著南方,「大朝會之事都知曉了吧?」

  就在大朝會之後,蔣慶之就召集了京衛諸將,把開海禁的事兒一一告知,並讓將領們回去告之全軍將士。

  彼時眾將都不解,覺著自己知曉就好了,底層將士何須了解這些。

  但轉達了大朝會之事後,敏銳的將領便發現,底層將士的眼中多了光彩。

  原先只知曉依令行事的將士們,仿佛找到了魂魄。

  「陛下開海禁之心堅若磐石。一旦開了海禁,倭寇,海外異族……財富來自於大海,危險也來自於大海。到了那時,誰來保護大明的利益?」

  「是我們!」

  蔣慶之用了我們這個詞。

  他很欣慰的看著那些將士眼中的神彩,「我們將拿起刀槍,乘坐戰船出海。我們將在海上,將在異域與異族殊死搏殺。枕戈待旦,等著陛下召喚。未來的榮耀,就在海上。」

  「萬勝!」

  朱時泰振臂高呼!

  「萬勝!」

  「萬勝!」

  「萬勝!」

  歡呼聲中,蔣慶之回身,說:「以往的大明,只知曉被動挨打,敵人來了便禦敵,敵人從容走了,便高呼大捷。

  從此後,這一切將會發生翻天覆地之變化。大明將會主動走出去,把戰火燃燒到敵人的疆域。」

  他指著南方,「陛下雄心勃勃,一心想開創前所未有之盛世。軍隊,當聽從陛下之令。」

  這是基礎!

  「陛下萬歲!」

  諸將率先高呼。

  「陛下萬歲!」

  宮中。

  芮景賢稟告:「長威伯說,軍中只能有一個聲音,那便是陛下的聲音!」

  「朕,知道了。」

  春光中,嘉靖帝站在神像之前,輕聲道:「一個聲音,一個目標。向外!」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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