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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2章 自爆

  第822章 自爆

  晚飯時,陳耀顯得有些心不在焉,幾次夾了自己不喜的菜。

  妻子黃氏給他倒酒,問:「夫君可是遇到了麻煩?」

  陳耀搖頭,「只是些公事上的事兒。」

  

  「夫君常說公私分明,回家不想公事,怎地今日卻破例了。」黃氏取笑道。

  「你也取笑老夫!」陳耀卻突然大怒,黃氏愕然,「夫君……」

  「不吃了!」陳耀把筷子一丟,起身出去。

  正好幕僚過來,先看了裡面發蒙的黃氏一眼,低聲道:「新安巷傳來消息……」

  「如何?」陳耀眼中迸發出了異彩,呼吸急促。

  死!

  要麼蔣慶之身死,要麼妻兒身死,若是二者皆不成,那麼今日的賓客死他十幾人也行。只要鬧起來,從嘉靖帝到蔣慶之,誰會有心思管戶部的事兒?

  「有悍匪突襲伯府……」幕僚的聲音低沉,「蔣慶之早有防備,一網……打盡。」

  幕僚知曉這個消息對陳耀的打擊之大,也知曉隨之而來的是什麼。

  滿月宴一過,新政就要開啟了。

  大軍出發之前要祭旗,早些年祭旗最好的東西便是人頭。

  而新政開啟同樣需要東西來祭旗。

  「誰的人頭?」幕僚喃喃,他緩緩抬頭,只見陳耀木然看著虛空,恍若七魂六魄皆不在。

  「侍郎。」幕僚低喝,「危機這幾日必到,咱們得想個法子才是。要不,此刻去低頭吧!」

  「晚了。」陳耀的嘆息中帶著絕望之意。

  「蔣慶之雖說對呂嵩頗為欣賞,可雙方畢竟是道不同,不相為謀的格局。若是戶部有一位侍郎投誠,對蔣慶之的布局大有裨益。他乃是名帥,豈會不知這個道理?再有……」

  幕僚越想越興奮,「非黑即白,乃是當年王安石新政失敗的緣由之一。蔣慶之身為墨家巨子,從他往日言行來看,並非這等人。您想想,杜賀當初得罪他不淺,可去了新安巷低頭後,蔣慶之依舊接納了他。那杜賀彼時只是個閒散的武勛,而您卻是手握實權的戶部侍郎啊!他蔣慶之傻了嗎?會把您拒之門外?」

  如此,陳耀搖身一變,就變成了新政的幹將。

  不但前罪盡消,且飛黃騰達不在話下。弄不好還能把呂嵩給拉下馬來,自家頂上去。

  大好前程啊!

  幕僚歡喜的搓搓手。

  「老夫……去過了。」


  「……」幕僚不知此事。

  「老夫令人去傳過話,暗示了投誠之意。」

  幕僚這才想起陳耀好面子的秉性,「那蔣慶之……」

  「他回復了老夫一個字!」陳耀嘴角翹起,「滾!」

  幕僚:「……」

  「是滾!」陳耀突然咆哮,「他讓老夫滾!」

  黃氏在裡面聽到咆哮,嚇得貼著門邊緩緩出來,出門後,一溜煙就跑。

  陳耀怒不可遏的看著幕僚,「他斷然拒絕,這是要趕盡殺絕之意,懂嗎?他要趕盡殺絕!」

  幕僚呆呆的看著陳耀:「侍郎,此事……此事……大事去矣!」

  戶部的事兒禁不起查,陳耀本身就不乾淨,只需查到些蛛絲馬跡,再順著捋下去,陳耀的那幾個心腹官員就難逃罪責。

  「……爹死娘嫁人,個人顧個人,那幾人定然會把侍郎供出來。侍郎,自首吧!」這是幕僚所能想到最好的結局。

  自首,加檢舉。

  如此能減少罪責。

  陳耀突然微笑道:「老夫束髮受教時,先生曾說,書中自有你等想要的一切,榮華富貴,名利前程。」

  這是常規的說法,先生是用這番話來激勵孩子們的學習興趣。

  「知曉嗎?在啟蒙之前,老夫最欽佩的官員是誰?」陳耀笑的很是嘲諷,「是文忠烈。」

  文忠烈指的是文天祥。文天祥慷慨就義光耀千古,到大明時,追贈了諡號曰:忠烈。

  「可先生這番話卻讓彼時的老夫茫然了,心想不該是學文忠烈嗎?」陳耀嘆道:「原來,是讓老夫學秦檜。」

  儒家的墮落和教育息息相關。

  從啟蒙開始,他們的路就走歪了。

  讀書為何?

  為了功名利祿。

  這樣的教育氛圍下出來的儒家子弟,能有幾隻好鳥?

  漢唐用的是儒皮法骨,故而強盛一時。到了前宋時,儒家終於真正的登上了權力的中央。開始了自己的表演。

  「老夫歸家後把先生的話告知了爹娘,問是對是錯。父親說,先生的話沒錯。如今想來,錯了,都錯了。」陳耀哈哈大笑,他笑的落淚,「從那時開始,老夫便把讀書的志向改為了為了功名利祿。」

  幕僚心有戚戚焉,可當下最要緊的是挽回局勢啊!

  「侍郎,此事……」

  「自首,最好的結局也得是發配。」


  「是,不過好歹活著不是。」

  「按照先生的教導,老夫此生享盡了榮華富貴,那麼,死,當死的痛快。」陳耀面色猙獰,「北征大軍的糧草還剩一日。」

  「京師去的輜重明日就能抵達大軍。」幕僚不知他說這個事兒作甚。

  「若是這批糧草迴轉了呢?」

  「四萬餘大軍,加上回京獻俘的邊軍,加起來六萬人馬。這人吃馬嚼……地方那點存糧哪裡供給得了。」

  「凱旋的將士突然斷糧了,他們會如何想?」

  「這是朝中對他們的蔑視和敵意,那些凱旋的將士定然會怒不可遏,軍心動盪,弄不好就會譁變。侍郎,你……」

  「大軍譁變,陛下震怒,呂嵩會倒霉,蔣慶之這位名帥丟下大軍提早回來,他也會倒霉。想想,大軍在餓肚子,他卻在家中大宴賓客。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陳耀笑了笑,「趁著城門沒關,出城。你跟著。」

  幕僚一怔。「侍郎的意思是……」

  陳耀冷冷的道:「押送糧草的乃是老夫的心腹,就以軍中存糧尚多為由,令車隊折返。」

  押送的官員開口,誰敢質疑?

  這是……

  陳耀獰笑,「蔣慶之要弄死老夫,那便……一起去死吧!」

  晚些,數騎衝出了京師,隨即城門關閉。

  第二日,幕僚的侄兒突然接到了一份書信。

  他看了一眼,面色大變,隨即去了新安巷請見蔣慶之。

  「說是有十萬火急的大事兒,耽誤不得。」蔣慶之抱著孩子在發呆,昨日他被眾人灌酒,喝的爛醉如泥,早上醒來頭疼欲裂,連例行的操練都停了。

  「我這便去。」蔣慶之把孩子遞給奶娘,隨即去了前院。

  「見過伯爺。」幕僚的侄兒行禮。

  「何事?」蔣慶之的腦子裡依舊是空白一片,就像是有人拿著錘子在不停的敲打。

  「家叔乃是戶部左侍郎陳耀的幕僚,今日凌晨小人接到了家叔令人送來的手書,家叔說……您看。」

  蔣慶之接過手書,看了一眼,面色劇變。

  「草泥馬的陳耀!狗東西這是要自爆!」

  夏言面色慘白的過來,昨日老頭兒手刃一人後,被眾人恭維了一番,老頭兒得意之餘,喝的大醉。

  「慶之好酒量。」夏言見蔣慶之面色發紅,不禁贊道。

  徐渭來了,他昨日還好。

  只有胡宗憲,昨日為蔣慶之擋酒,此刻還在床上挺屍中,先前醒過一次,說就算是地龍翻身也別叫醒他。


  蔣慶之把手書遞給夏言,夏言一手捂額,一手接過手書,漫不經心的看了一眼。

  「狗東西,這是瘋了不成?」夏言的臉上猛地漲紅,然後迅速平息,他把手書遞給徐渭,沉聲道:「分幾路,一路去追陳耀,一路進宮稟告陛下,另外,令人去戶部告知呂嵩此事。」

  三條建議條條切中此事的要害。

  徐渭抬頭,面色凝重,「陳耀這是想在死之前弄個大動靜。嚴嵩統領大軍……一旦斷糧,他在軍中素無威望,鎮壓不了將士。杜賀也不成。此事……必須伯爺親自去一趟。」

  夏言點頭,「老夫進宮,文長去戶部。」

  「妥!」蔣慶之眯著眼,「昨日有人傳話,說戶部之事可否放一馬,願意投誠。我斷然拒絕……沒想到竟是陳耀。這廝瘋狂到了極致,涉案的錢糧必然不少。」

  「戶部,怕是要地龍翻身了。」夏言喃喃道。

  蔣慶之去後院告別妻子,李恬見他神色從容,就問何事,蔣慶之笑著說出去追個人。

  「男人?」

  「興許不男不女。」

  蔣慶之帶著護衛呼嘯出城。

  徐渭也到了戶部。

  「陳耀的幕僚令侄兒送來手書,說陳耀涉及貪腐案,求伯爺放他一馬未果,便在昨日出城,準備攔截戶部送給大軍的最後一批糧草。」

  徐渭沉聲道:「伯爺已經去追了,此事……戶部難辭其咎。」

  既然大伙兒道不同,那就先把鍋丟過去再說。

  呂嵩瞬間就想到了這事兒中孕育著的巨大危機。「大軍一旦斷糧……」

  徐渭微笑道:「會生出亂子來,弄不好甚至會譁變。呂尚書,戶部……果然是人才濟濟啊!出了這麼個剛烈的。」

  呂嵩的城府頗深,依舊面色煞白,身體搖晃。

  夏言急匆匆進了西苑。

  「大清早就進宮,難道是昨日歡喜過頭出了事兒?」嚴世蕃病假,嘉靖帝乾脆就親自接了些事兒做。此刻案几上擺滿了剛處置完的奏疏,黃錦正在邊上幫忙整理。

  夏言來了。

  一進來便說:「陛下,大事!」

  沒多久,西苑傳來了道爺的怒吼。

  「抄家!」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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