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1章 抄底
第901章 抄底
蔣慶之一直在等著有人冒泡,爵位越高越好。
所以當得知鬧事的只是個侯爵時,他大失所望。
直廬。
朱希忠和蔣慶之相對而坐,朱希忠嘆道:「韓德遇到你也算是倒霉了。他的先祖當年曾救過成祖皇帝,因此得了鐵卷。韓德手握鐵卷肆無忌憚,陛下睜隻眼閉隻眼,也算是安撫權貴。此次他出頭,必然事出有因。」
「不外乎便是有人許諾。」蔣慶之淡淡的道:「老朱,一代新人換舊人。要讓人為新政衝鋒陷陣,就得讓他們看到好處。那些權貴占著茅坑不拉屎,該讓位了。」
朱希忠苦笑,「老子就知曉你在弄這個。可憐那些權貴還以為自家腰子硬,可卻不知,陛下和你是故意一步步把他們逼入絕境。如是他們得知,我敢打賭,那些權貴定然會縮在家中不敢露頭。」
蔣慶之默然,朱希忠說:「你既然反感這些權貴,為何不讓錦衣衛出動,而是建言陛下動用東廠?」
錦衣衛是天子鷹犬,而東廠是天子家奴。
「用錦衣衛有些公事公辦的味兒,用東廠,便是家事。」蔣慶之先前令人去請示嘉靖帝,道爺的回覆是:只管放手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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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事?」
朱希忠挑眉,「你壓根就沒想過一巴掌拍死他們?」
「從未想過。」蔣慶之得意一笑,「若是打倒了這批權貴,一時間哪來那麼多人填補勢力空缺?最後只是為那些士大夫們做嫁衣。咱們要做的是,一步步的……潤物細無聲。溫水煮青蛙的故事聽過嗎?」
「沒。」
「燒一鍋熱水,把青蛙丟進去,青蛙會馬上蹦出來。若是先放冷水,青蛙便會在水中愜意享受。下面慢慢生火,水慢慢變熱……等青蛙發現不對時,皮肉早就爛了。」
「一步步的逼迫他們,逼迫他們不斷讓步,這是蠶食!」
「對。」蔣慶之笑了笑,「手段如何?」
「了得!」朱希忠拱手,由衷的道:「這手段,和兵法一個尿性?」
蔣慶之點頭,和每日的操練相比,他更喜歡在書房裡研究那一套兵法大全。
後世人看著那一套兵法大全,但卻沒有實踐的機會,只是看了個寂寞。蔣慶之卻不同,他把理論和實際相結合,越學就越覺得奧妙無窮,收穫巨大。
「大郎那邊……你尋機也教教。娘的,陛下和你對權貴的姿態讓我也有些脊背發寒。成國公一系要想長久立足,就得找到立足的根基。咦!」
朱希忠抬頭盯著蔣慶之。「當初大郎想從軍,定然有你的蠱惑。後來我和你嫂子不答應,也是你一力擔保……小子!慶之,老弟……你!可是如此?」
蔣慶之嘆道:「我說過了,莫要留戀那些田地人口。多的是法子去發家致富,何必單戀一枝花……」
朱希忠乾咳一聲,有些不自在的說:「你個狗曰的,為哥哥一家子苦心孤詣謀劃,卻一直不說。你嫂子還說慶之大公無私……老娘們譏諷你呢!若是知曉此事,大概又會抹淚說什麼……慶之果然是好兄弟,備車,我去新安巷和弟妹說說話……」
「別弄的這般煽情啊!」蔣慶之被老朱的話弄的有些不自在,「既然是兄弟,我為你和大郎謀劃,這是自然而然的事兒,說出來作甚?」
「好歹讓我有個數不是。」朱希忠罵道:「你可知哥哥我這陣子每日只睡兩個時辰?你嫂子整夜長吁短嘆,說咱們家的田地人口那麼多,盡數申報……那還不如捨棄了。若是不申報,慶之難做人,弄不好會被人藉此攻訐,說他說一套,做一套……老娘們弄的我都想休妻了。」
可即便如此,朱希忠兩口子依舊在面對蔣慶之夫婦時毫無怨言。
這份情義啊!
蔣慶之起身走過去。」
「起來!」
「起來作甚?」朱希忠嘟囔站起來。
蔣慶之抱住了他,用力,再用力。
「老哥,謝了。」
朱希忠張開雙臂,「你這小子,怎地這般情義外露?」
他隨即重重的抱住了蔣慶之,拍拍他的脊背,「咱們都在為了彼此打算,這份情義哥哥我記得,你嫂子也知曉。所以,有事兒你說話,別自己憋著。
咱們雖說沒你這等本事,可好歹也能幫襯一把不是。
再說了,世間事,九成九都能用錢財解決。論錢財,老子的國公府怕了誰?我的便是你的,差錢了,開口就是。」
「嗯!我知曉。」蔣慶之鬆開手,看著老哥,「大郎需要沉澱,故而我丟他在虎賁左衛不管,便是要去掉他的驕矜之氣。」
「此次歸來,大郎變化不小。」朱希忠說:「看似成熟了許多,不過也多了些陌生。」
「是傲然!」蔣慶之門清,「那小子覺著自己殺敵了,立功了。成國公一系多年來未曾有過的壯舉啊!從軍殺敵立功,為家族帶來榮光,小子是驕傲了。」
「所以你想冷他一陣子。」
「對。年輕人,冷冷不是壞事兒。」蔣慶之笑了笑,「對了,回頭告訴嫂子,田地什麼的,過陣子可就不值錢了。」
朱希忠一拍腦門。「是了,一旦收稅,那些權貴手中握著田地便是積累,無利可圖之下,必然會轉手售賣。到了那時……誰特娘的願意買?」
「不交稅的自然願意買,可王子犯法,於庶民同罪!」蔣慶之獰笑道:「京畿一帶的好地大多被權貴和士大夫們占了,田價高企。此次我便要把田價打下來……」
「作甚?」
「收購!!」
「老弟,把稅一繳,剩下的收益……還不如去乞討!」朱希忠嘆息,「這個我門清。」
「是朝中和陛下收購。」蔣慶之說。
「收來給誰?」
「到時候你就知曉了。」
蔣慶之說:「我把這叫做抄底。」
「此刻出手還來得及!」
朱希忠急匆匆回到家中,把管家叫來。
「馬上找些可靠的人手來。」
數十家僕集聚大堂,朱希忠說道:「你等悄然趕赴各地,把各處田地都賣了。」
管家一怔,「國公爺!賣田地?」
朱希忠點頭,他擔心國公夫人不舍,故而回家就先動手,不給老娘們反應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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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十人驚愕。
管家問,「可是咱們府上錢財不趁手?若是如此,可去拆借些就是了。田地是祖業,萬萬不可賣。」
在管家看來,田地在,國公府才是國公府。
「莫要多言,此事我意已決。」朱希忠沉聲道:「你等馬上就出發,到了地兒查問行情,隨即出售。切記,莫要遲疑。」
管家定定的看著朱希忠,「國公喝酒了?」
「喝個屁!」朱希忠說。
「那……那便是中邪了!」管家篤定的道:「且請個道人來看看,不行就去廟裡燒個香。」
「速去!」朱希忠起身,心想自己最近糊塗,竟然忘記了此事。不過想來便是老弟口中的什麼……利慾薰心,只看到心疼掉肉,忘記了危機。
「國公爺!」管家惶然看著朱希忠,「不能啊!那是祖業!是國公府世代相傳的根基啊!根基一動,國公府便是無根之萍!不能啊!」
「蠢材!」朱希忠嘆道;「如今外面清查田畝之事如火如荼,那些人當下不舍,滿腔怒火,還未曾想到後續之事。一旦等他們反應過來,發現田地成了雞肋,多少人會發賣家中田地?那時候田地就特娘的不值錢了。趕緊去!」
國公夫人聽聞前面動靜大,便令人來查問。
「夫人,不好了。」
去打探消息的侍女進去,「國公爺要把家中田地盡數賣了。」
「什麼?」國公夫人一怔,旋即閉上眼,「難怪我說最近是忘了什麼,是了。隨後田地握在手中便是累贅,賣了……也好!」
「國公來了。」
朱希忠大步進來,看了方才叫嚷的侍女一眼,「扣起來,問話!」
侍女跪下,「國公爺,奴……」
「大呼小叫,這是誰家規矩?」國公夫人冷笑,「怕不是想通風報信吧?扣住問話。」
兩口子一旦從不舍中走出來,馬上就恢復了往日的精明。
朱希忠坐下,厲聲道:「今日在場的,十日內不得與外人接觸說話,不得出後院。違者當別人家的眼線處置!」
「是。」
國公夫人擺擺手,等人都走了,才笑道:「我倒是忘記了此事,幸而夫君想到了,否則等田價一滑,咱們家虧的可不是小數目。」
國公府擁有的田地堪稱是巨量,一點價格浮動下來,虧掉的錢就能讓一般權貴心疼。
「此事是慶之提醒了我。」朱希忠看著妻子,說:「此事慶之早有謀劃,還記得大郎從軍……」
「記得!怎地,和此事有關?」
「在那時慶之就在為咱們謀劃將來。」朱希忠嘆道:「讓大郎從軍,進虎賁左衛,有慶之看著,能出什麼事兒?立功也無人敢打壓。十年後,大郎若是能在軍中鵲起,國公府就能轉為武職。娘子,這是重樹根基!」
國公夫人楞了一下。「我就說……我就說慶之對大郎這般關愛,怎會讓他從軍赴險。原來如此。」
「慶之對咱們有情,但卻一直不吭氣。這個老弟……比特娘的親弟弟都親!」
「是。那些權貴家中的親兄弟為了爭奪好處,都把彼此當做是死敵。慶之……來人!」
國公夫人起身,「備車,哎!今日天氣不錯,去新安巷尋弟媳說說話……」
朱希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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