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3章 多智近妖,戶部炸鍋
第863章 多智近妖,戶部炸鍋
「蔣慶之第一個招募的是張居正,此子當初在翰林院因同情墨家被人排擠,一怒之下便投奔了蔣慶之。此次蔣慶之破例提拔此人,便是千金市馬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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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廬,嚴世蕃分析著蔣慶之的這手棋,「有了張居正這根馬骨頭,那些不得志,或是想投機的人會趨之若鶩。」
趙文華說:「陛下答應的太快了些。」
張居正是破格提拔,程序走了通政使司,趙文華全程關注,但沒敢封駁。
「戶部那邊如何?」嚴嵩問道。
張居正這個小人物就這麼被他們給丟開了。
趙文華說,「戶部那邊呂嵩……」,他冷笑,「呂嵩此人壓根就不像是儒家子弟,更像是內奸。他在戶部鼓動官吏報名前去各地清查田畝。」
「呂嵩此人……」嚴世蕃搖搖頭。「此人城府頗深,行事穩重有章法,他這般行事……可見對新政頗為贊同。」
趙文華冷笑道:「呂嵩首鼠兩端,我看他是想兩頭示好。如此自然穩若山嶽。另外,內閣如今加了蔣慶之後為三位輔臣,若是徐階靠向蔣慶之……」
嚴嵩眉心一跳。
內閣的人數和帝王的心思緊密相關。
比如說當年夏言獨大,道爺便提拔嚴嵩入閣牽制。
後來是嚴嵩獨大的格局,道爺再度出手,推出了徐階。
無處不在的制衡啊!
嚴嵩嘆息,「蔣慶之加進來,政事堂中局勢混淆,徐階態度曖昧,此人城府頗深,若他與蔣慶之聯手,老夫也難。」
雖然嚴嵩是首輔,但次輔和三輔聯手也能抗衡他。何況蔣慶之名為三輔,卻手握大權,加上徐階,弄不好便能在內閣壓制住他。
嚴世蕃笑了笑,「新政一發,徐階後面那些人把蔣慶之恨之入骨,恨不能吃他的肉,扒他的皮。除非有利於那些人,否則徐階怎會和蔣慶之聯手?在我看來,徐階弄不好會和咱們聯手。」
「徐階?不能吧!」趙文華搖頭。
「沒什麼不能的。」嚴世蕃笑道:「徐階此人看似深沉,實則骨子裡卻是個見縫插針的性子。他急於出頭,卻被爹給牢牢壓制住了。若是換個人,大概會和爹鬥起來。可徐階卻選擇了隱忍。隱忍隱忍,所謀必大。為了自家的謀劃,徐階必然會低頭。」
趙文華再度搖頭,「和咱們聯手,徐階就不怕壞了名聲?」
「名聲?」嚴世蕃嗤笑一聲,「名聲值幾個錢?你以為徐階是烈女?此人滿腦子謀劃,大多為了自家利益。不信,且看就是。」
這時嚴嵩的隨從進來,「元輔,徐階來了。」
趙文華倒吸一口涼氣,「莫非……應當不是。」
徐階來了,依舊是和煦的笑容,「元輔在呢?東樓,趙通政使。」
嚴嵩笑眯眯的和他寒暄幾句,隨即坐下。
有人奉茶來,徐階接過先看看湯色,點頭後喝了一口,眯著眼,「都是陛下賞賜的茶,元輔這邊的便要比老夫的清香幾分。」
這是要低頭的姿態啊!趙文華看向嚴世蕃。
嚴世蕃看不起他,沒事兒刺他幾句是常事。趙文華看似不在意,內里卻怒不可遏。可嚴世蕃太聰明了,趙文華不敢造次,每次都是默然以對。
但凡尋到機會,趙文華發誓會出手報復。
可在這一瞬,趙文華覺得自己的算盤怕是都在嚴世蕃的算計中。
多智近妖!
嚴嵩的身子茹素後好了不少,但倚重嚴世蕃依舊如故。甚至更進一步,許多事兒來請示嚴嵩,嚴嵩說:「去問小兒東樓。」
所以,小閣老之名越發響亮了。
但還有一種可能,徐階是有事相求!
趙文華壓住心中的嫉妒和不甘,端起茶杯,用袖口擋住自己的半張臉,目光轉動,在徐階和嚴世蕃二人之間觀察著。
徐階放下茶杯,溫和的說:「先前老夫得知戶部那邊鬧出了些事兒。」
「哦!」嚴嵩哦了一聲沒下文。
若非有嚴世蕃前面那番分析在,嚴嵩此刻就想趕人。
徐階說:「戶部那邊呂嵩招募人分赴各處督察,應者寥寥。呂嵩大怒,當即呵斥下屬。有人說,清查田畝便是捅馬蜂窩,弄不好便有去無回,一時間引發戶部上下沸騰。此刻依舊不消停。」
這事兒嚴嵩父子都還沒得到消息,二人相對一視。
這是徐階在展露自己的價值。
嚴嵩緩緩說道:「新政必行,不過……後續如何,還得看長威伯的手段。」
後續如何行之,那和老夫無關。
徐渭點頭。「元輔忙於政事,自然無暇他顧。不過老夫擔心此事越鬧越大,到時引發六部物議。蔓延開來,京師百官都不會消停。快年底了,鬧出些事來,不好不是。」
「徐閣老之意……」嚴世蕃接過了話語權。
徐階看了他一眼,對這位小閣老他頗為忌憚,思忖一下後,徐階說道:「陛下既然開了口,新政如箭在弦上,必然要發。不過如何發,老夫以為值得商榷。」
嚴世蕃笑的溫和,「哦!那徐閣老以為當如何發?」
你別想著空手套白狼,先表明立場再說。
徐階看了嚴嵩一眼,嚴嵩閉著眼,仿佛在打盹,但徐階知曉,這位元輔此刻在傾聽著,也在盤算著。
徐階笑了笑,「徐徐而發。」
被嚴世蕃猜到了……不,是算計到了,趙文華心中嘆息。
「可有人卻心急如焚,我等也無可奈何。」嚴世蕃再度丟了磚頭過去。
「許多事,總得有人來緩緩。老夫以為,元輔當仁不讓。」徐階看到嚴嵩睜開眼睛,就知曉這位老元輔心動了,他微笑道:「許多事,老夫也能幫襯一把。不過,一切都以元輔為主。」
——你是帶頭大哥,我聽你的!
籌碼丟過來了。
答不答應?
趙文華有些緊張,若是老義父不答應,蔣慶之就會無人牽制。他一直記著自己在詔獄的那些苦難歲月,每當想起那些苦頭,他對蔣慶之的恨意便深了一層。
答應他!
趙文華恨不能拽著老義父的頭點一下。
嚴嵩乾咳一聲,「最近朝中不少事阻撓甚多。」
阻撓嚴黨的是什麼人?
士大夫。
你徐階什麼態度,有什麼法子?
沒有,那你哪來哪去。
徐階顯然是有備而來,說:「許多事都是誤會,說開了,自然相安無事。」
我會告知那些人,咱們和為貴。
相安無事,便是涇渭分明之意。合流是不可能的,但短暫合作,或是在某事上合作卻有可能。
就如同現在,咱們暫時聯手,如何?
嚴嵩看了兒子一眼,「東樓如何看?」
徐階笑眯眯的看向嚴世蕃。
嚴世蕃乾咳一聲,「給徐閣老上茶,上好茶!」
……
「戶部那邊鬧起來了。」
蔣慶之在虎賁左衛,凱旋後,換裝火器成了京衛上下的呼聲。連五軍都督府都難得為蔣某人唱讚歌,說墨家弄出來的火器堪稱是國之重器,當全軍換裝。
別看大明對武人如對奴僕,但在裝備上卻捨得花錢。歷史上努爾哈赤為何能迅速崛起?便是因為明軍屢戰屢敗,每次戰敗都會遺留許多兵器,堪稱是運輸大隊長。
京衛換裝之事讓戶部有些頭痛,說是錢糧差些意思。
隨即兵部施壓,說南方倭寇最近又在蠢蠢欲動。當下能倚仗的也就是京衛,可京衛能打的就三衛。
虎賁左衛是扛把子,府軍前衛次之,還有安靜的金吾右衛。其中虎賁左衛和府軍前衛換裝完畢,安靜的金吾右衛還在換裝中。
三衛人馬,京師得留兩衛吧?
一衛人馬難道能包打天下?
王以旂蹲在戶部和呂嵩糾纏不休,呂嵩卻咬死了一條,別想大上快上。
可老王想的就是大上快上,迅速把京衛換裝完畢,這也是蔣慶之的意思。
新政一開,會引發什麼後果說實話,蔣慶之自己也猜不到。若是真有人揭竿而起,京衛就是定海神針。
而火器,就是這根定海神針的底氣!
換裝後操練是重中之重,蔣慶之準備從虎賁左衛中抽調人手去各衛擔任教官。事兒還沒安排妥當,就得知戶部有人鬧事。
「叔大!」蔣慶之看到了背著包袱的張居正,招手把他叫來,「此事你如何看?」
胡宗憲對張居正微微頷首,他知曉從此蔣慶之身邊的幕僚就會多一人。
張居正剛旁聽了此事,說:「所謂新官上任三把火,戶部出了此事,我以為,不可退讓半步,否則定然會引發效仿。」
戶部鬧事成功,那麼我們為何不能鬧起來呢?
張居正注意到胡宗憲在審視自己,心中一哂,他知曉蔣慶之身邊兩個幕僚的成色,徐渭機變,胡宗憲大局觀強。
在這等時候需要的便是機變。
張居正想給新老闆一個見面禮,「打一批,拉一批!」
蔣慶之看著他,拿出藥煙,「如何?」
胡宗憲點頭,「果然是張叔大,怕是唯有老徐才能和他一較長短。」
徐渭嗎?
張居正笑了笑,心想我既然來了伯爺身邊,自然有的是機會和他交手。
鹿死誰手,且看就是。
蔣慶之交代顏旭,「火炮如何使用,你等先揣摩,揣摩不透徹,再來問我。」
「伯爺,直接教吧!」顏旭苦著臉。
「老子不是神仙。」蔣慶之罵道:「下次來若是看不到成效,重罰!」
他出了虎賁左衛,這時有人來稟告,「伯爺,戶部那邊不少官吏聚集在呂嵩的值房外,群情洶洶。」
蔣慶之冷笑,「走,去會會這些人。」
戶部。
呂嵩的值房門開著。
門外數十官吏聚集在一起。
有人喊道:「這是讓咱們去送死,尚書難道就能坐視?」
「那些地頭蛇會不擇手段,咱們孤零零的下去,如何自保?」
「此事該讓墨家子弟去!」
「就是!」
數十人盯著呂嵩。
「尚書乃是我儒家人,為何偏向墨家?」
事兒上升到了道的地步。
呂嵩面色鐵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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