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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4章 風雨欲來

  第944章 風雨欲來

  元日,也就是後世的大年初一,蔣慶之是被鞭炮聲吵醒的。

  蔣慶之覺得腦子裡無思無慮,只想靜靜的發會兒呆。

  「夫君想什麼呢?」李恬也醒了,把被子往上拉了些。

  昨夜夫妻二人守歲,剛開始李恬精神頭頗好,甚至還和蔣慶之一起喝甜酒。甜酒度數很低,連孩子都能喝,蔣慶之把它當做是飲料。夫妻二人喝著甜酒,憧憬著大鵬開口說話,蹣跚走路……讀書,娶妻生子……

  就在蔣慶之憧憬自己的大孫子時,李恬腦袋一歪,睡了。

  想到這裡,蔣慶之不禁莞爾,昨夜的夢也在漸漸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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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夜我夢到大鵬想去海外。」蔣慶之伸手攬住妻子,夢境在快速消散,只有一些片段,「說是要去尋一塊新大陸,讓咱們沒事兒便去那邊養老。」

  「胡謅。」李恬靠近他,覺得自家男人的身體比以往溫熱。按照醫者的說法,原先的蔣慶之氣血不足,故而每到冬季就會四肢發冷。

  「不是胡謅。」蔣慶之說:「海外真有許多新大陸。當年曾有墨家前輩去過,那島和大明的疆域差不多大,上面有些很有趣的獸類。比如說有的獸類腹部就有個袋子,裝著孩子……」

  「哪有這等事。」李恬笑道。

  「起了。」蔣慶之側身看著李恬,「娘子,新年好!」

  李恬一怔,然後噗嗤笑了,「夫君,新年好。」

  「哇!」

  隔壁孩子準時開始晨起節目。

  蔣慶之披衣、下床、開門……

  一系列動作如行雲流水。

  李恬坐起來,雙手合十,虔誠的道:「這一年,祈求神靈護佑夫君平平安安,護佑大鵬……平平安安。」

  隔壁傳來了蔣慶之哼歌的聲音。

  「袋鼠媽媽有個袋袋,袋袋裡面裝著乖乖,乖乖和媽媽相親相愛……」

  李恬一怔,「難道,真有這等獸類?」

  今日不操練,蔣慶之哄好孩子後,覺得渾身不自在,仿佛是欠了些什麼。

  「我就是個賤皮子!」

  蔣慶之自嘲一笑,然後進去拿了寶刀出來。

  一套刀法行雲流水,若是有人旁觀,定然說有宗師的味兒。

  可這只是氣度罷了。

  刀法練完,蔣慶之接過侍女遞來的手巾,侍女低著頭,竟然是倒退回去。


  「這是家中,不是宮中!」蔣慶之覺得好笑,「哪學來的?」

  侍女渾身一顫,竟準備跪下。

  「站好!」

  蔣慶之喝住了她,問:「這是出了什麼事兒?怎地怕成這個模樣。」

  侍女低聲道:「奴……奴就是怕。」

  蔣慶之說:「我又不是老虎。」

  屋檐下,如雨福身,「北征一戰,伯爺大敗俺答二十萬大軍,歸來後執掌新政。伯爺威嚴自生,令她敬畏有加……」

  蔣慶之摸摸臉,沒覺得自己變樣了。

  他回到臥房問妻子,「娘子,我變樣了嗎?」

  李恬仔細看著他,點頭。

  都這歲數了,竟然還能長?

  蔣慶之愕然。

  李恬說,「夫君自家不知,你如今看人的眼神……越發的犀利了。」

  「哪有。」蔣慶之絕壁不承認。

  他拿起銅鏡仔細看著。

  「依舊是溫潤如玉。」

  「開飯啦!」

  孫重樓的喊聲傳來。

  早飯清淡,昨日吃的太多,故而李恬就喝了一碗粥。蔣慶之不同,一口氣吃了三根油條,喝了兩碗豆漿。

  最後再來一碗粥,就著小鹹菜,清新。

  吃完早飯,蔣慶之就得去參加大朝會。

  到了前院,夏言在等他,見蔣慶之身著伯爵服飾,贊道:「果然有權臣的味兒。」

  「我說夏公,咱能不能不提這茬。」蔣慶之想到了侍女的敬畏,「對了,她們說我目光犀利,夏公瞅瞅。」

  夏言搖頭,「不用瞅。是權力在作祟。」

  蔣慶之一想,「是了。」

  是權力的光環在作祟。

  「什麼威嚴,那些潑皮也威嚴。」夏言說,「她們敬畏的不是你,而是權力。是生殺予奪的大權。」

  難怪權力能令人著迷。

  夏言說:「今日會有人攻訐新政,乃至於攻訐你。新年第一天,萬萬不可退讓。開個好頭。」

  說著夏言拿出個紅包,老頭嘟囔道:「上次你小子說什麼……無論多大年紀的人,新年也得有紅包。老夫不知紅包這玩意兒……你將就拿著。對了,還得有個祝福。老夫想許久,就一個祝你今年一年平平安安。」

  蔣慶之接過紅包,打開一看,是一塊小巧的銀片,上面有字,他仔細看去,「平安。」


  走出家門,整條巷子都成了孩子們的地盤,他們一手拿著點燃的香,一手拿著爆竹……

  遠處,近處,爆竹聲不斷。

  「伯爺,新年好。」一個年輕人拱手。

  「新年好。」蔣慶之拱手。

  「伯爺上朝呢?」

  「是啊!元日大朝會,很麻煩。」蔣慶之苦笑。

  「伯爺,新年好!」

  「新年好。」

  街坊們依舊如故,讓蔣慶之頗為欣慰。

  後世的成功標準是出入豪車,最好是防彈車,還得有人開車門,有保鏢警惕看著四周。

  仿佛不如此,就不算是成功。

  坐在防彈車裡什麼感覺?

  走到哪都被簇擁著,保鏢護衛著……什麼感覺?

  蔣慶之覺得那是在坐牢。

  偏生有些人覺得這才是成功。

  而在大明則不同。

  長街上頗為冷清,昨夜守歲,許多人家此刻不是在祭祖,便是在補覺。外面人少。

  此刻長街上最多的是官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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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蔣慶之看到前面有官員被一輛驢車擋住了去路,隨從呵斥,驢車上的老嫗扯著嗓子喊:「那麼寬的街道就不夠走嗎?老身的是車,你是馬,怎地,車要讓馬?」

  隨從大怒,「尋了五城兵馬司的人來,把這個潑婦給弄進去。」

  「有本事你就弄!」老嫗把頭髮打散,喊道:「看看啊!宰相欺負人了啊!」

  宰相?

  此刻天色還有些昏暗,蔣慶之心想會是誰。

  「罷了,別多事。」熟悉的聲音傳來,蔣慶之樂了,「老嚴?」

  馬上的官員回頭,正是老元輔嚴嵩。

  「長威伯!」

  嚴嵩拱手,「新年好。」

  「新年好。」蔣慶之拱手,二人策馬並行。

  「今日怕是會很熱鬧,看長威伯的模樣,是胸有成竹。」嚴嵩饒有深意的道。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罷了。」蔣慶之說。

  「南邊怕是會弄出些動靜來。」嚴嵩說道。

  「元輔可是收到了消息?」論消息靈通,蔣慶之比不過嚴嵩。

  嚴嵩打個哈哈,「不過是一些傳言罷了。」


  嚴黨和蔣慶之當下是涇渭分明的格局,但作為宰輔,嚴嵩和蔣慶之卻必須要裝作是親近的模樣。

  夏言對嚴嵩了解頗深,按照他的分析,嚴嵩貪婪,但理政卻頗為謹慎、

  ——他最怕的便是陛下,故而在票擬時最是謹慎。

  新政進入了深水期,按理嚴嵩該敬而遠之。

  可若是新政失敗,蔣慶之下台,儒家士氣大振,順勢就會對嚴黨發起總攻。

  所以,蔣慶之的智囊團分析,嚴嵩父子對新政的態度很複雜,新政成功,蔣慶之必然會奪權,這不以蔣慶之的個人意志為轉移,而是新政的需要,以及身邊人的簇擁……

  蔣慶之當時笑著說陳橋兵變,黃袍加身,大膽如徐渭第一反應是衝出去,看看是否有人在外面窺聽。

  這話犯忌諱,夏言卻不在意,說:「若是新政失敗,嚴黨也會遭池魚之殃。所以,嚴嵩父子此刻進退兩難。」

  嚴嵩看著這個年輕人,眸色複雜。

  「爹!」嚴世蕃來了。

  蔣慶之看了小閣老一眼,策馬就走。

  「他連招呼都懶得和你打。」嚴嵩看著蔣慶之策馬加速,沉聲道:「有陛下支持,蔣慶之會不斷攫取權力。今年的衝突不會少。東樓,把你的那些怒火收斂些。忍耐……坐觀。」

  嚴世蕃對蔣慶之的態度從無視到輕視,到憤怒……實際上就是蔣慶之攫取權力的一個過程。

  「原先我頗為欣賞此人,覺著有些同類的味兒。可權力就那麼多,他拿了,咱們拿什麼?」嚴世蕃的情緒也頗為複雜。

  「他攫取的權力越多,隨之而來的麻煩也就越多。」嚴嵩撫須,在晨風中從容的道:「權力歷來都是雙刃劍。咱們拿著權力成了一堵牆,隔開了陛下和百官。蔣慶之拿著權力,便如同拿著一柄利劍,衝著那些士大夫劈砍……」

  嚴世蕃點頭,「此刻砍殺看似酣暢淋漓,可反噬必將無處不在。」

  「所以,咱們只需忍耐就是。」嚴嵩突然嘆息,「老夫希望他能敗,又希望他能不敗。最好是不溫不火,不勝不敗。」

  這便是嚴黨的尷尬之處。

  支持新政不甘心,不支持新政,又擔心革新失敗後,士大夫們挾勢對自己出手。

  「爹,咱們觀戰就是了。看誰落了下風,便出手幫襯一把。」嚴世蕃自信的道:「拉一派,打一派,讓雙方維繫一個不勝不敗的局面。在此等局面下,兩邊都得拉攏咱們。這才叫做漁翁之利!」

  「我兒果然有宰輔之才!」

  嚴嵩欣慰笑了。


  蔣慶之在皇城前和朱希忠碰頭。

  老紈絝指著邊上一群文官,「先前有人說了,今日要讓你好看。」

  「呵呵!」蔣慶之笑了笑,那些文官正在議論,看到他後,冷笑聲不斷。隨後,越來越多的文官聚集在一起。

  他們不時看著蔣慶之,目光不善。

  「長威伯!」

  王以旂來了,走到了蔣慶之身邊,「老夫仿佛嗅到了火藥味兒。」

  「老夫聽到了拔刀的聲音。」老丈人李煥來了。

  漸漸的,蔣慶之身後聚集了十餘人。

  而對面卻有百餘人之多。

  「陛下駕到!」

  隨著這一聲呼喊,嘉靖三十一年的大朝會,開始了……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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