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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8章 率真的先帝,修煉大成的蔣慶之

  第658章 率真的先帝,修煉大成的蔣慶之

  功高莫過於救主。

  為啥這麼說?難道江山社稷比不過帝王重要?

  江山社稷自然重要,可救了江山社稷的有幾人有好下場?

  于謙于少保,堪稱是大明的定海神針,土木堡之變後,也先大軍兵圍京師,若非于謙,大明早已成了歷史。

  可于謙的下場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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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宋寇準,在遼國大軍南下,君臣惶然不安,乃至於想往南逃竄時,一力主張帝王親征,最終成功挽救了前宋國祚。

  可寇準最終的結局如何?

  社稷功太高,會特麼震主。帝王龍軀一震,得,不是死就是被丟到某個鳥不拉屎的地兒去養烏龜。

  所以救主功勞最大。

  其次便是從龍。

  無數歷史告訴後人,要投機就趁早。

  徐階就把弟子們安排進了裕王府。

  後來裕王登基繼位,高拱,張居正……一個個在史書中閃光的名字,從此走向了自己的人生巔峰。

  「……彼時江彬權傾一時,老夫在陛下身邊卻多年無寸進。老夫不服!」

  殿外吹來夜風,竟然帶著一股子清新的味兒。

  夜風吹動了廖晨的白髮,他怒道:「老夫為官多年,堪稱是盡忠職守,為何不能升遷?」

  眾人默然。

  「一次江彬請了老夫飲酒,席間一番話……」廖晨停頓了一下,眼中有異彩,「他說,當今陛下看似胡鬧,實則與臣子之間的關係有些僵。」

  蔣慶之的眉微微一動,這個倒是他不知道的事兒。

  「彼時陛下雄心勃勃,老夫曾聽陛下與閣老們商議,準備重建船隊,效仿成祖皇帝出海……」

  蔣慶之嘆息,「這是自尋煩惱。」

  「閣老們異口同聲反對,說此舉空耗國力。陛下卻列舉了當年成祖皇帝令船隊下西洋的收益,說若非有船隊下西洋,成祖皇帝五次北征哪來的錢糧?遷都北平耗費巨大,哪來的錢糧?夏元吉就算是賣掉自己的褻褲也弄不到那麼多錢!」

  這事兒……蔣慶之想到了不少評價,說鄭和下西洋是為了尋找建文帝。如今想來至為可笑。

  成祖皇帝何等的雄才大略,手握雄兵,五度北征打的蒙元殘餘損失慘重。

  就算是建文帝重新出現,難道成祖皇帝還會怕了不成?


  更遑論根據一個虛無縹緲的消息……建文帝在海外,去打造一支龐大的船隊。

  「這不是尋找建文帝!」

  蔣慶之搖頭。

  「那麼,成祖皇帝為何令船隊出海?」有人問。

  蔣慶之隨口道:「只因成祖皇帝看到了海外的好處。」

  他猛地睜開眼睛,「陛下!」

  嘉靖帝就站在門外,負手看著廖晨。

  「陛下。」廖晨看著嘉靖帝,絕望的道:「臣……」

  「朕沒有你這等臣子。」嘉靖帝說道。

  「罪人……」廖晨嗚咽。

  「說,江彬是如何謀劃的!」嘉靖帝說道。

  廖晨老淚縱橫,「彼時寧王謀反被王守仁擊敗,可京師卻有些混亂。江彬說,只需弄死了陛下……不,是先帝。只需弄死了先帝,他掌控的大軍便可直撲京師,拿住群臣……」

  「還有一事,他準備讓誰為帝?」嘉靖帝問道。

  先帝無子,一旦駕崩,誰來繼位就成了個大問題。

  「江彬說,按照兄終弟及的規矩,他看中的是……」

  廖晨看著嘉靖帝。

  難道江彬看中的也是道爺……蔣慶之突然想笑。

  「是陛下。」廖晨說道。

  「想來江彬另有手段吧?挾天子以令諸侯,可對?」嘉靖帝問道。

  「睿智不過陛下。」廖晨欽佩的看著嘉靖帝,「江彬說,興王府那位從小體弱,且聽聞喜修道,修道之人與世無爭,正好控制。」

  道爺好控制……蔣慶之覺得自己聽到了最好笑的笑話,但隨即他就笑不出來了。

  「朕好控制?」嘉靖帝沒笑,而是幽幽的道:「當初的楊廷和與張氏也是這般想的吧!」

  是啊!

  先帝駕崩,張太后和楊廷和商議由誰來接手這個龐大的帝國時,選中的也是嘉靖帝。

  什麼兄終弟及,在張太后和楊廷和眼中,選中嘉靖帝的原因不是什麼兄終弟及,而是興王府那位剛襲爵的小興王身體孱弱,且喜歡修道。

  一句話:那小子好控制!

  於是小興王就被天降餡餅砸中了。

  可沒想到的是,這位喜歡修道的新君,骨子裡卻承襲了大明帝王的血統:寧折不彎!

  太祖高皇帝,成祖皇帝……乃至於後來和臣子鬧崩,寧可在深宮中數十年也不肯妥協低頭的萬曆帝……


  還有那位喜歡做木工的帝王,被描述成不務正業。可特麼但凡能掌控朝政,但凡能令臣子低頭,他哪有時間去做木工?

  君臣之爭從太祖高皇帝開始,貫穿了整個大明歷史。

  太祖高皇帝時有胡惟庸,成祖皇帝在位時,動輒便把重臣丟進詔獄中。

  這二位帝王之後,大明再無一位帝王能壓制住臣子。從剛開始君臣相持,到後來臣子一面倒的優勢,中間只隔了個事兒。

  「土木堡之變!」蔣慶之喃喃的道:「那一戰葬送了大明最精銳的將士,葬送了大明最有廝殺經驗的一群武勛武將……從此後,帝王就再無壓制文臣的能力。從此後,士大夫們就成了這個龐大帝國的主宰。」

  蔣慶之突然打個寒顫。

  凌晨之間的天地最是昏暗,天邊殘星閃縮的有些淒涼,連風都變得格外寂寥。

  「朕一直在想,當年的土木堡之變,為何疑竇重重。」嘉靖帝負手在殿外緩緩而行。

  蔣慶之覺得身體有些冷,殿內燕三依舊在盤問廖晨。

  「……江彬手握重兵,兼執掌錦衣衛與東廠,權勢滔天。先帝……有些糊塗了。」嘉靖帝點評了一下先帝。

  蔣慶之說道:「陛下,其實先帝不是糊塗。」

  「那是什麼?」

  「率真。」

  那個笑嘻嘻的帝王總是把一切往好處想,哪怕被群臣阻攔,無法實現自己的雄心壯志,依舊不會發怒,他會自娛自樂,給自己封官,什麼先鋒大將,什麼總兵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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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嘉靖帝點頭。「你倒是敏銳。」

  不是蔣慶之敏銳,而是他在後世看過不少關於朱厚照的記載,對這位帝王的印象頗深罷了。

  殿內傳來了廖晨的聲音,「彼時老夫不在陛下身邊,不過後來隨陛下回京途中,曾聽陛下說,落水後,他覺著有什麼東西拽著他的腳腕往下拖。他以為是……鬼。」

  蔣慶之的身體麻了一下,「是水鬼!」

  提前得知消息的江彬令擅長水性的心腹在水中等候,就在先帝落水時,拽著他的腿往水深處拉。

  淹死他!

  蔣慶之仿佛看到了一張猙獰的臉。

  「先帝不知掙扎了多久,幸而力大,奮力掙脫。」廖晨的聲音中帶著不知是絕望還是自嘲的味兒,「彼時罪人惶恐不安,覺著帝王自有天佑……回到京師後,罪人便病倒了。」

  人心才是萬病的根源!

  蔣慶之想到了這句話,疾病來自於情緒,來自於七情六慾,來自於貪嗔痴……


  有人說疾病來自於病菌,那些乞丐整日在最髒的地方廝混,天竺那些苦行僧故意接觸髒東西,乃至於……幹了一杯那啥水,上樓梯有勁了,吃嘛嘛香。

  乞丐無病無災,苦行僧長壽,喝了河水的信徒屁事沒有。

  為啥?

  蔣慶之覺得是因為他們篤信這一切都是好的,善的,對自己無害的。

  你信什麼,什麼就會來臨。

  「先帝為何染病?」燕三喝問。

  廖晨的聲音恍若鬼泣,「罪人不知啊!啊!」

  慘叫聲中,嘉靖帝說道:「先帝染病後,有人說召喚御醫而不得,這等話……不是蠢,就是壞。」

  蔣慶之在後世也見過這等分析,說正德帝在病倒後,身邊人連御醫都叫不來。

  剛開始他還覺得毛骨悚然,心想那些文官竟然牛逼拉轟到了這等境地?

  可後來他卻捧腹大笑。

  宮中還有正德帝的老娘張太后在,兒子染病,這位太后難道是睜眼瞎,不但看不見,而且也聽不到。甚至坐視兒子病故?

  這特麼不是笑話嗎?

  陰謀論一旦上頭,什麼揣測都敢描述成正史。

  「不知?拿針來。」燕三的聲音尖利,讓蔣慶之想到了某位教主。

  「啊!」

  慘叫聲延綿著,嘉靖帝聽了一會兒,搖頭,「回!」

  二人一前一後在宮中緩行。

  「慶之。」

  「在。」

  「人為何而活?」

  「陛下,您這個題目太大。」

  「嗯?」

  「那臣試言之。佛陀有雲,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都是過眼煙雲。您想想當年與楊廷和等人的爭鬥,可也有如此感覺?」

  「嗯!」

  「曾經的風光無限,轉瞬就成了記憶深處的疤痕,不願提及。人活著……臣以為,也只是活著。若是要一個意義……」

  蔣慶之止步,看著東方浮起的晨曦,「那必然是體驗。」

  「體驗?」嘉靖帝也在看著晨曦。

  表兄弟並肩而立,沐浴在晨曦之中。

  「是。人活著就是體驗。順帶若是有些悟性,能悟透生命本源,悟透自己從何處來,到何處去……那便是成功。」

  「可朕看到的卻是蠅營狗苟,是無數生靈為了食物,為了權力大打出手,不惜一切……」

  「所以才需要修煉啊!陛下!」

  「那麼,你修煉到了何等地步,蔣巨子。」

  「呃!臣如今修煉到了……越發喜歡七情六慾的地步。」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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