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7章 鋒芒畢露的蔣慶之
第667章 鋒芒畢露的蔣慶之
當初盧氏有人把陳挺介紹給景王時,第一眼景王就被此人的氣度給吸引了,覺得果然是高人。
在這個資訊不夠發達,通訊基本靠吼的時代,一個人的外表氣度,堪稱就是自己的名片。
比如說某位外表看似超凡脫俗的男子,別人第一眼看去,便覺得此人不是君子就是高人。但在後世人眼中……連美女都有可能是摳腳大漢男扮女裝,外表,什麼都證明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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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慶之叼著藥煙,這時燕三過來,「果然如長威伯所說,昨夜便有人去聯絡陳挺。」
景王的眸子一縮,「竟是侍衛。」
宮中侍衛聯絡陳挺,這背後是要作甚?
陳挺此刻卻平靜了下來,「從江南到京師,這一路行來,老夫自問毫無破綻,哪怕是太醫院的御醫都對老夫尊重有加。長威伯為何能識破老夫身份?」
在場的人都被這個老鬼忽悠了,此刻聽到他自承不是什麼神醫,那臉色就像是開了顏料鋪,五彩繽紛。
蔣慶之吸了口藥煙。「第一眼看到你這位神醫,本伯就有些納悶。所謂神醫,無論天資如何聰穎,專注是必備的品質……」
眾人依舊不解。
蔣慶之淡淡的道:「一個專注的醫者,身上應當是什麼味兒?」
景王脫口而出,「藥味兒!」
黃堅輕輕抽了自己的臉頰一下,「對,是藥味兒。」
「可你的身上卻特娘的是薰香,那味兒淡,本伯的嗅覺卻格外好。」蔣慶之也喜歡香味兒,比如說檀香,或是沉香。但他卻不能用,一旦用了,必然會咽喉發炎。
「一個醫者,辨別藥材真偽好壞是本能。身上有薰香味兒,你如何嗅到藥材的味。望聞問切,你如何嗅到病人的味兒?」
滿意的看到陳挺面如死灰,蔣慶之抖抖菸灰,「本伯只是有些好奇,若說行騙,騙到盧氏就夠了,竟敢騙皇子,這是要錢不要命了嗎?本伯便想看看你這位神醫後續要如何演繹,目的何在。」
蔣慶之指指侍衛,「本伯便請示了陛下,令人盯著你。前兩日應當是沒動靜吧!第三日就有人窺探。昨夜更是有人接近傳話……很謹慎,可也很忐忑,可見你等並無把握。無把握之事依舊敢做,為何?」
蔣慶之走到陳挺身前,「所冒的風險越大,所求必然越大。來,告訴本伯,你接近景王的目的何在。」
陳挺慘笑,「死則死耳……」
蔣慶之猛地一拳打在陳挺小腹上,等他彎腰時,劈手抓住他的頭髮,用力提起來,看著那張扭曲的臉,輕聲道:「能把自己拾掇的這般講究的人,多半有些潔癖。有潔癖之人,多半熬不住刑罰,是吃敬酒還是罰酒……」
陳挺苦笑著,燕三說道:「這侍衛倒是硬挺,昨夜用了一夜刑,竟然沒開口。」
蔣慶之看了侍衛一眼,「死士?」
燕三點頭,指指自己的嘴,蔣慶之這才發現侍衛的嘴腫脹的厲害。
「動手吧!」蔣慶之把陳挺丟下,對景王說道:「老四也去看看。」
兩個燕騎的內侍把陳挺拖進了偏殿,接著慘嚎聲傳來。
燕三這才說道:「此人昨夜被抓後,竟然想咬舌自盡。」
蔣慶之嘆道:「就算是咬斷舌頭也不會死,連這個道理都不知曉嗎?」
燕三倒是愕然,「長威伯竟然知曉?」
昨夜侍衛咬斷舌頭後,那血怎麼也止不住,就在燕騎的人以為此人必死無疑時,半夜血卻止住了。
「人體是個精妙的東西,說了你也不懂。」蔣慶之走過來,「既然是死士,家人想必是有了安排。」
「昨夜咱令人拿了他的家人,當著他的面用刑。此人竟面不改色。」燕三的眼中有惱火之意。
「此等事他的家人必然不知情。」雖然知曉侍衛的家人無辜,但蔣慶之也明白連坐是這個時代的特色。
「是。」汪澤插話,「此人祖父當初乃是軍中將領,後來到了他父親這一代便沒落了。」
蔣慶之想到了孫不同,宮外等候的孫不同打個噴嚏,「誰在念叨我?」,隨後繼續和孫重樓吹噓自己當年落魄時的臥薪嘗膽……
「可是到了他這一代又發達了?」蔣慶之問。
「長威伯知曉此人?」燕三問道。
「沒有足夠的好處,誰會為人賣命?且我敢打賭,此人在外絕對還有女人和孩子。」
汪澤和燕三相對苦笑,都覺得蔣慶之此人多智近妖。
「我並不是妖人。」蔣慶之嘆道:「還是那句話,人心趨利。沒有足夠的好處,別說什麼嚼舌自盡,就算是割手指頭一下都捨不得。信不信,最多一炷香的功夫,陳挺就會把自己曾偷窺過女人沐浴的事兒都說出來。」
見有人不信,蔣慶之笑了笑,「陳挺若是死士,先前就不會與我說話。既然不是死士,那必然是有利益在驅使他行事。
那利益能有多大,他便能支撐多久。我斷定那利益無法讓他撐過一炷香的功夫,否則他哪有心思熏什麼香。」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裡面傳來了陳挺的聲音,「老夫說,老夫什麼都說……」
蔣慶之在後面,靠著白玉石的欄杆抽藥煙,見眾人齊齊回頭看著自己,他淡淡的道:「快了一些。」
娘的!
這人……妖!
汪澤低聲道:「富城當年在宮中頗為傲然,咱就說他怎地會願意跟著長威伯進京……」
「當初燕騎內部不少人嘲笑他。」燕三嘆道。
「如今看來,是他在嘲笑咱們。」汪澤看了蔣慶之一眼,「長威伯此人……深不可測。」
「這和咱們無關!」燕三說道。
「是。」汪澤低頭。
景王出來了,看著面色如常,汪澤贊道:「換個人第一次見到用刑,定然會面無人色,殿下果然不俗。」
蔣慶之莞爾,心想這廝都敢去掘墓剖屍,用刑……那是小兒科。
景王走到蔣慶之身邊,「陳挺有個兒子犯事,論罪當死。有人聯絡他,說可保住他的兒子一命……」
「知道了。」蔣慶之抖抖菸灰。
「表叔不意外?」景王問道。
「意外什麼?」蔣慶之看了他一眼,「陳挺若是別人的手下,那麼此事必然蓄謀已久,不會犯下薰香這等大錯。我只是奢望……罷了,剩下的事兒交給燕三他們。」
「是。」景王看了燕三一眼,「方才我聽到他們的談話,大概是說表叔多智近妖,父皇該有些忌憚才是。」
「可是覺得我今日有些太過了?」蔣慶之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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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王點頭,「表叔大才槃槃,可在外面卻時常藏拙。」
蔣慶之以往更喜歡用拳頭說話,如此就給外界一個印象:這人是個粗豪的。
「當初墨家剛出頭,被各方打壓。彼時我若是鋒芒畢露,會引來更狠的手段。故而我便更多用拳頭說話。人設明白嗎?」
景王點頭,「是了,表叔這是讓外界以為自己性情粗豪。」
「聽到蟬鳴了嗎?」
「聽到了。」宮中沒有大樹,也不知哪來的蟬在拼命叫喚著。
「夏意漸濃,我仿佛聽到了草原上的馬蹄聲。這一戰……老四,陛下在猶豫讓誰來統軍。」
「不該是表叔嗎?」
「論統軍之能,我當仁不讓。可這是大戰。按照慣例,宰輔,或是重臣才是統軍的人選,至少是名義上的。大戰在即,陛下為了統合朝中意見,以形成合力,必然會有所妥協……」
「表叔今日鋒芒畢露便是讓父皇……」
……
「……那陳挺被長威伯一番話點出了來處,隨後熬不住用刑……陛下,長威伯甚至算到了陳挺能熬多久。」
燕三低著頭。
「所有人都覺著他是個粗豪的性子,若非有墨家千年傳承,也就是能做個武將罷了。誰知曉這瓜娃子卻在扮豬吃虎。」
嘉靖帝淡淡的道:「往日不顯山露水,今日卻突然冒頭。這是想做什麼?」
嘉靖帝目光掃過輿圖,從上個月開始,這份輿圖就被擺放在桌子上,嘉靖帝每日看著,不知在琢磨什麼。
「奴婢不知。」燕三說道。
「徐階昨日隱晦提及戰事,言語間是想自薦。文官領軍……是慣例。慶之能力是夠了,可資歷差了許多。他若是為副……和徐階之間必然會有摩擦。這娃,他是想告訴朕,別用那些蠢貨來干擾他。」
燕三心中一震,這才知曉君臣之間打的啞謎。他想到了當年兵部尚書曾銑領軍,一心想復套的事兒。但最終卻葬送了自己,順帶讓夏言倒台。
文官領軍,背後的道道深不可測,弄不好就會出人命。蔣慶之突然鋒芒畢露,這是要告誡誰?
「此事……」嘉靖帝閉上眼,不知是修煉還是沉思。
……
「閣老並未領過軍,此事怕是難。」
禮部,徐階和心腹正在商議此事。
徐階淡淡的道:「以重臣領軍更多是掌控之意,也是制衡之意。老夫本無這等想法,可自從和嚴嵩翻臉後,如今老夫連直廬都去不得了。若是不尋個口子出頭,過個幾載,朝中雖大,再無老夫立足之地。」
上次嚴嵩碰巧聽到了徐階準備挖坑埋了自己父子二人,隨後報復來的又快又狠。
——禮部事多,你且去忙。
——最近禮部有些事兒不妥,你徐閣老莫要懈怠才是。
——直廬這裡有老夫父子即可,正好工部有個事兒,徐閣老你去看看……
這哪裡是宰輔,分明就是跑腿的小吏。
再這麼下去,徐階覺得前途無亮。
而即將到來的大戰,便是他一次翻身的機會。
「長威伯必然會統軍,可閣老和他之間的關係……」
「去告知長威伯,今夜老夫請他飲酒。」徐階說道。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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