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5章 誘餌,示警
第695章 誘餌,示警
大軍正在行進中。
隨著接近大同城,兩側的村子開始密集,不少百姓聽到動靜紛紛出來觀看。
「是京師大軍來了。」
百姓們歡欣鼓舞,孩子們跟著行進的大軍奔跑,一邊跑一邊回頭叫嚷著。
嚴嵩含笑看著這一幕,這時有人來稟告,「元輔,距離大同二十里,今日怕是到不了大同城了。」
按照原先的行軍速度,大軍應當在明日下午抵達大同城。但嚴嵩令大軍加速,導致錯過了節點。
「今日能到何處?」嚴嵩問道。
「大概能到距離大同城十里附近。」
「十里。」嚴嵩估算了一下,「明日午前能到,正好趕上午飯。」
「是。」
數騎疾馳而來,張遠說道:「是通政使身邊的隨從。」
趙文華的隨從近前,「元輔,通政使令小人稟告,長威伯不顧勸阻,執意領軍出擊。」
嚴嵩一怔,「為何出擊?」
隨從說道:「斥候打探到消息,敵軍帶著劫掠的百姓正向西北而去,馬角寨被圍攻。長威伯令副總兵尤青率軍去增援馬角寨,自家帶著人馬出擊,說是去解救那些百姓。」
「糊塗!」張遠嘆道:「這是想造勢嗎?墨家巨子親自率軍解救百姓,消息傳出去,九邊軍民定然會感激零涕……」
嚴嵩卻覺得不至於,他想到了蔣慶之這幾年的所作所為……
「當初長威伯在俺答王庭時,曾為了解救那些被俘的大明將士赴險,險些身死。張先生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杜賀面色陰鬱的策馬過來,「元輔,長威伯出擊必然有萬全謀劃。」
「什麼謀劃?搶幾個百姓回來,隨後造勢……一軍主將不說去解救馬角寨,卻去救那些百姓,本末倒置。」張遠身為幕僚,從出發前就在研究此戰,對大同周邊地形不陌生。
在場的文官武將大多都覺得這話沒錯。
在這個階級分明的時代,百姓在肉食者的眼中只是工具,牛馬。他們活著的唯一目的就是為肉食者勞作。
杜賀冷笑,「若無那些百姓,張先生哪來的米麵吃?難道自行去耕作?」
「你這話卻是墨家口吻。」張遠身為嚴嵩的幕僚,對杜賀這等武勛不屑一顧,「大局為重。當下何為大局?俺答大軍不遠,老夫仿佛聽到了鼓角爭鳴,聽到了廝殺聲。這才是大局。」
至於一些百姓,帶走就帶走了,反正九邊的百姓每年都有不少被白蓮教的妖人蠱惑去草原。
杜賀看了嚴嵩一眼,嚴嵩正在沉思,杜賀說道:「長威伯曾說,農人的職責是耕作,提供糧食,供養百官與武人。百官的職責是治理天下,武人的職責是保家衛國。吃著百姓的血汗,卻對百姓的苦難視而不見,此輩……畜生都不如!」
「杜賀!」張遠厲喝,「元輔在此,你要動搖軍心嗎?」
「動搖軍心這等罪名本侯不敢領,不過張先生張口墨家,閉口百姓一文不值,這是顧全大局?」
「夠了!」嚴嵩蹙眉,「前鋒在何處?」
「元輔,前鋒距離大同城不到十里。」
「令他們今日務必趕到大同城。」
「是。」
嚴嵩回頭看了一眼大軍,「再快一些!」
「元輔,大戰之前,不可過勞。」有人說道。
杜賀卻贊同嚴嵩的意見,「進了城便能歇息。」
「快一些!」
軍令下達,行進的大軍開始加速。
杜賀看著那些黝黑的臉,對秦源說道:「我也不知伯爺為何出擊。」
作為一軍主將,此事蔣慶之可令人出擊,他掌總即可。
杜賀不覺得蔣慶之是為了造勢。
「我倒是有個想法。」秦源說道:「當初兵部那邊分析俺答麾下諸將時,曾說過林思源用兵大膽。」
「你是說……伯爺是想藉此和林思源……」杜賀眯著眼,「是了。伯爺早些時候說過,初戰對士氣的影響頗大。第一戰務必要勝,且最好勝的乾淨利落,大快人心!」
「長新寨失陷,對敵軍是個鼓舞,此消彼長,大同守軍士氣跌落……」
「伯爺出擊……這是反擊!」
二人看著北方,杜賀只覺得渾身熱血沸騰,「那些蠢貨不知伯爺用意,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這一戰令人期待備至啊!」秦源說道:「一個是俺答麾下戰功赫赫的智將,一個是……我大明名將。會如何?」
……
太陽西斜,千餘百姓腳步蹣跚的在草原上行進。
有孩子在嚎哭,母親一邊哄,一邊驚懼的看著那些馬背上的騎兵。
早些時候就有個孩子因為嚎哭,被這些人活活燒死。
那一幕令所有人都為之膽寒。
為首的敵將和身邊人說道:「注意周邊。」
「千戶放心。」
敵將看了一眼日頭,「都督說蔣慶之必來,可這日頭都開始西斜了,人呢?」
「千戶,興許在路上呢!」
「在路上,那斥候也該打探到消息了吧?」
就在這支遷徙隊伍的左側五里開外,林思源帶著麾下正在緩緩而行。
「都督,蔣慶之若是不出兵,巴爾斯拿到攻陷馬角寨的功勞,咱們卻白跑一趟。」有將領急不可耐的道。
林思源說道:「他會來的。」
「斥候回來了。」
一隊斥候疾馳而來,近前後稟告:
「都督,蔣慶之出兵了。」
「多少人馬?」林思源問道。
「千餘。」
「好!」
林思源的臉上閃過一抹喜色,「戒備,另外,斥候回收些,莫要驚擾了咱們的貴客。」
諸將大笑。
隨即消息不斷傳來。
「蔣慶之在加速!」
「敵軍斥候了得,在驅逐我軍斥候。我軍不敵……」
「果然是虎賁左衛。」至此,林思源最後一絲疑慮消散。
唯有虎賁左衛的斥候才有這等能力。
「是那個夜不收吧?」有將領罵道:「狗曰的,那百餘騎狡猾如狐,悍勇如虎。上次咱們追殺了許久,依舊被他們逃脫。」
林思源眯著眼看著斜陽,「大汗曾說,大明就如同斜陽,離落山不遠了。咱們要做的便是,把那斜陽往深淵處拽一把。」
他伸出手,衝著西邊的斜陽抓去,緊緊捏住,隨後用力下拽。
「就用蔣慶之的頭顱,見證此事!」
在一一看無一錯版本!
……
馬角寨。
千餘敵軍正在攻城,數百敵軍在不遠處看著,但姿態卻是戒備。
「萬戶令咱們攻打的鬆散些,等林思源那邊消息傳來後再傾力一擊。可如今太陽都要落山了,林思源那邊卻還沒有消息……」
「千戶,林思源那邊離著還遠呢!」
「也是。」敵將笑道:「馬角寨不堪一擊,咱們卻得收著力攻打,令人難受。」
眾人笑了起來。
「敵襲!」
有人喊道。
遠方能看到一條黑線在涌動。
城頭艱難防禦的守軍大喜,歡呼了起來。
「是誰?」敵將卻不慌不忙的問道。
「是……尤字旗。」
「尤青?好!」敵將微笑道:「只要不是蔣慶之就好。咱們的事兒完了,剩下的,就要看林思源那邊了。撤!」
敵軍乾淨利落的撤離了。
守軍如蒙大赦,有人甚至跪在城頭大哭。
尤青率軍趕到,「斥候跟隨敵軍查探消息,隨時來報。」
「是。」
寨門打開,守將出迎。
「多謝副總兵相救,下官……感激不盡!」守將本以為必死無疑,誰知峰迴路轉,竟然死裡逃生。劇烈的心理變化讓他渾身發軟。
尤青問道:「敵軍才兩千餘,可是林思源?」
守將一怔,「下官倒是忘記了此事,剛開始敵軍打的是林字旗,有人高呼都督,下官便以為是林思源。後來卻發現不對……」
「嗯?」尤青喝問,「哪裡不對?」
守將說道:「敵軍攻打的不緊不慢,且指揮……恕下官無禮,下官覺著指揮的將領平庸。」
「不緊不慢,指揮平庸。」尤青渾身一震,「這是……誘餌,快,哨探周邊。」
守將問:「副總兵是擔心這是個陷阱?」
尤青面色冷峻,「這是個誘餌,戒備,戒備!」
尤青的警惕白費了,隨著斥候不斷回歸,帶來了周邊並無敵軍的消息,他自己也愣住了。
「那敵軍不緊不慢的攻打為何?」尤青喃喃道。
守將說道:「敵軍曾有幾度差點破城,可隨即鳴金,就如同是……戲耍咱們一般。」
「那麼此處攻勢是誘餌無疑了。敵軍這是……用馬角寨來作為誘餌,林思源領軍攻打馬角寨,那麼,押解那些百姓的人馬定然不多。」
尤青策馬掉頭,看著西北方向,「可林思源不在此處,那麼他在何處?不好!」
尤青面色鐵青,「快,快馬去追長威伯,告訴他,林思源就在那些百姓的左近,小心伏擊!」
……
太陽越發西斜了,天邊能看到鳥兒在飛翔,姿態優美。
秋季,是萬物收藏的季節。動物們會努力收集食物,或是努力吃喝,積攢能量,為冬季做準備。
所以才有秋收冬藏的養生之法。
隊伍在蹣跚而行,按照這個走法,最多兩里地就得紮營。
敵將有些不耐煩了,不停的看著兩側。
「蔣慶之怎地還不來?」
「難道他想夜襲?」
「不能,一旦發動夜襲,那些百姓必然死傷慘重。都督說蔣慶之必然不肯。」
「那麼……」
「敵襲!」
監控周邊的軍士喊道。
敵將循聲看去,只見右側突然殺出了一支騎兵。
他不憂反喜,「吹號,吹號!」
嗚嗚嗚!
號角長鳴!
林思源聽到了。
他深吸一口氣。
「準備出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