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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1章 希望不是血

  第931章 希望不是血

  勾踐兵敗淪為階下囚,為吳王嚐糞辨病,由此得以脫身。回去後,勾踐臥薪嘗膽,最終滅了吳國。

  臥薪嘗膽就此成為忍功的最高境界。

  而在有心人看來,徐階這位閣老就有些勾踐的味兒,能忍常人所不能忍,才能成大事。

  蔣慶之入閣後,坊間傳聞,這位新紮權臣和嚴黨爭權奪利鬧的不可開交。

  而徐階正好看戲。

  這位看似人畜無害的忍者神龜,竟然不忍了。

  在被蔣慶之攻擊後,徐階選擇了反擊。

  ——嚴嵩父子和你蔣慶之把握大權,老夫這個所謂的次輔無所事事。至於禮部……老夫是閣老。這事兒只是掌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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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京那邊不知發什麼瘋,選擇隱下了倭國使者來京的事兒,這難道也怪老夫?

  至於你要說什麼對倭國的了解……老夫不是具體辦事兒的官吏。作為戶部尚書和閣老,需要什麼消息,問下屬就是了。

  這無可挑剔吧?

  你要說該時刻掌握各方消息,對不住,老夫就算是掌握了有何用?

  權力被嚴黨和你蔣慶之掌握,老夫連開口建言的機會都沒有。

  在場的都是眼明心亮之輩,從徐階的幾句話中聽出了濃烈的火藥味兒。

  嘉靖帝也有些意外於徐階的發飆。

  他看了蔣慶之一眼。

  隨即目光轉向陸炳。

  這位奶兄弟今日主動開口為徐階緩頰,這倒是他一貫作風。

  能有賣人情的機會,陸炳從不放過。

  陸炳心中訝然,也暗自佩服徐階應對之敏銳,而且一開口就直指嚴嵩和蔣慶之的軟肋。

  ——專權!

  蔣慶之拿出藥煙,黃錦乾咳一聲,「冬季乾燥。」

  宮中禁火!

  蔣慶之笑了笑,在徐階的溫潤目光中,輕聲道:「新政之事繁雜,令本伯焦頭爛額。要不,徐閣老來?」

  殿內眾人都在琢磨蔣慶之的應對之法,比如說打個哈哈,把事兒丟給道爺。

  或是針鋒相對……權力在嚴嵩父子手中,有本事你徐階就去奪回來。

  仔細一想,宰輔最看重的便是票擬大權,這權利蔣慶之並未染指,所以這個法子是最為妥當的。

  但沒想到,蔣慶之一開口,竟然是要撂挑子!


  你徐階不是要權嗎?

  我便把執掌新政大權雙手奉上!

  你!

  可敢接嗎?

  剛抬頭的陸炳再度低頭。

  苦笑。

  老徐,你招惹了個大麻煩!

  當著道爺的面,兩個臣子展開了權力之爭。

  竟然把新政大權當做是交易的東西,你推我送。

  道爺會如何?

  勃然大怒?

  黃錦看了道爺一眼,道爺閉著眼,雙腿不知何時成了雙盤的姿勢,好似入靜了。

  你們鬧!

  朕,不管。

  新政大權有多大?

  想想王安石就知道了。

  一旦新政全面鋪開,執掌者就是不名之宰相:各處新政實施都得向他稟告,都要靠他來指揮……

  這分明就是一個小朝廷!

  所以,有心人曾說:兩年後的蔣慶之若是不倒台,定然會權傾朝野!

  嚴嵩父子就是看到了這個趨勢,故而對蔣慶之的態度漸變。

  從短暫的盟友關係,迅速變為對手的關係。所以說沒有長久的友誼,只有永恆的利益。

  你徐階不是眼饞權力嗎?

  嚴嵩父子不給你,我給!

  可你,敢接嗎?

  大明當下危機重重,而各種危機的背後,要麼直接,要麼間接都和儒家息息相關。

  蔣慶之是墨家巨子,執掌新政自然不會徇私。

  可你徐階乃是儒家推出來的領袖,你來執掌新政,敢問你可敢衝著自己的後台們下狠手嗎?

  但凡敢!

  頃刻間徐階就會成為過街老鼠,儒家的反噬會令他成為孤家寡人。

  一個孤家寡人,說的話屁都不如。

  這樣的人也能執掌新政?

  徐階溫和一笑,「新政行的是銳氣,老夫老矣,長威伯銳氣十足,正當其時。」

  ——你蔣慶之年輕氣盛,不知天高地厚,新政?弄不好便會鬧出大事兒來。

  到時候還得靠老夫這等老成謀國的臣子來收場。

  嘖!

  黃錦都忍不住為這位徐閣老的應對暗贊。

  果然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吶!


  可你徐閣老這是不準備隱忍了嗎?

  黃錦看了徐階一眼,突然想到了當下局勢。

  嚴黨和蔣慶之在經過短暫的友好後,迅速變為對手。

  政事堂因此涇渭分明。

  徐階在兩股勢力之間就成了一個小透明。

  原先他是以拉嚴黨下馬為己任,可如今蔣慶之和嚴嵩平起平坐,就算是他把嚴嵩父子拉下來,接替的人也不會是他徐階!

  既然如此,老夫還忍什麼?

  反正手無權力,那就冷眼旁觀好了。

  果然都是人精吶!

  黃錦嘆息。

  「銳氣?」蔣慶之突然笑了,「大明危機重重,但凡有志之士,無論年歲高低,皆有為國效力而不惜此身的銳氣。」

  你徐階呢?!

  首鼠兩端!

  一心只想為自己和士大夫們謀私利!

  徐階挑眉,剛想開口。

  「夠了!」

  道爺睜開眼睛,面無表情的道:「倭國使者之事,責令南京回復。」

  蔣慶之一臉無辜,「南京那邊臣說不上話!」

  那是一個小朝廷,要放話也該是嚴嵩來。

  「倭國使者……」道爺沒回答他,目光轉動,盯住了蔣慶之,「你既然對倭國頗有些心得,那麼,好生接待就是。有事稟告。」

  「是。」

  蔣慶之和徐階隨即告退。

  走到殿外,徐階溫和的道:「長威伯果然是銳氣十足,宛若利劍。」

  「徐閣老老而彌堅,笑裡藏刀,令本伯佩服佩服!」

  二人相對一視,竟然都笑了起來。

  「老夫自然希望大明重回正軌。」徐階一邊下台階,一邊緩緩說著,「不過許多事不可急切。一旦急切……長威伯莫要小覷了天下人,一旦發作起來,其勢洶湧,不可阻擋。」

  「大明危機重重,在本伯看來只爭朝夕。徐閣老口中的那些天下人,大概就希望朝中能這般拖延下去。」

  「也不盡然。」徐階扶著欄杆,緩緩而下,「譬如說唐順之,老夫聽聞他最近在京畿一帶與人發生了衝突……」

  蔣慶之走在前方,聞言霍然回頭。

  徐階溫和的笑容,此刻在蔣慶之眼中卻帶著深深的惡意。

  唐順之乃是蔣慶之的知己,這一點心學內部早有耳聞。


  唐順之若是出事兒……

  蔣慶之顧不得什麼倭國使者,回到直廬後就令人去尋唐順之。

  他心神不寧,隨即尋個藉口回家。

  新政引發的反噬會一步步反饋到京師,乃至於反饋到蔣慶之和他周圍的人身上。

  這一點蔣慶之有心理準備。

  但沒想到來的這般早。

  他走進了側門。

  「……那荊川先生是如何應對的?」

  這是周夏的聲音。

  蔣慶之止步。

  「我自然是……慶之?」

  前院的屋檐下,一襲布衣的唐順之看著風塵僕僕,不過微笑依舊。

  「老唐,你……沒事兒?」

  「能有何事?」唐順之笑道:「路上是遇到了些事兒,不過還好。」

  蔣慶之請唐順之在京畿一帶調研新政的實施情況,他不肯循規蹈矩的沿著官道走,而是走小路,去那些相對偏僻的地兒探訪。

  本來這一切進行的頗為順利,可在遵化鄉下時卻遇到了麻煩。

  「遵化當地的士紳和讀書人不知從何處得知了我的行蹤,便在一個村口堵住了我的去路。」

  此刻二人是在書房,唐順之喝著熱茶,愜意的道:「那些人質問我為何助紂為虐,說什麼儒墨不兩立。我自然不肯和這些人爭執,可此輩不依不饒,有人率先動手,你知曉我的性子,最是溫和……」

  咳咳!

  蔣慶之乾咳著,「你的溫和,那是對自己人吧!」

  一旦確定是對手,唐順之的手段能令對方做噩夢。

  「哎!」唐順之嘆息,「那些人隨行的有豪奴,我就用槍尾……隨意弄了幾下。」

  「你是槍法大家啊!」蔣慶之不禁為那些豪奴默哀一瞬。

  「隨後官府……說來也怪,地方官府好似提前預知了這一切,恰到好處出現,把我扣住了。」

  蔣慶之眸子裡有冷意,「後來如何?」

  「後來,後來我便說……」唐順之眼中多了笑意,「長威伯的護衛就在後面。慶之,恭喜。」

  「恭喜什麼?」

  「地方官吏聽聞你的護衛在後面,頓時面色劇變,當即呵斥那些讀書人,扣下了幾個豪奴。順帶還送了我一些盤纏……你虎威如此,不該可喜可賀嗎?」

  蔣慶之莞爾,「那些人是擔心我的護衛會下狠手吧!」


  「你如今位高權重,身邊護衛也跟著水漲船高。不過慶之,此次我在京畿看到的情況不容樂觀。」

  「說說。」

  「清理田畝之事在地方被層層阻截糊弄,農戶壓根就不知此事。地方士紳豪強令人下去威脅利誘,以至於戶部官吏下去查問處處碰壁……」

  「和南方差不多!」蔣慶之眯著眼。

  「如今味兒不對。」唐順之面色沉凝,「我感知到了些危機,就如同烈焰在地底下涌動,就等著時機一至,便噴薄而出!」

  蔣慶之點頭。

  「那些怒火就如同是膿瘡,得有個口子讓它出來。這個口子……希望不是……血!」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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