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7章 鼎爺,你就轉了個寂寞
第907章 鼎爺,你就轉了個寂寞
「陛下,有奏疏。」
數十份奏疏送到了案頭,嘉靖帝也不看,問道:「說了什麼?」
送奏疏的內侍說:「奴婢在直廬聽了一耳朵,說是奏疏里多是說各地士紳手中田地人口多不勝數,當清查。」
「狗咬狗!」嘉靖帝突然一笑,「慶之這次乾的漂亮。咦!」
道爺突然一怔,想到自己曾說蔣慶之心慈手軟的事兒。
蔣慶之用這個結果來告訴他:達到目的的手段多不勝數,為何非得要扭曲了自己的本性去行事呢?
咱們順著性子去做,做的過程高高興興的,它不香嗎?
道爺啞然,然後翻看了幾份奏疏,大多內容相同。
在奏疏中,權貴們讚美了嘉靖帝清查田畝的決定,說這是利國利民的好事兒。隨即話鋒一轉就轉到了文官和士紳那裡。
——此輩手中田地多不勝數,當查!
字裡行間都能看到一種幸災樂禍,或是黃鶴樓上看翻船的愜意。
「人不患寡而患不均。」道爺莞爾,「權貴們倒霉了,自然看著還毫髮無傷的官員和士紳們怒火中燒。這是分而治之……人心,人性。」
道爺沉吟良久,嘆道:「貪嗔痴是毒藥,那些人卻是看不透。不過……不是壞事兒。」
他正缺少助拳的,特別是輿論。
「讓陸炳來。」
陸炳聞訊急匆匆進宮。
快到永壽宮時,帶路的內侍止步。「是長樂公主。」
陸炳止步,抬眸。
長樂帶著兩個宮人,自家提著一個食盒,看著有些吃力的模樣。她不時看著兩側的宮殿,嘴角微微翹起,愉悅的模樣讓陸炳眸色從冷漠變為溫和。
「是陸炳!」宮人低呼,長樂止步,怯生生的看了陸炳一眼。
「臣,見過公主。」陸炳行禮,走過來後,不由分說奪過了食盒。然後走幾步,回頭看了長樂一眼。
長樂:「……」
「公主,請。」陸炳側身,很是恭謹。
路旁的內侍和宮人都低著頭,但都在極力把眼珠子往上抬。
凶名能令百官膽寒,皇子見到也得給面子,陛下的奶兄弟,錦衣衛指揮使陸炳,他竟然對公主低頭了
宮中人最不缺的便是察言觀色的能力,沒這個能力的,不是被邊緣化,便是被分配去干最苦的活計。
能出現在這裡的都不是省油的燈。
此刻他們都失態的抬起頭來,飛快的瞥了陸炳和長樂一眼。
陸炳恭謹。
長樂顯然是在震驚中……
眾人隨即低頭。
長樂愕然,亦步亦趨的跟著。
陸炳蹙眉放緩了腳步,等長樂上來後,自己跟在右側後方。
二人就這麼默默走到了道爺的『值房』外,陸炳把食盒遞給長樂,低聲問長樂的隨行宮人,「近日可有人欺凌公主?」
兩宮人都有些懼怕,其中一人顫聲說:「並無。」
「嗯!」陸炳看向另一人,那宮人低著頭,「長威伯時常會過問公主的事兒,沒人敢……」
上次蔣慶之破例毒打了長樂身邊的女官,震動後宮。直至今日,那事兒依舊餘威不散,長樂的日子因此好了許多。加之道爺對這個女兒多了幾分親熱,宮中人跟紅頂白,去溜須拍馬的人也多了不少。
長樂不喜太熱鬧,總是覺得惶然,一來二往,便託詞說要讀書,要做針線,盡皆不見。
陸炳沉聲道:「盡心伺候公主!」
「是。」
兩個宮中一頭霧水,等陸炳過去後,相對一視。
「這是為何?」
「不知,不過不是壞事。」
「嗯!」
陸炳走到殿外,沉聲道:「臣陸炳,求見陛下。」
「進來。」道爺的聲音聽不出喜惡。
「爹!」小棉襖歡喜提著食盒進去。
「長樂?」
陸炳從小跟著道爺,對奶哥的性情了如指掌,從聲音中聽出了些不妥的味兒。
先是歡喜,接著是驚愕。
沒錯兒,就是驚愕。
「爹,我今日給你做了清炒蘿蔔,表叔說冬吃蘿蔔夏吃薑,不用郎中開藥方。爹你要多吃些。」
「這清炒蘿蔔……放了何物調味?」道爺心存僥倖問道。
小棉襖一邊打開食盒,一邊說:「我就放了表叔家的醬料,還有爹喜歡的醬料……」
閨女,兩種醬料不能混合啊!道爺的臉瞬間扭曲了一下。
蘿蔔看著呈黃黑色,上面還有蔥花。
「爹,先吃飯吧1」長樂說,但想到陸炳,就低著頭,「爹你先忙著。」
「不忙。」道爺笑眯眯的道,然後吃了一塊蘿蔔。
長樂盯著他的表情,一臉期待。
「嗯……味兒,不錯啊!」道爺鬆開眉心,這話不假,兩種醬料混合著,竟然出乎預料的美味。
道爺感動不已,心想難道是母親在天有靈,讓長樂廚藝大進?
「爹,還有這個肚絲,表叔說以形補形,爹這陣子吃飯不香,便試試。」
道爺吃了一口,笑容凝固了一瞬,飛快又散開,「不錯。」
肚絲吃著就像是牛皮,咬不動。
「爹你忙。」長樂喜滋滋的告退。
等她走後,道爺囫圇吞下了肚絲,看了黃錦一眼,黃錦苦著臉過來,端起肚絲,又準備去端清炒蘿蔔。
「蘿蔔留下!」
「是。」黃錦暗喜不已,等嘗到了肚絲的堅韌後,一口不大堅實的老牙頓時開始搖動。
道爺看著陸炳,「京師權貴建言清查官員與士紳田地人口,此事……」
這是讓陸炳猜。
陸炳毫不猶豫的道:「此事大快人心,當公之於眾才是。」
道爺滿意點頭,「速去!」
蘿蔔吃起來有些醬蘿蔔的味道,又像是鹵蘿蔔,略微重口,但因為蘿蔔炒的比較生,反而中和了那股子味兒。
不錯!
道爺眯著眼,「當年楊廷和等人為何能壓制朕?不外乎便是掌控了輿論。天下儒家一體,楊廷和便是首領。他登高一呼,天下景從……」
黃錦嚼不動肚絲,乾脆就囫圇咽下去。他想到了當年的事兒。
當年道爺勢單力孤,楊廷和身後卻聚集著整個儒家的勢力,外加宮中張太后助拳,幾乎可以說是帝王第二。
縱觀大明歷史,也就是萬曆帝時期的張居正能有如此威勢。
萬曆帝面對後宮太后和權臣的夾擊,外加馮保施壓,最終選擇了低頭。
不低頭,便會有不忍言之事。就如同道爺登基後經歷的那些,不是差點被燒死,就是差點被勒殺。
萬曆帝有祖父的前車之鑑,故而慫了。
而他的祖父道爺不同,他就一個字:干!
要麼你們弄死我,要麼朕就弄死你們!
輿論在那時起到了巨大的作用。剛開始輿論一邊倒,道爺不敵。後來道爺啟用了張璁等人發動反擊,漸漸挽回頹勢。
從那時開始,道爺就知曉,輿論是自己的軟肋。他也想爭取輿論,但輿論在儒家手中,無論他如何努力,最終還是不敵,只能遁入西苑。
「那瓜娃子,對輿論怎地如此敏銳。」道爺把蔣慶之此次的布局回想了一遍,發現從一開始,蔣慶之就是在利用權貴們。
目的還是爭取輿論。
「權貴,冢中枯骨罷了。」道爺吃了一片蘿蔔,眯著眼,「權貴反手一擊,輿論在朕!」
陸炳回到錦衣衛,吩咐人去各處傳話。
「此事為何不是蔣慶之來?」沈煉有些疑惑。
有人說:「先前蔣慶之急匆匆回了新安巷,看著頗為急切。」
「難道是他家中出事兒了?」朱浩幸災樂禍的道。
「孩子!」有人說。
這年頭孩子不滿周歲,名兒幾乎就是在閻王爺那裡掛著的感覺。
……
蔣慶之回到家中,急匆匆往禁地去,半途轉向,衝進了臥室……
自從裝了炕後,李恬就樂意在臥室里待著,坐在炕上溫暖如春,一件棉襖就能過冬。孩子也喜歡,在炕上很是歡喜。
蔣慶之衝進來,抱起孩子親了一口,旋風般的又沖了出去。
李恬目瞪口呆,「這急匆匆是去哪?」
黃煙兒笑道:「伯爺自從那日後,行事就越發的隨意了。」
乳娘笑道:「奴聽夏公說什麼……什麼名士自風流,什麼灑脫不羈。」
「魏晉名士吧?」
「是,就是這個。」
魏晉名士言行怪誕,按照蔣慶之的說法,其中不少人是在裝瘋。
和朱時泰一個尿性。
蔣慶之進了禁地,吩咐道:「石頭看好門戶。」
「有數。」
孫重樓站在門前,拿出了肉乾,仰頭看看天空,「有些陰呢!」
禁地里有幾間屋子,蔣慶之用來存放不好示人的東西,另外有個小工作室。
他進了工作室,坐下,閉眼,搓手……
「鼎爺,你好!」
腦海的空間中,大鼎開始加速……
難道是國祚?
蔣慶之想到清理田畝初戰告捷,應當有獎勵。但對於整個新政而言,這只是小勝,鼎爺應當不會那麼輕易就給甜頭吧?
銅綠深處,斑駁的光在散逸。
那一抹紫色純的令人目眩神迷。
大鼎不斷加速,越來越快。
這特麼……
要超音速不成?
蔣慶之覺得這速度能讓自己原地起飛。
就在他胡思亂想時,大鼎開始減速。
數字盤,它竟然沒動!
臥槽!
蔣慶之傻眼了,「鼎爺,你就轉了個寂寞?」
噗!
一個大箱子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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