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9章 月滿則虧,人滿則亡
第789章 月滿則虧,人滿……則亡
帝王的自負幾乎是與生俱來的。
是從身為皇子,身為太子時就帶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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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爺不同,是半路出家,以藩王之身繼承大統,故而他的自負不是來自於身份,而是來自於對自己智商的自信。
嘉靖帝的自信到了何等地步,他遁入西苑後,把朝政盡數交給宰輔主持,自己通過制衡宰輔來掌控朝堂和天下。
嚴嵩便是最典型的例子,換了別的帝王,最多容忍嚴嵩五年,便會擔心嚴黨尾大不掉而換相。
嘉靖帝卻一直讓嚴嵩秉政大明。
蔣慶之一直覺得道爺最後放棄了嚴嵩父子,不是因為猜忌,而是因為嚴嵩太老了。
八十多歲的嚴嵩做事兒都有些顛三倒四了吧?
全靠著嚴世蕃在支應,在掌控朝堂,在票擬。
也就是說,嚴嵩到了後期就是個吉祥物,是個傀儡,真正的首輔是嚴世蕃。
那麼,道爺捨棄嚴黨,便是捨棄了嚴世蕃。
蔣慶之走在西苑中,嘴角微微翹起,他知曉自己猜到了道爺對嚴嵩父子的態度。
嚴嵩是一條好狗。
若把嚴嵩比作是哈巴狗,那麼嚴世蕃就是一條二哈。
哈巴狗最會討主人歡心,沒有二心,也不敢有二心。
而二哈則不同,乖巧時讓主人覺得嬌憨,傻乎乎的,很是可愛。
犯蠢時,二哈能讓主人生出宰了這廝做湯鍋的心思。
二哈!
它會拆家啊!
嚴嵩能做主時,嚴黨無論如何都有一條底線在。嚴嵩老邁後,嚴黨的掌舵人變成了嚴世蕃,這條二哈就開始了自己的拆家之旅。
廣交朋友是個褒義詞,但放在嚴世蕃身上就成了貶義。
拉幫結派不說,香的臭的一概不論,嚴黨內部漸漸成了一個貪腐集中營,以及奸佞大本營。
而最致命的是,隨著嚴世蕃執掌大權日久,這廝就有些忘乎所以,飛揚跋扈。
不,是肆無忌憚!
皇長子裕王被剋扣錢糧,居然要通過賄賂他嚴世蕃才能拿到手。
這也就罷了,嚴世蕃竟然把這事兒當做是談資,道爺聽了有何反應?
我兒子竟然要求你嚴世蕃,才能避免餓死?
臥槽尼瑪!
道爺不動聲色的觀察著,等待著動手的最佳時機。
直至嚴世蕃在發配途中私自逃回家中,並在家中招攬人手,準備大幹一場時,有御史突然彈劾,道爺順勢出手,拿下嚴世蕃。
看!
朕對這條二哈仁至義盡了吧?
對得住他們父子這些年的付出了吧?
鄭伯克段於鄢的故事,在大明重演!
呵呵!
蔣慶之不覺得脊背發寒,反而覺得道爺認真的可愛。
換了別的帝王,既然覺得嚴世蕃是禍害,徑直拿下就是了。唯有道爺,偏生要先給他幾次機會,直至嚴世蕃一再作死,這才悍然出手。
「長威伯!」
蔣慶之聞聲看去,「喲!小閣老!」
直廬外,嚴世蕃笑吟吟的拱手。
朱希忠疾步過來,用力捶了一下蔣慶之的肩膀,「回來了,好!」
他沒問兒子如何,而是用力給了蔣慶之一個擁抱。
「聽到大捷的消息,我還擔心你會得意洋洋,沒想到你卻捨棄了榮耀,獨自回京。」
朱希忠一顆心落了一半,剩下的便是對道爺的猜測,「對了,面聖后,陛下如何?」
蔣慶之拍拍他的脊背,低聲道:「我說了,那是道爺。」
「道爺?」
「就是陛下。」
「……」
「你以為陛下是尋常帝王?安心!」
蔣慶之鬆開手,走了過去,嚴世蕃笑吟吟的道:「恭賀長威伯。」
蔣慶之止步,說:「此戰元輔手刃一人。」
「我爹?」嚴世蕃哆嗦了一下,他發誓自家老爹別說是殺人,就算是殺雞都不敢。
自從茹素後,嚴嵩從不去家中廚房,見到殺生總是會避開。
這樣的老爹,他竟然殺人?
「千真萬確。」
直廬有不少官吏在輪值,此刻大多都出來了。
蔣慶之歸來,嘉靖帝是什麼態度,這是所有人最關切的問題。
其次便是嚴黨會是什麼態度。
大部分人都說嚴黨會推波助瀾,落井下石,最不濟也會袖手旁觀。
但沒想到的是,蔣慶之提前歸來,更沒想到的是,嚴世蕃竟然主動出迎,並恭賀。
嚴黨,竟然拿出了和蔣慶之攜手的姿態。
臥槽!
朱希忠在冷眼旁觀,看到不少人面色大變,不禁暗笑。
這些蠢貨,此刻嚴黨依舊是嚴嵩做主,老元輔可不是蠢貨,作為道爺的忠犬,在嘉靖帝未曾明確表態之前,嚴嵩豈會出手?
「元輔帥軍在後徐徐而歸。」蔣慶之一見面就丟出了兩顆糖果,作為對嚴世蕃示好的回報。
嚴嵩親臨戰陣,這是加分。而手刃一人更是令人震撼。
但輿論在士大夫們的手中,他們會說:嚴嵩大把年紀,別說是殺敵,就算是殺狗都夠嗆!這是作假!
今兒消息還未傳來,蔣慶之就先為嚴嵩背書。
這事兒,板上釘釘了。
所謂的奸佞,他竟然為國殺敵!
臥槽!
以後誰敢說老元輔是奸臣,他便能用這個戰績去打臉:老夫為國殺敵時,你等在作甚?
你等在青樓摟著女妓高歌,狂飲,順帶譏諷老夫為奸臣。
看,一個在做,一個在說。
就如同蔣巨子所說的,儒家就靠嘴皮子活著,而墨家靠的是行動。
嚴世蕃眼中多了喜色,對嚴嵩的決定也少了許多牴觸,他笑道:「長威伯此戰威震草原,捷報抵京,隨後天下震動……可喜可賀!」
花花轎子人人抬,嚴世蕃隨即化身為蔣吹,吹爆了蔣慶之此戰。
蔣慶之沒耐心和這條二哈周旋,剛想走人,崔元問:「長威伯,何時能犁庭掃穴?」
嘖!
老駙馬這個問題,來的正是時候啊!
蔣慶之若是擔心帝王猜忌,必然會選擇低調的答案。
如此,外界間接就能獲得此次君臣會面的結果。
蔣慶之笑了笑,緩緩看向眾人,開口:
「此事吧,本伯覺著……本伯乏了。」
說完,這廝上馬,衝著朱希忠說:「回頭來家中喝酒,對了,此次我帶了不少東西,是送去還是你令人來取?」
朱希忠說:「下午我便去。」
「好!」蔣慶之策馬而去。
「這人缺德啊!」有人苦笑。
把眾人的胃口吊起來了,卻施施然走了。
無一錯一首一發一內一容一在一一看!
讓一干人等心癢難耐。
嚴二哈回身,對隨從說:「可有消息?」
隨從說道:「黃錦那邊看得嚴,無法打探到消息。」
嚴世蕃眯著眼,看著那些失望的官吏,「蔣慶之在永壽宮有大半個時辰吧?」
「不,一個時辰有餘。」
「陛下若只是敷衍他,那麼不會那麼久。一個時辰有餘,這是為何?」
嘉靖帝見臣子的時間不會太長,一個多時辰的會面時間罕見。
連嚴世蕃都猜不透今日君臣會面的結果。
是猜忌呢?
還是猜忌!
徐階在值房裡寫青詞。
蔣慶之回來了,廢了他一張紙。
「閣老。」隨從進來,「嚴世蕃出迎。」
徐階毛筆一頓,差點又廢掉一張紙。
嚴黨竟然選擇了和蔣慶之和平共處!
這讓他的算盤盡數落空。
在徐階看來,蔣慶之挾大功回京,此後聲勢大漲,蔣黨必然會順勢擴張。
蔣黨的擴張會觸及嚴黨的利益和勢力範圍,兩邊大打出手,他才有出頭的機會。
可嚴世蕃竟然選擇了……不,是嚴嵩竟然選擇了和平共處。
隨從在等著徐階吩咐。
徐階緩緩書寫著,不知過了多久,他抬頭,「去,準備些禮物,令人送去新安巷。」
「閣老!」
隨從面色漲紅,「蔣慶之可從未送過您禮物!」
徐階是閣老,也是長者,就算是要送禮,也得蔣慶之先開頭。
徐階溫潤一笑,「此乃普天同慶的喜事,當賀!」
「是。」
隨從出去,徐階面色不改,輕聲道:「你還不到二十,便功蓋群臣。那麼,三十呢?四十呢?須知,月滿則虧,人滿……則亡!」
蔣慶之一路疾馳,直至到了新安巷,街坊們早已聞訊出迎,見他來了,頓時歡呼起來。
「恭賀伯爺!」
蔣慶之下馬,恨不能馬上回家,笑道:「今日歸家心切,回頭請諸位喝酒。」
「咱們都在喝著呢!」
眾人笑了。
蔣慶之一怔,等進了巷子,才發現裡面竟然擺了流水席。
先行回來的胡宗憲出來,說:「得知捷報後,娘子令人擺流水席,另外,把家中爆竹盡數放了,說是為大捷賀。」
太張揚了!
不對!
蔣慶之知曉李恬不是這等張揚的性子,便問:「可是我走後有些不妥?」
胡宗憲說:「謠言滿天飛。」
蔣慶之走進府門,回身吩咐,「既然要張揚,那就徹底些。流水席連擺三日。」
「恭賀伯爺!」
富城帶著僕役們恭迎。
進了後院,是黃煙兒帶著人出迎。
「恭賀伯爺!」
蔣慶之心急如焚,急匆匆走到了臥室外,止步。
「伯爺!」黃煙兒有些納悶。
蔣慶之搓搓臉,跺跺腳,又讓人送來水洗手洗臉,把外衣換掉,這才推門進去。
臥室內,李恬正抱著孩子學習整理尿布。
聞聲抬頭。
夫妻相對一視。
「夫君。」
蔣慶之近前,先仔細看看她,然後接過孩子舉起來。
「我的兒!」
孩子下半身赤果。
身子一顫。
一道水柱當頭淋下。
……
新年快樂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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