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1章 草木皆兵
第811章 草木皆兵
隨著秋色漸去,起得早的人能看到草木上的薄霜。呼出一口氣,看著霧氣在空中飄散……
「冬季來了。」
戶部左侍郎陳耀在家中庭院裡散步,他披散著頭髮,負手看著自己呼出的白氣瞬間消散,嘆道:「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
有侍女過來,遞上了一杯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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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耀喝了口茶水,鼓漱幾下吐了,侍女遞上第二杯,這是藥茶。
他緩緩喝著藥茶,眉心看著微蹙。
「老爺,王先生請見。」有人稟告。
王策是陳耀的幕僚,見到陳耀後,他微廋的臉頰顫抖了一下,「侍郎,今日是蔣慶之兒子滿月,這是最後的機會。」
陳耀冷冷道:「蔣慶之不缺錢。」
「可錢這東西誰會嫌多呢?」王策有些急切的道:「那些人既然準備在今日動手,那便是侍郎的機會。侍郎!」
王策壓低聲音,「蔣慶之此人在下琢磨過,誰對他有恩,此人必然湧泉相報。誰若是與他有仇,他有仇必報。這等人,若是侍郎主動告知那件事,他必然會為侍郎緩頰。侍郎!」
陳耀眯著眼,「他乃墨家巨子。老夫若是投誠,頃刻間便會淪為公敵。」
「那件事一旦事發……侍郎,最少也得是流放啊!」王策說。
「新政要發動了,此次滿月宴便是一次新政臣子之聚會。而戶部這個案子,便是陛下開啟新政的信號。
以往陛下和蔣慶之不過是淺嘗即止,形同於小刀子割肉,依舊引發天下士大夫物議沸騰。此次新政發作,定然是大刀闊斧。那些人,會疼。」
陳耀陰冷的道:「疼了就會喊叫,就會瘋狂報復。這不是以往的物議沸騰,這是要見血,要……不死不休。」
「侍郎,在下以為,先度過眼前難關再說。」王策說。
「不。」陳耀搖頭,伸出兩根手指頭,「新政一開,錢糧首當其衝。錢糧錢糧何處來?賦稅。陛下與蔣慶之必然會衝著土地兼與收納人口出手。知曉京師有多少人家要因此倒霉嗎?不計其數!」
晨曦中,陳耀的臉上多了猙獰之色,「陛下躲在西苑,可蔣慶之在外吶!這些人會與他不死不休。酒樓青樓,乃至於出行,不知何時便會有明槍暗箭,他蔣慶之能躲避一時,難道能躲避一世?他死定了,明白嗎?」
陳耀聲音低沉,「他一旦身死,陛下方寸大亂,什麼戶部的案子,誰會在意?錦衣衛那邊有人收了好處,只會為老夫遮掩。如此,老夫依舊安坐左侍郎之位,等呂嵩離去,戶部尚書之職捨我其誰?投靠蔣慶之?嗤!」
陳耀的嗤笑很得意,王策看著他那張在晨曦中有些明暗不定的臉,突然苦笑,「在下知曉侍郎之意,跟著蔣慶之風險太大。」
「不,是必然會淪為過街老鼠。新政新政,除去商鞅之外誰成過?即便是商鞅成了,支持他的帝王一去,他便成了新君安撫權貴臣子的犧牲,五馬分屍。」
陳耀冷笑道:「那是前秦,而今士大夫勢力空前強大,這是一股令帝王只能縮在西苑不敢露頭的強大力量。他蔣慶之想火中取栗,也得看自己有沒有商鞅的本事。
再有,陛下年歲可不小了,加之修道多年,聽聞不時還服丹?丹藥那東西……歷代帝王不少都服用過,可誰長壽了?越吃越短命。
陛下一去,新君並無威望,臣子們順勢反撲,你說說,新君為了安撫士大夫與臣子會如何?」
王策喃喃的道:「就如同秦孝公去後,新君把商鞅丟出來一般,會把蔣慶之丟出來,任由他們泄憤。」
「狡兔死,獵犬烹。」陳耀淡淡的道:「等著好消息就是。」
「可!」王策想再勸,可陳耀已經轉身而去。
「侍郎,那是蔣慶之啊!」王策苦笑,「想弄死他的人多不勝數,可他依舊活到了現在。」
晨曦漸漸擴大,把整個庭院和屋檐罩住。
整個宅子泛著白光,在凌晨時分,顯得有些淒冷的味兒。
蔣家,自從回京後,蔣慶之每日早上會早起一刻鐘,專門陪兒子。
「……那貓妖尖叫一聲,一爪子拍在了猛虎的頭上,說,蠢貨,上樹不是這般上的,要抓住樹幹,你看好了……
猛虎在樹下看著,沒幾下就學會了上樹。貓妖頗為得意說,我這個先生可了得?猛虎獰笑,了得,不過我當下腹飢,還請先生可憐可憐我,讓我吃了你的肉吧!」
蔣慶之抱著兒子,繪聲繪色的說:「貓妖惶然逃竄,猛虎緊追不捨。最後貓妖逃到了樹上,可猛虎狂笑說,你教我上樹,這不是作繭自縛嗎?哈哈哈哈……」
孩子的眼睛大大的,澄淨的讓蔣慶之覺得心中格外寧靜,仿佛整個世界都跟著靜了下來。再無絲毫動靜。
他輕聲道:「大鵬,喜歡這個故事嗎?」
蔣慶之有些遺憾自己錯過了兒子出生的那一刻,更遺憾錯過了最重要的胎教時刻。
所以每天早晚他都會給兒子說些故事。
奶娘一臉糾結的在外面和侍女說:「伯爺說什麼妖魔鬼怪的,就不怕給小伯爺招來不好的東西?」
侍女淡淡的道:「伯爺征戰多年,殺人盈野,管家說了,就伯爺這一身殺氣,便能鎮壓一方妖魔鬼怪不敢動彈。何況只是伯府。」
奶娘一怔,「是了,我以前睡的不安穩,可到了伯府後,每夜卻睡的格外香甜。若非夜裡要起幾次看看小伯爺,定然能一覺到天明。原來如此。」
侍女說:「咱們在伯府就從未有睡不好的時候。」
奶娘突然壓低聲音,「我昨日聽人說,此次伯爺和陛下要弄什麼新政。說是許多人喊打喊殺,可有此事?」
侍女搖頭,「我這幾日沒出門。」
「哎!他們說陛下貪財,伯爺乃是佞臣……」
「胡說!」侍女冷笑,「若無伯爺,俺答弄不好已經兵臨城下了。那些都是小人。」
「大鵬,今日你可是滿月了。」裡面蔣慶之笑吟吟的道。
「少爺,起床啦!」
如雷的喊聲中,侍女渾身一松,「終於來了。」
每日凌晨的這一嗓子讓許多人都習慣了,人一旦習慣了什麼,無論好壞,都會慣性的等待著。就如同等著樓上的第二隻靴子落地。
奶娘在外面跺跺腳,搓搓臉,趕緊進去接過孩子。
蔣慶之出來,侍女跟著,低聲道:「伯爺,奶娘方才問了新政之事,不知……」
「不用管。」蔣慶之淡淡的道。
「是。」
蔣慶之先去了臥室,李恬起了,今日是兒子滿月,也是她名義上出月子的好日子,故而需要仔細梳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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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中的侍女僕役有些惶然,此事你看著辦。」蔣慶之說著,順手把妻子的長髮捋了捋,手感頗為絲滑。
「什麼惶然?」李恬看著銅鏡里的自己問道。
「那些人鼓譟輿論,煽動反對新政,連奶娘都知曉了。家中那些人有些不安。」
奶娘隨口提及新政之事,侍女竟然覺得她可能是奸細,讓蔣慶之有些哭笑不得。
「這不是草木皆兵嗎?」李恬說。
「娘子還會兵法?為夫佩服!」蔣慶之笑道。
「夫君就取笑我吧!」李恬往後靠在他的懷裡,說:「後院差個管事,煙兒倒是不錯,可管人卻差些意思。」
黃煙兒壓根就不是管人的料,平日裡和那些侍女玩鬧,尊嚴全無。真讓她去管束後院,蔣慶之覺得後院遲早會出事兒。
但黃煙兒是李恬從娘家帶來的人,蔣慶之也得為妻子留些顏面,「回頭我留心一番,尋個能管事的來。」
「不好弄呢!」李恬懷孕期間依舊在管著後院,中後期是富城插手,這才避免了後院亂套,「要不還是我接著管吧!」
「事必躬親累死了諸葛亮,便宜了司馬懿。」蔣慶之說:「回頭我進宮問問,尋陛下要個人。」
「弄不好是眼線。」李恬警惕的道。
蔣慶之莞爾,「你覺著若是陛下想盯著我的話,會尋不到別的法子?」
伯府的僕役侍女大多都是當年宮中送的,蔣慶之一直不動,便是坦然之意。
「是了,我這糊塗的,便是夫君說的一孕傻三年吧!」李恬有些糾結的道:「莫非還得傻兩年?」
「沒事,你接著傻,回頭我尋了小妾來。」蔣慶之取笑道。
「可要妾身讓位?」李恬反唇相譏。
「一箭雙鵰更好。」
大清早和妻子調笑一番,讓人神清氣爽。
操練完畢,蔣慶之回到後院準備沐浴。
「伯爺,國公府來人了。」有人稟告。
「大清早的,這是誰?」蔣慶之問。
「來了個管事,帶著個女子。」
嗯?
正在化妝的李恬猛地抬頭,「女子?」
「這飛醋吃的莫名其妙啊!」蔣慶之說,但心中也在犯嘀咕,心想老朱這是想幹啥?
沒多久,管事和女子來了。
「見過二老爺。」
柔柔弱弱的如雨福身,「見過娘子。」
呃!
蔣慶之愕然,「這是何意?」
如雨抬眸,看著讓人就心生憐惜之意,「夫人讓奴來伯府……」
管事笑道:「夫人說新政一開,那些人什麼手段都用的出來。如雨眼疾手快,有她盯著後院,盯著孩子,二老爺和娘子可無憂了。」
李恬看著嬌嬌柔柔的如雨,腦海中警鐘長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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